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一早,艾利斯被门外熙熙攘攘的吵闹声唤醒。
想着反正也睡不着了,于是艾利斯整束好的行装,在廊外用钥匙锁上房门,然后走下楼一看,发现店里突然挤坐了许多新客人,相较昨晚的渺无人烟,现在只得用热闹非凡来形容。
但这些客人来这里并不是为了住宿,而是赶在开工以前,顺道吃个早饭。
“喂,小杜拉,麻烦再给我添一碗肉粥。”
“好~这就过来。”
仔细一看,店里还多了一位昨晚没见过的小服务员,在客人们热闹的谈笑风生中灵巧快步。
整个店里都充满着快活的气息。
而老板本人也是在柜台那早早开始了今天的忙碌。
艾利斯环顾了一眼四周后,径直走向柜台。
“老板,后面我可能还会在这借宿两、三天,租金我先预付了。”
“啊,没问题。”
老板因为一直忙于手上的账事,没有注意到走来的艾利斯,以至于听到艾利斯说话才反应过来放下手上的工作。
可刚抬头起来,老板面色突然凝重起来。不一会儿,艾利斯也跟着面色凝重起来。
这两人当局者视角可能不知道,但看在我这个旁观者视野里,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老板你头怎么了?”
“客人……你昨天没事吧?”
两人同时开口,对视一刻后,又同时开怀大笑起来。
艾利斯问老板,是因为老板一晚上过后,头上忽然多了几条绷带缠裹,至于老板问艾利斯……
老板率先道:
“唉,说来惭愧,昨晚我在收拾店里的时候,脚一踩空从梯坎那摔下去了,然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不过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不打紧。”
“原来是这样啊,怪说不得昨晚我听到楼下传出那么大的动响,老板您还真是不容易啊。”
“是啊,唉~真的是运气背起来,口水都呛喉……”老板叹了口长气,看向艾利斯,“话说客人你呢,昨晚没事吧”
“没事呀,能有啥事。”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有吗?”
“有啊……”
两人一问一反刍。
不过老板是打自内心很担心艾利的样子。
对于老板的担心心情,我也是深有同感……
昨晚艾利斯睡得很晚,可谓没睡,比我这当神的都还能熬。
今早晨,艾利斯被楼下客人就餐谈天的声音吵醒起来,没看见倒还好,看见了给我惊出一身冷汗。
……我知道艾利斯昨晚几乎一宿没睡,但熬夜有这么吓人吗……那副模样,简直宛若一个临死之人……看得我是提心吊胆,就怕艾利斯一个踉跄摔倒突然暴毙了……
我也想过用恢复术的方法帮艾利斯提振精力。
结果被艾利斯“谢谢神祇大人关心,只是有点我不确定,就是神祇大人你真的还有力量帮我恢复吗?”一针见血地说到了我的动脉。
由于昨晚不理智的闪光术大释放,我现在可说一滴神迹力都没有了,顶多就是现现形……传传话云云。
在没有神迹力的情况下,任何法术都是痴心妄想。
神明的神迹力其实同自然体的魔素力一样,都是可以随着时间恢复的。
但是就跟自然体个体之间有强有弱的道理同样,神明之间亦有差距。
说得明确点……我这个神明的实力,换在人类标准当中,可能情况比艾利斯的情况还要更差,属于体弱多病、弱不禁风的那种群体……不光是弱,恢复的速度还跟树懒一样慢……
自己昨天还觉得敌人只是帮草台班子,不算难……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欲哭无泪。
浑然忘了艾利斯和我组合起来,就是两老弱病残的事实……
我不由惆怅,老板也惆怅地望着艾利斯:
“客人,你可得要好好注意休养啊,要没什么特别的事,现在天色尚早,我觉得你可以回房间再休息一阵也不迟……”
“承蒙老板关心,我会注意的,但我还有要务在身,恕我现在必须启程离开了。”
“好吧……客人,请你先我等一下。”说罢,老板拿出一张图纸和一封封套好了的信笺,还把一块金属表面经过风蚀锈化的旧怀表放到一旁。
没等艾利斯询问,老板就先开口向他解释道:
“这上面画的是梵迪陵后巷的路线图,就是从这往后走到底,一直走到尽头外墙那里,有一个深巷入口,到时候你就按照上面规划的路线,要是迷路了也不担心,”老板用手挞了挞纸角画着的一朵花样图,“这是月迹花——”
月迹花?!!!!!!!
这不是和我昨晚从酒馆招牌上看见的花朵一模一样吗?
咋和我印象里长的不一样呢,月迹花不是粉色的吗。
嘶……
我一拍脑门。镂刻在木头上怎么可能会有颜色……
……而且即使没有颜色,那上面镂刻图样,姿色丰富,略似玫瑰,花瓣为倒卵形有单瓣和重瓣之分,先端还有凹缺,只要仔细观察一下,明明就能分辨出这是月季花。
我真傻……
怪不得那些女孩子个个肤白貌美、沉鱼落雁,好看得教人又爱又恨……原来她们都是欲孽的人吗?
