这一觉睡得真香,等狗儿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孤身一人躺在破庙之中。
“呀,我记得和清儿去了昆仑山啊,怎么就我自己回来了?”狗儿使劲想了想,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清儿留在山上吧?哦,对了,那姓玉的仙姑定是收她为徒了。”狗儿心中隐约觉得是这样。
“对对,是这样,呃,该和顺爷爷说,清儿有个好着落了。”想到这狗儿到庙后苏顺坟前磕了个头。
狗儿摸了摸贴身内袋,里面还有颗金瓜子,几两碎银,一个荷包。
“哎哟,忘了,这个荷包是清儿的,忘了给她了。”狗儿懊恼的一拍脑门,奇怪自己怎么啥事都想不起来了。
“唉,算了,下次见了她记得给她。”
“出去几天了?....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唉,出去逛逛去,也不知道老钟说到哪一出了?”狗儿闲不住,想去宝来茶馆玩一会。
出了庙门,走了几步,便见一辆马车迎面而来,赶车的是悦来客栈的厨子蒙三,这蒙三一见到狗儿,便停车问狗儿:“狗儿,几天没见,去哪了?”
“哦,到外面玩了几天。”
“听说你小子带了个妹子?”蒙三一脸坏笑。
“是啊,怎的,小爷我姑娘多得是,你不在店里做菜,赶个车出来干嘛?那马掌柜不扣你工钱?”狗儿挤兑蒙三。
“掌柜的叫我去弄几条鱼去,嫌街上的贵,又不新鲜。”
“去哪弄鱼?”狗儿来了兴致。
“小王庄边上那小王河呗,还能去哪?”
“带我一块去,好久没去了。”狗儿也不等蒙三答不答应,直接跳上车。
“行,如果钓不上来就找渔家收些,你小子可不许捣乱。”蒙三扬起鞭子,马车向前走去。
马车离城稍远一些,行人就少了起来,于是蒙三便驱车往前小王庄奔去,两人在车上一路闲聊,约莫一个一个时辰的功夫,到了小王河边。
小王河边上树木不多,青草如茵,阳光轻轻的洒在身上,照得身上暖暖的,蒙三把马拴住,从车里拿了钓具,坐在河边垂钓起来。
“就一根杆?那我干嘛?”狗儿见蒙三只拿了一副钓具,急了。
“车里还有一副,你拿了去另一边钓去,别来吵我。”蒙三朝狗儿摆了摆手。
“哼,我还怕你吓跑我的鱼咧。”狗儿拿了钓具,嘴里嘟囔,朝另一边走去。
走到河边,狗儿找了个好下杆的地,坐下给钩上了饵,甩杆等鱼上钩。
过了一会,竿上的鱼漂有了动静,狗儿心中一喜,准备提竿,谁知突然有人打了个喷嚏,水中的鱼漂便没了动静,狗儿把竿一扯,勾上空空如也。
一顿扫兴,狗儿往周围看了一眼,没看到打喷嚏的人,于是重新将钩上了饵,扔进水里,等了一会,漂晃了一下,狗儿紧盯水面,屏住呼吸,生怕吓跑了鱼。
不远处草丛中忽然响起鼾声,下竿处水里起了一个波纹便没了动静,狗儿倏地站起身,往周边仔细瞧去,发现不远处有个人躺在草丛中。
狗儿把竿往地上一扔,气冲冲的朝那人走去。
走到近前一看,只见那人一身破衣,打满了补丁,脚上系着草鞋,鞋上满是泥,手中拿着一根拐杖,杖头还用布包了起来,衣服的下摆扯了上去盖住了头,睡得正香。
狗儿俯下身去,轻轻的拿开了遮住脸的衣摆,只见这人是个秃子,胡子花白,小眼胖脸,一身酒气,原来是个醉酒的老头。
狗儿白了醉酒老头一眼,转身回头,拿起钓杆走出老远,见已听不见鼾声,又重新坐下,下竿钓鱼。
钓了一会,却再没有鱼上钩,逐渐没了兴致。
“都是那老头,弄得小爷我一条鱼也钓不上来。”狗儿埋怨道。
“奶奶的,他吵了我,我也要吵他。”狗儿嘴角微微上翘,想到一个鬼主意。
狗儿快步走回原来下杆的地方,把钓具诸物放到草地上,悄悄的靠近老头,只见那老头兀自沉睡,鼾声如雷。
等快要接近老头的时候,狗儿伏在地上,慢慢爬了过去,想对这老头耳朵大叫一声,吓吓那老头,刚想开嗓,那鼾声突然止了,老头对着狗儿打了一个大大“阿嚏”,狗儿躲闪不及,被喷得满脸口水。
“啊!”狗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喷嚏吓得大叫一声,坐在地上。
老头醉眼朦胧,看到狗儿,问道:“你是谁?”
