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狗儿跑上楼来敲门,“笃笃笃,崔哥,崔哥”。
水仙儿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推了推身旁的崔一,说道:“喂,你小兄弟叫你了,不行就叫他进来一块睡吧。”
“去你的,睡你的觉。”崔一朝水仙啐了一口,从钱袋摸出一锭银子,放在床头,对门口喊道:“好了,狗儿,别叫了,就来。”
崔一简单梳洗一下,走出房来。
“肥李早早就起来看院去了,我睡不着,崔哥,去哪玩会?”狗儿一脸兴奋。
“哈~~”崔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说道:“这么早,哪有什么好玩的。”看着屋内还剩下些酒菜,对楼下的鬼奴喊道:“弄几张油纸,和一个空葫芦来,我装东西。”
崔一把桌上的酒菜打包好,和狗儿到了街上买了几个包子,两人就着剩菜,吃了个饱。
“狗儿,你先回家去,我找个地睡一觉。”崔一伸了个懒腰。
“我不想回去,回去我爹又打我。”狗儿低着头,一脸不开心。
崔一把葫芦递给他,说道:“这酒还行,你拿回去给你爹,他一开心就不打你了,中午你来..你来悦来客栈门口找我吧。”说罢站起身走了。
不得已,狗儿提着酒葫芦回去,回到家里,裘开忠一见他,便破口大骂:“你这小狗娘养的,这一晚上跑到哪里去了?弄得钱了没有?”
“没有。”狗儿小声答道。
“没有,没有你回来干嘛,想吃闲饭啊?”裘开忠说着一脚把狗儿踹倒在地,脚刚碰到狗儿屁股的时候,脚底好像给什么咯了一下,一个趄趔,差点摔掉,这时狗儿手中的葫芦掉在地上。
“葫芦里是什么?”裘开忠问。
“酒。”狗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我先去解手,你把葫芦放到桌上,等会我喝。”裘开忠说完走出屋外。
狗儿捡起葫芦,越想越气,一不做二不休,拔开葫芦口的塞子,对着葫芦里撒了一泡尿,然后插好木塞,把葫芦放到桌上,跑出来躲在屋后。
一会儿,那裘开忠哼着小调回来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起桌上的葫芦,对着嘴里一倒,“咕噜咕噜”两口下肚,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嘴里喊道:“妈的,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么骚?”
狗儿在屋后一听,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裘开忠听见笑声,心里顿时明白了,冲出屋来,喊道:“小兔崽子,我打死你。”
狗儿一听,拔腿就跑,听得身后裘开忠的声音传来:“你有种就别回来。”
跑出一段路后,狗儿越想越好笑,于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狗儿用衣袖擦去眼泪,口中说道:“不回就不回,有什么了不起。”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已接近午时,于是朝悦来客栈走去。
狗儿来到悦来客栈门口,见崔一睡在门口的长凳上,便上前喊道:“崔哥,崔哥,我来了。”
崔一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见狗儿屁股上一个大大的脚印,便问道:“怎么,你老子又打你了。”说完把狗儿拉到身边,扯开他的裤头,一看屁股上有些淤青,又问道:“疼不?”
“不疼。”狗儿用手把裤子上的脚印拍掉,碰到淤青的部位,口中“咝咝”两声。
崔一哈哈大笑,说道:“你这小狗儿,倒是越打越皮实。”
“崔哥,我爹说不让我回家了,我以后跟你一块吧?”狗儿看着崔一,一脸认真的样子。
“跟着我?我连个住的地都没有...”