……倘若她们真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我还是有个地方不能理解。
老板不是昨天还说不知道任何与月季花有所关联的人吗,现在为何又突然改主意告诉我们欲孽的人在哪里了?
我不禁娥眉紧蹙,狐疑地盯向老板——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没事,就当做我昨晚照顾不周的赔礼了。”尽管艾利斯多番好言推辞,但老板一步不让,以非常老练的强硬态势,最终还是把那个旧怀表推到了艾利斯手上。
咦……
一会儿没听,发现他们的对话内容已经在我不觉间展开到我听不懂的地方了。
谈话结束了?
我都错过了些啥?
艾利斯谢过老板的赠礼,将要转身离去,又受老板提醒“面罩忘戴了”,艾利斯匆匆把面罩带上并再次向老板致以感谢。
咋感觉错过了好多东西……
这么想着,我摸不着头脑地挠起后脑勺。
·
嗯………
直到不久前,街道上还卖力贡献着自己力量的魔法光石,在它们使命的接替者太阳朝晖东起、光辉普照后,它们便深藏功与名地逐一隐没了自己的光辉。
嗯……
艾利斯站在路边,确认了四下无人。
进入路线图上标记的巷弄,往深处走去
嗯……
一路上我都在痛苦的呻吟着。
想知道艾利斯和老板那时候究竟说了什么,但又怕被艾利斯念……
啊,不管了。我再抑不住心里的好奇,向艾利斯搭话:
(艾利斯,刚才老板和你都说了些啥?)
(你刚刚不是在场吗?)
果不其然被反问了。
但我也早已经做好了破罐破摔的心理准备,于是索性承认。
(我……我走神了……)
(是吗?)
艾利斯斜眼看着这边。
(也说没啥,老板就说地址上的人能为我们提供帮助。)
(提供帮助?)
(对。)
(其他呢……)
(没有了。)
在回答我的时候,艾利斯手一边拿着老板给的纸张比照,一边四目观察,像是在搜寻什么。
最后目光锁定在了一隅墙角,我这才明白艾利斯是在看什么。
墙角那刻着一个轮廓不太清楚的花样纹路,是月迹花。
(艾利斯,我说你不怕这是个陷阱吗……)
(一半猜忌,一半信任。)
(呃……什么意思,没太听懂。)
(猜忌是出于与外者之间的行事谨慎,信任是出于我对老板个人的人品青睐。)
艾利斯语至此处停顿了一下,似乎怕解释得还不够清楚,继续补偿说。
(现在能光从外部给人感觉恳挚亮节的人已经不多见了,所以我选择相信老板一回。)
其实我和艾利斯的感受一样,觉得像老板几乎不会让人感觉丝毫恶意,民风淳朴的人的确已经不多。
(好吧……既然这样,那艾利斯我来带路吧。)
(你知道路怎么走?)
(是呀,我昨天来过——)
(那早先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呃……)
在艾利斯尖锐的目光注视下——虽然他没看对方向——一滴冷汗从我脸颊滑落。
(我……本来是想告诉你的,但昨天晚上赶回来的时候,发现艾利斯你遇到了危险,火急火燎的我就给忘了……也是经店长今天一说我才想起。)
听完解释后,艾利斯眼神慢慢缓和,转而抱有一丝愧疚。
(抱歉,神祇大人,我昨天也反省过了,要是我提前知会一声,或许就不会有后面的闹剧了,让你担心了。)
(嗯……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别放心上……我们先专心找路吧,那我现在现形了?)
(怎么了?)
艾利斯一问,我这边一愣。
过了好一会,我才反应过来艾利斯是在问什么,回答。
(带路呀——)
(若是这样,神祇大人不必费心,我能感觉到你在哪,保持这样就行了。)
(是……吗,那好吧。)
我心说带路的时候现形方便一些,却遭到艾利斯极力阻拦。
于是我每飞到一个路口旁后,艾利斯就会在路口左顾右盼的寻找着我。
见艾利斯这副辛苦样子,总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但我有与艾利斯保证在先,只能拼命按捺着自己迫切想现身告诉他我在这里的心情
(神祇大人?)
(……怎么了,艾利斯。)
(你可以根据我现在的位置告诉我接下来路口该怎么转吗,这样应该更有效率一些。)
(啊…是哦……)
在采纳艾利斯的办法后,我们在这片形同迷宫般的巷子里行进速率立时比之前高了不止一两倍。
不多时,我们便抵达了老板图纸上画的地点,同时也是我昨天来过的地方,那个酒馆。
酒馆的门跟昨晚我来时一样关着,但仔细看门扉间还虚掩着一丝间隙,可以直接推门进入。
(神祇大人。)
(嗯?咋啦。)
(以后你绝对不可再在擅自行动了,包括现形,这很危险,也很不明智,没有我的同意一定不能乱来,知道吗。)
(嗯嗯……我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