“我...”狗儿没回过神来。
“你等会。”狗儿跳起身,跑到河边洗了把脸后回来,大声对老头喊道:“你..你你在这里睡觉,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哦,那可对不住了,那我赔你鱼?”老头揉了揉鼻子说道。
“怎么赔?”
“我把鱼找来,你来钓。”老头打了个哈欠,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你如何找来鱼?”狗儿听着奇了。
“你先拿竿来再说,没竿怎么钓鱼。”
狗儿见这老头这么笃定可以找到鱼,也不知道这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索性陪这老头玩玩,于是回头拿了钓具,拉了老头来到水边,把竿放到水里。
等了一会,也没见有鱼咬钩,于是狗儿对老头喊道:“你耍我是不?”
“我一把年纪了,不敢乱说话,我看看。”老头看了看水里,又看了看狗儿。
“你这手法不对,来竿给我。”老头拿过狗儿手中的竿,又说道:“要这样。”朝狗儿示范了一次。
说来也怪,老头握竿的时候,水面上便陆续有鱼探出头来,不一会儿,老头钓上一条,鱼儿上岸后,老头把鱼钩松了,把鱼扔回水里。
“哎,你把鱼扔了干嘛?”狗儿见老头轻轻松松便钓上一条大鱼,随手扔了,怪可惜的。
“我只是帮你找鱼,没说钓它。”老头对狗儿频频摆手。
“我来。”狗儿从老头手中拿回钓杆,学着老头的姿势站定了。
“鱼招来了,你自己钓吧,老儿我去找些吃的。”老头说完就走了。
狗儿站了半天,却只见鱼儿在漂的周围游来游去,却没有一条鱼咬钩,急得直冒汗。
这时,蒙三喊道:“狗儿,回了。”
“老蒙,你快来,这里有好多鱼。”狗儿大声应蒙三。
蒙三听后匆匆赶来,见狗儿下竿处水儿鱼儿围着漂转,却都不咬钩。
“这可真是怪了,你来试试。”狗儿把竿递给蒙三,用衣袖擦了擦汗。
蒙三拿着杆也鼓捣了半天,也是毫无收获。
再过了一会,鱼儿渐渐散去,蒙三收了竿,说道:“呵呵,还是头一回见,回去了,走吧。”
狗儿百思不得其解,一声不吭跟着蒙三身后上了车。
“他妈的,得去小王庄渔家买两条。”看来蒙三也是没有钓上鱼。
到了小王庄,蒙三直奔鱼档,买了两条大鱼放入车内水桶中。
“妈的,我手气不好就算了,你小子有鱼也钓不上来,哈哈哈。”蒙三驾着马车,调侃狗儿。
“那老头就是怪。”狗儿越想越觉得怪。
“什么老头?”蒙三有点摸不着头脑。
马车走出小王庄路口,路口有几个孩童围着一个老头,七嘴八舌的不知道说些什么,狗儿一看,被小孩围住的老头正是之前在河边的的醉酒怪老头,于是忙对着蒙三喊道:“老蒙,停车,快快,停车。”
“狗儿,你要干嘛,我要赶回去了,掌柜的可等着鱼咧。”蒙三不知道狗儿要干嘛,担心掌柜的怪罪。
“你先回吧,晚些我自己回去。”狗儿跳下了车,头也没回。
“好,你有空就来帮我弄菜。”蒙三对着狗儿喊道。
狗儿快步走到怪老头身边,听见那几个孩童闹着要怪老头给他们变戏法,老头被他们缠得脱不开身,嘴里直喊道:“今天没有鸟儿,没有鸟。”
“司爷爷,你就变一只出来嘛。”一个小孩巴巴的看着老头。
“爷爷,我们就看一看,不抓鸟。”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小孩说道。
“是啊,爷爷变嘛。”旁边几个孩子跟着起哄。
“好好,说好了,可不许抓鸟儿,要不鸟儿怕了,下次再也不来了。”
“好啊好啊。”几个孩童听到老头愿意变戏法,高兴的不得了。
老头从怀中掏出个哨子,放到嘴中一吹。
“嘘嘘嘘”几声悠长哨声过后,果然有几只鸟儿在老头头上盘旋,老头双臂一伸,鸟儿便停在了老头的手臂上。
狗儿看老头臂上的鸟儿,五颜六色,叽喳叫个不停,没一只鸟儿是相同的,也觉得老头这戏法挺有意思的。
这时一个小孩看着好玩,忍不住跳起来,想抓鸟儿,鸟儿一受惊,拍打着翅膀四散飞起,孩童们也跟着追了出去,老头见孩子们散开,拔腿就往庄外跑。
老头在前面跑,狗儿在后面跟着,跑出老远,老头才停住,回头看着狗儿,问道:“你跟着我干嘛?”