“你睡哪里我就睡哪里。”狗儿下决心跟着崔一了。
“呵呵呵。”崔一干笑两声,挠了挠头,有些犯难,见狗儿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无助,便不忍心拒他,于是说道:“跟着我可以,不要怕挨打,受不了你还是回家去。”
“我不回去。”
崔一见用话吓不住狗儿,说道:“行,走,去个好玩的地方。”
“去哪?”狗儿一听有好玩的地,眼睛登时亮了。
“问那么多,去不去。”
“去。”
两人来到城中的“来顺”赌坊门前,崔一站住了,从怀中掏出昨晚讹林吾能的钱袋子,说道:“就剩这些了,一人一半。”说完把钱袋的银子对半分了,一半揣自己兜里,把装着一半银子的钱袋塞到狗儿怀里。
“我不会玩。”狗儿捂着胸口的钱袋说。
“看看就会了,好玩的很。”崔一说着大步踏进赌坊。
狗儿跟着崔一进了赌坊,只见里面乌烟瘴气,喧哗一片。
崔一挤进牌九的桌前,买了几手,都赔了钱,狗儿看了一会,听得桌上的人叫着什么“至尊宝”“板凳”“梅花”之类的,始终是弄不明白是怎么玩的,觉得无趣的很,于是便挤了出来。
此时另边一桌上也是围得水泄不通,彩声不断,狗儿好奇挤了进去,一看,原来这桌赌的是骰子,只见一张大桌上画满了方框,框里都写着字,最大的两个框里的字,狗儿认识,是“大”“小”二字。
大桌正中间的庄家先是将骰盆摇了摇便放至桌上,围桌的赌客纷纷在各个框里放上银子和铜板,随着庄家一声“买定离手”,众人将手从赌桌上挪开,眼睛紧盯着庄家面前的骰盆。
“开”这时庄家大喊一声,将桌上的的骰盆打开。
“十四点,大”庄家喊话,大字的尾音拖得长长的。
一片嘘声后,庄家先把没押中的银子和铜板用一根长竹片刮到跟前,再将押中一一赔了钱,推到赌桌中间,押中的人依次将钱领了。
“哦,原来是赌点数,这个容易。”狗儿在赌桌旁看了几手后,从怀中钱袋中摸出小两锭银子,跃跃欲试。
这时崔一挤了进来,看见狗儿,忙拉了狗儿到了赌坊的一个角落,说道:“狗儿,我今儿手气不行,你还有银子吗?先借给崔哥。”
狗儿从怀中掏出钱袋,递给崔一,对他说:“崔哥,看好了在下。”
崔一也没答话,接过钱袋就挤进骰子桌前,在看了几把后,从钱袋子摸出银子放在“大”字的框中,这时狗儿扯了扯崔一的袖子,说道:“崔哥,好像是小。”
“你懂什么。”崔一对狗儿的话不以为然。
“七点,小。”庄家开了骰盆喊道。
“还真给你猜中了,早知道就听你的了。”崔一一脸不甘心的对狗儿说。
随着下一把骰盆中的滚动的骰子的没声了,桌前的众人迫不及待的下了注,崔一把钱袋中的银子全部倒出,还是押在“大”字那边。
“崔哥,这一把还是小。”狗儿用力扯了扯崔一,言语中有些着急。
“已经六把小了,这次不会出小了。”崔一笃定,心中却有些紧张。
“买定离手.....一二三,小.....”庄家揭开骰盆。
“他奶奶的。”“有诈吧?”“第七把小了,我他妈的。”桌边一片骂声,崔一看着狗儿,一脸无奈。
“没了,都输了,走吧。”崔一拉着狗儿走出赌坊。
两人一路无语,崔一是不想说,狗儿却还在想着先前庄家摇骰盆的声音。
“崔哥,我饿了,我们吃碗面吧。”狗儿指着旁边的面馆说。
“崔哥可没钱了,等会我想法去顺一只鸡来,烤来吃。”崔一说着仿佛闻到了烤鸡的香味,猛咽口水。
“我还留了些钱。”狗儿拉着崔一进了面馆坐下。
“行啊,狗儿,留心眼了。”崔一嘴里嗦着刚端上来的面条,一手拍了拍狗儿的头。
“就这些了。”狗儿从裤兜里掏出小两锭银子递给崔一,正是之前在赌坊中他想押注的那两锭。
“这钱你收好了,我欠你的还没还咧。”崔一喝完面汤,打了个饱嗝,一脸满足。
“崔哥,下午我还想去来顺试试。”
“别去了,这玩意儿玩两手得了,沾多了不好,十赌九输,知道不?”崔一对赌钱这事倒是想得开。
“我好像能听得出骰子的点数大小。”狗儿看着崔一,继续说:“所以最后两手才叫你押小。”
“得了,你小子,才刚刚弄明白些就称师傅了,好了,我眯一会眼睛。”崔一就着面馆旁的石板躺了下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崔一睁开眼睛,见狗儿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副旧骰子和一个碗,煞有其事的在摇,于是他坐起身来,问狗儿:“这把是大是小?”
“小。”
“嘿嘿,开来瞧瞧。”崔一看着狗儿这副认真劲,心中直想笑。
“二三四,小。”狗儿朝崔一得意的笑了笑。
“拿碗过来,我来摇。”崔一问狗儿要骰子和碗。
崔一拿了碗,把碗中的骰子使劲摇了摇,问狗儿:“大还是小?”
“大”。
崔一开了碗,三四六,果然是大。
如此试了几把,除了有两把狗儿说不能确定,其他把把都猜中。
“真怪了,狗儿,你是怎么猜到的?”这时崔一才信了狗儿。
“这不难啊,一在六的对面,二对五,三对四,四五六面重,一二三面是轻的,我听得出哪面在底。”狗儿对崔一说,见崔一还是没听懂,于是拿起三颗骰子,闭上眼睛,随手朝碗中一扔,说道:“重的面在底,大在底,面上就是小,这把两个重底,一个轻底,那面上就是两小一大,这把我就不好说是大还是小。”
此时崔一才恍然大悟,说道:“你这个小鬼头,真是鬼灵精啊。”于是盖起碗,放在自己耳边摇了摇。
“我怎么没听出来是重是轻?”
