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宝,你婆娘来信咯!”
“要得,马上来。”
天蒙蒙亮就被邮差吵醒了,宋池也没了睡意,穿好衣服从自己当中起来。也是老爹不识字,很多时候娘都是带的口音,这种纸信更便宜,但得他或者姐姐在身旁,不然也是白瞎。
“诶,瓜娃子起来了,看看你娘这次来都写了什么。”
宋池使力揉了揉眼睛,再伸了个腰,直到身子骨噼里啪啦响才舒服些,
“姐姐今天怎么还没醒?平常都是她醒的最早啊。”
“你就让你姐多睡会儿怎么了。”
宋池点点头,跟着宋大宝一起坐在地上打开了方形盒子。
“想必你们也注意到了,近些日子上头不断在招兵买马,小池上次不是也说有村上的人找他?现在带着小池小清速速离开。上头在西州打了大败仗,梁国人暗中集结,下一步就是攻打竹山。我本想回来跟你们一路前行,苦于某些原因施展不开,只得跟着老爷夫人先向北走。盒子底下有暗层,里头有你们所需要的花销。我会先到北边的涂朗城,不知道你们需要多久,如果一切顺利,安顿好后每月的初一午时来涂朗北门等候。”
“按照时日,我已在路上,车遥马慢,大概耗时三月,你们应更慢。路上有所颠簸在所难免,切记,此事勿与人说!切记!”
“你们拿不定主意,尽可以与小清商量。我一切都很好,不用担心。”
信纸上就这些话了,宋池跟宋大宝二人看完坐在坪里没说话。
宋池观察了一会儿盒子,找到了暗扣,打开夹层,里头果然是棉花与钱票。
“老爹…”
宋池虽然口头一直说着要入军营,但多数时候还是少年的包袱而已。他早就知道,如今普通人安身立命,并不只是单靠踏实本分就能做到。
察觉到一旁的老爹死死的盯着手中的黄纸一动不动,一种荒诞的念头不由得在宋池脑子里升起。
“你不会其实识字吧…老爹…”
“叫醒小清吧,有些事还是跟你们说了才好。”
宋池年龄不大,头一次遇上这种事情,想起老娘端庄的面容,写下这封书信之时,又该是怎样的一种神情?
宋清被喊起来之后看着坐在桌前面色凝重的二人,不由得有些好奇。宋池拿过老娘的信纸递到她手里,猜想着自家姐姐的反应。
宋清一字一句的看完,再看看桌上的父子两,长舒一口气坐下。
三人都一言不发,沉默如同外边正下起的下雨一般在持续。
宋池等不了,但碍于气氛沉重,自己一介小辈也说不上话,便作势敲打了几下桌子。
“你们…真要一直这样不说话吗?”
宋清先是看了看宋池,再转头看着宋大宝的老脸,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老爹,你跟娘这些年瞒着我们的东西。可以告诉我们了吧?再不说,我都怕你自己哪天憋不住。”
宋池瞪大了眼睛,这家里头还有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连龙老头深夜借自家老爹钱的事情,老爹扣扣搜搜却于心不忍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怎么还会有他不清楚的事情?
“小池啊,你爹你娘,其实不是一般人。”
犹豫了半晌,宋大宝还是决定先跟宋池交个底,小清那边,估摸着还记事,老婆这些年也没瞒着她。
“这个我能看出来,就在刚刚。不过老爹你隐藏的真好。”
像是没听出来自家儿子话语里的揶揄,宋大宝摸了摸老脸,忍不住的叹气。
“小清,要不你来说说看,看看这些年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宋清知道的并不少,但也是自己记事而来再随着岁月悠悠猜测。
“姐姐你又知道了?合着这个家就我一个人被瞒着?”
老头子直起身子,走到杂物间,常年阴暗潮湿的地界,宋池自己进去的次数屈指可数。看着老爹在里头不断翻找着什么东西,他满脸疑惑看向宋清。
“姐他在找什么?家里难不成还有什么秘宝不成?”
“美得你。”
宋清低头美目动也不动的再看娘寄来的信纸,也忍不住哀叹一声时运不济。
宋大宝这是走了出来,手中多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铜剑。
很长,宋清的第一反应是很长,如果自己跟它一起睡在地上,这把剑甚至还比自己长半个多身子。
早年吾若得此剑,十里菜花没有头!
宋池忍不住的上前,想从宋大宝手里接过这把看上去有些年头的老器件。宋大宝低头看着满脸好奇的儿子,犹豫了一阵还是把剑递了出去。但宋池还没长开,拿起来看上去颇为滑稽,甚至还有些吃力。
还不等宋池发问,宋清率先说话了。
“九尺剑,老爹你们还真是不一般啊。”
宋大宝摇摇头,瞄了眼正眼睛发光的宋池,重新坐到木桌旁,手中一块玉符。
“小清,你娘当初把你带回来的时候,我也没多问,现在老爹已经想把自己所知道的,这些年经历的,都告诉你们。”
“你…”
宋清神色微冷,不复平常那般柔腻。
“那得看老爹说的跟娘说的有没有出入,事发突然,想必老娘也没有准备能跟您率先对好口供吧?”
宋池虽说看上去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这把九尺长剑上,但那边的对话也是用心听了,生怕有什么遗漏。
“小池也过来吧。”
宋池老老实实过去,那把长剑又被他还给老爹了。
宋大宝看着颇有审视意味的二人,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又想从怀中掏出烟杆,却被二人的眼神拦下。
“嘿嘿…”
他尴尬的笑了声,把烟杆子放在桌上,随后挺直了身子,做好了架势。
“那把长剑小清能看出名堂来也不奇怪,毕竟整个鹿国也只有那么一把九尺剑。”
“小池,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着大哥二哥吗?其实你不用入营,因为你本身就是营帐之人。”
宋池跟宋清都没说话,等着老头子把话说完,只是宋池的手在桌子底下忍不住的颤抖,怎么都控制不住。
“你们娘是鹿国的御下剑士,而我是巨擎营统领,”他扁了扁嘴,“鹿国在楚国北边,两国多年暗中交手多次,始终未能分出胜负,多是平局收场。”
说到这里平日里低眉顺眼的老头子腰杆挺的笔直,却又一下卸了力气。
“不过这些跟你们说了也没用,因为鹿国早在十年前就没了。”
“不是老爹!灭亡了?”
一直没说话的宋池突然开口打岔。
宋大宝本就情绪不高,看着儿子大惊的模样,一股子哀古叹今的情绪油然而生。
“对,小池你是不是也有种悲…”
“本来还以为自己是个强二代的啊!服了!”
宋池猛的一拍大腿。
“姐姐你也深有同感吧?”
他一本正经的看着宋清,随后叹息的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