“嘿嘿嘿,四爷爷对不?我想...我想请你到我家做客。”狗儿腆着脸对老头说。
“你有家?”老头看着狗儿一身乞丐的装束,眼中满是怀疑。
“呵呵呵,是个破庙,但好吃好喝的管够。”狗儿对自己的厨艺挺自信的。
“得了吧,你小子,看起来就不像正经人。”老头扭头就走。
狗儿也不说话,就在老头后面跟着。
又走了一段,老头扬起手中拐杖,指着狗儿说:“你再跟着我,我打你了。”
“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这路又不是家的,你能走我就不能走。”狗儿后退几步说道。
老头想了想,放下拐杖,又朝前走去。
两人这一前一后,走走停停,走了大概两个时辰,终于到了永州城外。
路过山神庙时,狗儿跑上几步,对老头说:“这坡上的庙就是我住的地方,四爷爷,去歇歇脚?”
老头也不理他,自顾自的走,走了两步,摸出腰间的葫芦,摇了摇,没见声响,拔开塞子,往嘴里一倒,果然空了。
狗儿见状,伸手过去,对老头说道:“四爷爷,这城里悦来客栈掌柜二十年的女儿红可好了,我去给您弄一葫芦?”
“去去去,你小子别管我,看你小子这样,就没安好心。”老头推开狗儿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到宝来茶馆门前,老头估计是渴了,于是对门口的小二说:“可不可以讨碗水喝?”
这时狗儿跑到小二耳边说了几句,店小二对老头说道:“老人家里面请用茶。”
待老头进到店内,狗儿在旁边一张桌子坐了,不多时,小二便给老头端了一壶茶,并斟满了杯,老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觉甘苦清甜,颊齿留香,不由得点了点头。
狗儿在旁看着老头这样,举起手中的茶杯一扬,说道:“四爷爷,我喝的是水,你的可是好茶。”
老头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转过头去,不看狗儿。
等老头慢慢把壶中的茶喝完,已是傍晚时分,老头把杯中最后一口茶喝完,才起身离去,狗儿见老头走了,忙对李掌柜喊道:“算我头上啊。”跑出店外,跟上老头。
路过城中酒楼的时候,老头闻见酒香,酒瘾犯了,于是停下脚步,回头问狗儿:“你真管我的饭?”
“管,我可是把你当亲爷爷看。”狗儿拍了拍胸脯说道。
“我可没钱给你。”老头斜着眼看狗儿。
“我有钱,你放心,去我那儿,我给你弄叫花鸡。”狗儿拉住老头的手就往破庙走去。
经过城中集市,狗儿去买了只鸡,几个馒头,还打了一壶酒。
两人回到破庙,狗儿便开始忙活起来,老头看着狗儿在庙外杀鸡褪毛,腌制后包上荷叶,周身抹匀细泥,还真是这么回事,于是开口问道:“你小子真学过?”
“是,崔哥教我的,他做得才叫一个绝,呐,这个土坑就是之前用过的。”狗儿说着把裹好细泥的鸡放到已经烧过火的土坑里,再用土盖起来。
狗儿回庙中用水洗净了手,递给老头一个馒头,说道:“等半个时辰就可以吃了,先垫垫肚子。”
老头不知是不饿还是怎的,也不在意,随口说道:“你先吃吧,我睡一会。”说完往地上一躺。
老头睡着睡着,忽然闻到一阵肉香,忙坐了起来,只见狗儿已把叫花鸡的泥敲开,正在把荷叶撕下,一边撕着,一边叫唤:“喔,好烫..咝...好烫好烫。”
鸡在狗儿的手上左右换了几次,才把荷叶全部弄掉,抬头看见老头醒了,撕下一边鸡腿递给老头,把手指塞到嘴里嗦了嗦,说道:“四爷爷,尝尝。”
老头眼睛骨碌一转,对狗儿说:“我..我不饿,你先吃。”
狗儿左手把剩下的鸡往地上一放,嘴巴对着右手的鸡腿就是一大口,一阵咀嚼,嘴里直呼:“嗯...香,太好吃了。”
老头看着狗儿把肉往嘴里猛塞,吃的津津有味,满嘴流油,不一会儿,一个鸡腿就已下肚,就要伸手去撕另一个腿。
“等等。”老头用拐杖按住狗儿的手。
“我现在有些饿了,你已经吃了一个了,这个是我的。”老头起身拿起地上的鸡,撕下另一个鸡腿,香气入鼻,再也等待不得,一口咬下,肉汁四溢,外香里嫩,回味无穷。
三口两口,老头便把鸡腿消灭,又扯下一片鸡肉,塞到嘴里,嚼了两下,忽然问狗儿:“小子,你不是买了壶酒吗?”