“我不知道,我就是听得出。”
“真是奇了怪了?”崔一又把碗放到耳边摇了几次,还是没有听出个子卯寅丑。
“哎,你这骰子去哪弄的?”崔一又问狗儿。
“你睡觉的时候我去来顺赌坊讨了一副。”
“哈哈哈,你小子,走,我们去来顺赌他两手。”
两人到了来顺赌坊,直接就往骰子赌桌奔去,好不容易找了个中间位置站住,崔一看庄家哗啦啦的摇了骰盆,忙问狗儿:“是大是小?”
狗儿听了不能确定,于是摇了摇头。
等到第二把的骰盆骰子停了,狗儿说道:“是大。”崔一两忙将仅有的半两碎银押到“大”字处。
果不其然,这把果然开了“大”。
“真有你的,半两变一两。”崔一喜笑颜开,忙从桌子上取了银子。
第三把,狗儿还是让崔一买大,赢了。
第四把,狗儿让崔一买了小,赢了。
第五把,狗儿让崔一继续买小,还是赢。
这时,桌上的赌客看到两人接连赢了钱,于是纷纷跟着崔一下注。
庄家斜着眼看了看崔一,脸上皮笑肉不笑,说道:“这位爷手气真好啊。”
“你说是不,运气来了是不一样哈。”崔一满脸堆笑。
“来了,各位赶紧下了...”庄家继续吆喝起来。
“狗儿,玩完这把我们就走。”崔一低下身子对着狗儿的耳朵说。
“嗯,这把是大”。
崔一掏出银子押了大,桌旁众位赌客见状纷纷跟着押了大。
这时狗儿突然听到骰盆中传出细微声响,忙对崔一喊道:“不对,变成小了。”
“一二四,七点,小...”庄家刚喊完,便听到狗儿对崔一说的话,眼睛瞥向狗儿。
崔一一把捂住狗儿的嘴,说道:“唉,妈的,看来今天这运气到头啰。”于是拉着狗儿快步走出赌坊。
庄家对身后的两个大汉示意了一个眼神,那两个大汉快步走出赌坊。
崔一带着狗儿出了赌坊后,便觉察到身后跟了四五个人,于是他悄悄的和狗儿说:“狗儿,赌坊有人跟着我们,我们跑吧。”说完一把抱起狗儿,撒腿就跑。
后面那四五个人一看崔一跑了,立马跟了上去。
崔一一阵狂跑,来到一个僻静的巷子里,灵机一动,背着狗儿三步两步爬上屋檐,躲了起来。
这时后面跟着的那些人也跑了过来,四下找了一会,没看到崔一,其中一人说道:“妈的,明明是进来了,躲哪去了?”
“那小兔崽子把把都能押中,明显有诈。”另一人跟着说道。
“是你们耍赖,摇了两此骰子。”狗儿一听那人说他耍诈,忍不住对着那人大叫。
藏身处已暴露,崔一苦笑不得,只能从房檐爬了下来,那四五个人立时围了上来,二话不说,对着两人就是一顿暴打,崔一抱着头把狗儿护在身下。
拳脚落在崔一身上蓬蓬有声,崔一嘴里直叫唤:“哎哟,哎哟,各位爷,手下留情,哎哟,打死我了...”。
几人打累了方才停了手,一人喘着气对崔一说:“银子呢?”
崔一松开抱头的手,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对那人说道:“刚才跑的时候不知道掉哪去了,几位爷消了气,就别再为难我们了。”
那人上前摸了摸两人身上,确没发现银子,于是对其他几人说道:“走,回的路上找找看。”
等几人走后,崔一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对身旁的狗儿说道:“是不,跟着我挨打了吧?”
“明明就是他们赖皮,还打人。”狗儿抬头看着崔一,泪珠在眼眶打转。
“嘿,男子汉可不许流马尿啊,我当当然知道他们出千。”崔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你知道你还不和他们争一下,让他们白打。”狗儿很是不服气。
“这世上有些事啊,有时就难分个对错,今天我们挡人财路,就如同杀人父母...嗨,你长大就明白了。”
狗儿听崔一这么说,确实不明白,崔哥既然知道别人耍了诈,为何又说是自己不对?
“崔哥,你疼吧?”狗儿看崔一揉了揉脑袋。
“我不疼,就他们这点力道...过来,我看看你。”崔一把狗儿拉到身边,扯开他的衣服查看。
虽说崔一帮狗儿挡下了许多拳脚,但还是免不了挨了几下,手脚有几处淤青,于是崔一用手帮狗儿一一揉了揉淤青的地方,说来也怪,那淤青揉了几下后,便消失不见了。
崔一大是惊奇,便问狗儿:“你之前被你爹打了,这青的紫的揉几下就会好了?”
“以前小的时候,疼得时间长些,现在就是揉几下就好了,以前我娘也觉得奇怪,说我和别人不一样。”
“嘿,你这小子,处处透着邪门。”崔一感叹后,爬上之前藏身的屋檐,从瓦下掏出一个钱袋,对狗儿说:“先去洗个澡,再吃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