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楠在心中默默吐槽道:还用你说,那东西本来就不是人。
但经过江猛的提醒,她忽然想起一周前本地有一起闹得沸沸扬扬的凶杀案。
死者是一名五十多岁的男性。他被发现死于自己经营店铺内,民间传闻他的死状极其凄惨,不仅七窍出血,面目狰狞,双眼瞪大,死不瞑目。
他的怀中还抱着一座钟,钟上沾满鲜血,联系到他头部鲜血淋漓,人们纷纷猜想他是被重物击打致死的。
更离奇的是,在三天后那条街上另一家店铺老板,发现在家中死亡。他自缢于门前,面部血肉模糊,手脚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刀痕,血液从中缓缓渗出,使他全身肌肤似是浇了血一般。
而他脚尖微微着地,指向的地面上写着:凶手是…
后面的字被一个巨大的红掌印盖住,据证实这掌印为死者留下的。血淋淋的掌印,不仅是一个警告,更像是凶手的嘲讽。让本渗人的案子蒙上一层血腥的外衣。
余楠想起网上流传的那些血淋淋的现场照片,心里有点泛恶心。抬眼望向江猛,一时无言。江猛见她安静下来,猜测她是害怕了,便想活跃一下气氛,坏笑道:“抱歉,忘记你最怕鬼了。”
她一听就怒了,刚欲发作,却发觉四周连一丝光亮都没有。连宋记招牌细微光亮都隐匿于浓厚的夜色中。
街道两旁整齐排列的店铺仿佛变成一口棺材的侧壁,而这无尽黑暗就如同封棺时的泥土,一点一点地吞食去生的希望。
余楠觉得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江猛此刻也不玩闹了。而是紧张地注视着他们身侧的一家店铺。
“余楠,你刚来的时候,这些店铺的门是关着的吗?”他紧张兮兮地问,声音止不住的颤抖,还扯了扯她的衣服,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车把手,随时准备上车。
余楠见他这个害怕的样子,回想来的时候,看到店门紧闭,于是就嘲笑他:“你刚说这条街已经没有人,店门肯定是……关着的。”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因为她看见刘记纸人店的店门正被缓缓推开。“吱呀”一声儿,在这个连能听见针落声音的大街上,仿佛隆隆雷声般惊醒呆愣住的两人。
江猛最先反应过来,猛拉开车门,跳上驾驶位,见余楠还愣在原处,焦急地喊:“快跑!”
可余楠像是没听见他嘶哑的吼声,像木头一样杵在原地,直勾勾地望向那半推开门缝中,伸出的东西。
那是一只手。
一只布满密密麻麻的刀痕,鲜血淋漓的手。
浓厚的血腥味霎时弥漫在大街上,并带着浓浓的杀意。
江猛死盯着那只手,看着它一点一点挪出来,他内心顿时警铃大作,余光瞥见余楠丝毫没有移动,不禁破口大骂。
而余楠则像石化了一般,不顾他的骂声,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江猛没有办法,他的确十分害怕。虽然他常打趣余楠胆小,但最怕鬼的人不是余楠,而是他自己。
可他不允许自己眼睁睁看着余楠送死,毕竟那是他的朋友。
“余楠,我来救你了!“他再次打开车门,猛得往下跳,并怒吼着,好似从天而降的君王,手上还不停挥舞着从角落摸出的一把折叠伞。崇高的正义感充盈了他心间,令他短暂忘却了恐惧。
余楠站在一旁,急得大喊,但她只能张开嘴,声音似是被吞噬了。看着他的背影,余楠想去帮他,可身子似是被钉在一块木板上,动弹不得。一挣扎,剧烈的撕裂感就从肩膀处隐隐传来。
她面色苍白,强忍住剧痛,拼命往前迈了一步。只一步,便让她痛得生不如死,就好像有人在后方死死按住她双肩。汗水模糊了她双眼,使她眼睛刺痛起来。
借助这刺痛感,她恢复了几丝理智,发觉自己可以呼喊了,急忙叫住江猛:“快逃,别和它硬刚。”
江猛欣喜地回头,却没发觉,门已经被推开了。
一身高近两米的东西,从店铺内缓缓走出。它浑身是血,好像是被剥了皮似的。就连它行走后的地面,都滴落着血液,空气中的血腥味霎时加重几分。
它低下头,空洞洞的眼眶最先望向挥伞的江猛,而他及时回头,把伞当成了标枪,对准它的眼眶用力一掷。
伞不负重望地飞速冲向那东西,但将要击中时,余楠看见从它头部一处突然生成一条血红色的长鞭,从空中拦截下高速运动着的伞。这速度之快,直到伞已经在长鞭挤压下支离破碎,她才反应过来。
江猛顿在原地,惊恐地看着伞的残骸从天中掉落。跑!此刻恐惧又占据上风,他玩命地朝车这边跑。
可是晚了,它的下一个目标,是江猛。
血红色长鞭呼啸飞过,划破长空,洞穿了逃窜着江猛的身体,鲜血喷溅而出,余楠觉得此刻时间流逝得变慢了,她可以清晰地看见一滴一滴血液从创口中涌出和江猛瞳孔中的恐惧。
下一秒,她看见江猛双膝跪地,用手撑着地面,却仍挣扎地抬起头,坚定地看着余楠,口中大喊:“别管我,快跑!”
深深的无助感袭卷着余楠,她想起姐姐出车祸的那天,在医院里,她努力强撑着双腿,一步一步走向那张盖着白布的病床。可她没有走完就昏了过去,醒来后,见到的只是一个洁白的骨灰盒。
她恨自己,恨自己在最后一步昏倒,连姐姐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拼命挣扎,怕自己痛得昏厥过去,错失救江猛的机会,便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弥漫整个口腔,刺激着她。
“看着朋友慢慢死去的感觉是不是很难受。”
一道空灵却又带着几分苍桑的声音忽然在她心底响起,语气中还有几丝嘲讽。
余楠纵然十分疑惑,却没有停下前行脚步,忍着痛苦朝已经躺在地上的江猛挪去。
看着江猛从先前的狠命挣扎到现在静静躺在地上,他身下的血泊渐渐散开,好似一朵热烈的玫瑰开放在浓厚夜色中。
那东西抽出长鞭,激得鲜血四溅。它正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猎物。忽然,它与余楠对上了视线,她竟觉得那空洞的眼眶带上了些许悲悯。
没时间了,要是我死了,江猛也就没救了。
余楠咬咬牙,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质问那声音:“你嘲讽我没能力,可以。那你又有能力能救回他吗?”
没想到那声音立马回应道。
“我可以帮你,救回你和你的朋友。”
那声音顿了顿,“但代价是…”
没等那声音说完,余楠没有犹豫,立马应下。
那声音忽然消失,她一愣,随后自嘲地笑笑,“这果真是一场骗局,只有我才会信吧。”
下一瞬,肩上的按压感突然消失,她脸上浮现一丝喜色,却发觉她正在缓缓倒下。诡异的风不知从哪生成,呼啸的风声掠过她的耳畔,令她疑惑的是,其中还夹杂着钟表发出的“嗒嗒”声。
不,我还不能倒下…
意识消散前,那声音在她心底幽幽冒出,像是地府亡灵的吟唱。
“代价是你的命。”
余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宋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