“是啊,怕你老人家不敢喝。”狗儿打趣老头。
“呵呵,老头子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让你看上眼,快把酒拿来。”老头吃着肉,酒瘾上来了。
“呐。”狗儿没声好气,把酒放到地上。
老头伸手把酒取了,对着嘴巴灌了一口,然后又往嘴里塞鸡肉。
才一会功夫,这大半只鸡就变成了一堆骨头,老头喝下一口酒,打了个嗝,说道:“肉还行,酒差点意思。”
狗儿在旁边坐着,听老头这么说,也不吭声,自顾自的撕着馒头往嘴里送。
“喂,喂喂,小朋友生气了。”老头吃得爽了才注意到狗儿有些不对劲。
“哼,把我狗儿想成什么人了?狗儿是穷,但不会害人。”狗儿真是有些生气了。
“年纪不大,脾气不小。”老头用拐杖戳了戳狗儿,又问道:“是不是想学这个?”
狗儿回过头,见老头从怀里掏出了哨子,立马喜笑颜开,说道:“想。”
老头也不理他,自顾自的吹响了哨子,不多时,便又有鸟儿陆续飞来,落在他的肩上....老头把肩膀一抖,鸟儿又飞到天上,盘旋几圈飞走了。
这手功夫把狗儿看得嘴都合不拢,把老头视为天人。
“想试试?”老头举起哨子朝狗儿眼前一亮。
“我想试试看。”狗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老头手中的哨子。
“来,拿去。”
狗儿从老头手中接过哨子,放到嘴边就吹。
“嘘嘘嘘”狗儿连吹了几下,抬头看天,没有鸟。
“嘘嘘嘘嘘”又吹了几下,还是没有鸟。
“怎么不灵了?”狗儿诧异的望着老头。
“呵呵。”老头笑了,也不答话。
反复吹了几次,都没用,狗儿自己也笑了,对老头说道:“爷爷,教教我呗。”
“咱们今天才碰面,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哎呀,想学老头本事,等你学会了老头可没饭吃了。”
“我叫狗儿,爷爷教会了狗儿,狗儿天天管着爷爷的饭,狗儿说到做到。”
“狗儿,哪有叫这名字的?”老头对狗儿这名字嗤之以鼻。
“我真叫狗儿,我娘说,我是一只大黑狗叼来的,我娘抱了我回家后,黑狗就不见了,这城里许多人都知道我叫狗儿。”狗儿如实说道,他是真想学这招鸟的手艺。
“哦,还有这怪事?那你...你没见过你亲爹娘?”
“亲的没见过,捡了我的娘对我倒是很好的,后爹就不行,他奶奶的,三天两头打我和我娘。”狗儿说着说着竟有些激动起来,用手抹了下眼睛,也不知怎么,狗儿感觉眼前的这个老头就是亲切。
“这后面的娘对你这么好,你干嘛不在家住?”
“唉,四岁那时我娘就死了,我都搬出来六七年了。”
“不说这个了,我说四爷爷,你到底教不教我?”狗儿突然停下了爹娘的话题。
“你说你现在几岁了?”老头突然对狗儿的年龄有兴趣。
“我也不知道,十一,十二吧?”
“狗儿,不瞒你说,爷爷一见到你,就觉得你像一个人。”
“像谁?”狗儿来了兴致。
“像我的徒弟。”
“你的徒弟,哈哈哈。”狗儿笑了起来,又说道:“那你就收我为徒呗。”
“狗儿,我姓...司,你叫我司爷爷,不是四爷爷。”老头认真的看着狗儿说道。
“哦,司爷爷,嗨,不都是爷爷吗,这么麻烦,就叫你爷爷行了。”
“你叫我爷爷...也不是不成,今天困了,明天再说了。”老头也不等狗儿回话,倒头便睡。”
“爷爷,你睡庙里啊,睡这里干嘛。”
才一会功夫,老头打起呼来。
“这爷爷,可比我随便。”狗儿说后,在老头身边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