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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捉妖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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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郑公子
    清晨,郑公子起来洒扫庭院擦拭窗户,婴仲等人拎了扫帚帮忙,又被郑公子一把夺过来,几人只好在一旁看他忙来忙去。最后又见他整理了衣冠,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忙问他:“公子去哪?”



    郑公子轻声道:“去宋乡绅家去教书。”几人听了这话,愣愣的,五更小心翼翼地说:“公子,那日宋乡绅说放了你的假——。”



    “他已赠我束脩六礼,又送我四时衣裳,无功不受禄,怎可因我家事荒废了他公子的功课?家母泉下有知,也是不赞成的。”郑公子认真地说。



    又抬眼环顾家中一切,道:“家母停棺七日,当入土为安,那时还要劳烦道长费心。”向道长恭敬拜了三下,道长慌忙还礼。接着便出去了,留下众人摸不着头脑。道长也百思不得其解,终究不放心,命婴仲馆丰悄悄跟着。



    二人跟着郑公子出了家门,一径走到宋乡绅门口,见他从小门进去,不一时,又独自走出来,失魂落魄的样子。



    两人也不敢上前打扰,看着他来到街上,走到街心立定在那里,迎着人来人往,忽然发疯道:“自幼熟读四书五经,深谙孔孟之道,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然而你们这些碌碌小人,用言语欺我谤我,将我逼得不能在人世间安身。”



    街上的人纷纷驻足侧目,小声地交头接耳。



    婴仲跑过去拦腰抱住,拖着他往回走,郑公子大叫:“放开我,这半月以来,我心中抑郁难当,积攒了一身怨气,今日不吐不快!”说着拼命挥舞四肢挣脱出来,周围的人涌过来,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郑公子叫道:“不是我无颜见你们,是你们有愧于我!我堂堂正人君子,光明磊落,何曾对不起天地?”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把刀,环视众人道:“今日,我就掏出自己的心让各位看看,到底是不是黑的!”一把捅在身上,划开胸膛,真要撬出心来。



    婴仲心里一沉,大叫“不好”,跳起来冲进人群,郑公子血流满身倒在地上,瞪着双眼,已经气绝身亡了。周围的人见这场景,慌得四散逃走,叫爹喊娘,闹得街上风风雨雨。



    三绝听闻消息匆忙赶过来,见此场景心痛不已,恼怒地打了婴仲一巴掌,婴仲低头沉默不语。道长命馆丰将郑公子背回去家,自己跟在后面,不住地扶额叹息,



    当下,替他装裹了,馆丰看郑公子仍然睁着眼,用手替他合上,复又睁开,慌得哭道:“大哥你不要戏弄我!”



    三绝知他死不瞑目,道:“郑公子,贫道知你有冤屈,司晨街流言害人,却不知从何人而起,只是白白吃了这亏了。”



    夜晚众人在厅堂守灵,约三更时分,忽见阴风从南面窗子吹来,不一会,一只黑影悠悠荡荡飘进来,停在梁上,原来是郑公子的魂魄。



    良久,那魂魄缓缓开口道:“我死后到了阴间,将冤屈诉与阎王,阎王可怜我的遭遇,替我查明了,是街尾茶馆刘家大婶做得恶。阎王又怪我轻生,不许我即刻转世,罚我在地狱里做八十年苦力。如今万幸找到了仇人,还望道长替我报仇。”说罢,隐约作出哭泣的样子。



    三绝忙问:“这刘大婶难道是妖精?”



    郑公子没有回答,脸上浮现出凄迷的神色,不一会便渐渐消散了。



    三绝就要为郑公子讨个公道,以慰在天之灵。于是唤来连翘婴仲,在耳边吩咐了几句,二人心领神会,点头答应。



    司晨街东有家茶馆,生意兴隆,掌柜夫人刘大婶是个能说会道的,常与来往客人说些闲话,又同几个老妪臭味相投,每日坐在店中说三道四,搬口弄舌,许多人专为听这几个人嚼舌根,拨弄是非,跑来店里喝茶。



    这日,刘大婶正倚在门口嗑着瓜子闲聊,四周还坐几个头戴木簪身穿粗布衣的老妇人,几人抱着手,或惊讶,或不屑,或洋洋得意,或嘲笑,丑态百出。



    一个道:“巷子里的胡老爹家昨日动土,在地下挖出了一百多金!”



    一个道:“街尾姓严的今日门庭若市,听说是因为大娘子凌晨生下了一个七手八脚的怪胎。”



    一个道:“老童生汪大叔早上包着头出来,定是家中葡萄架又倒了。”



    一个道:“胡同口钱家的女儿与邻家的公子夜里墙头私会,那日我见他们互赠巾帕了。”



    忽见一个年轻女子走过来,也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他们中间,从头到尾地听了,刘大婶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是谁家的姑娘?”



    女子道:“我是前日当街剖心自尽的郑公子的表亲,名叫连翘,来这里找个人,请问哪位是刘婶子?”



    刘大婶叫道:“原来你找的是我,你有什么事找我?”



    连翘道:“我大哥有遗言,说婶子欠了大哥一样东西,要我无论如何找你要回来。”



    刘大婶心里便有些害怕,说道:“我从不曾和他往来,不知欠了他什么东西。”



    连翘道:“这就奇了,婶子既然不和表哥往来,怎么就知道表哥打死了母亲,连那晚拌嘴的话也学得清清楚楚?”



    刘大婶老脸一横,撇着嘴道:“有人亲眼看见,亲耳听到的,虽然是我将这话学给街上人听,但从未说过他害死老娘,司晨街邻里乱传罢了,何况知县也没定他的罪,他自己不心虚,为什么要去死?”



    连翘站起身来,一字一句道:“人已经死了,事情也要有个交代,我今日是来讨债的,讨不到绝不肯善罢甘休!”



    刘大婶变了脸色道:“你要讨什么?”



    连翘盯着她眼睛说:“清白!”



    刘大婶听了这话不免心慌,将手里的瓜子皮扔在地上,抖了抖身上的围巾,抬脚往里面去了。



    连翘扭头朝后面使了一个眼色,婴仲闪出来,后面跟了豆腐官,二人悄悄赶到后门,恰好刘大婶要从后门溜出去,婴仲伸出棍子一挡,刘大婶不认识他,却认得豆腐官,骂他:“豆腐官,你怎么跑到我门口卖豆腐?”



    豆腐官笑嘻嘻道:“婶子,我不曾得罪你,为什么背后嚼我娘子的是非?污蔑她不是良人。”



    刘大婶指着鼻子骂道:“难道我说错了?你娘子难道是头婚?不是有人说出来,我们都被她瞒住了!”



    豆腐官:“我娘子虽不是头婚,可从未害过人,也没做过什么苟且之事,妨碍了你什么?你要赶着她骂!”



    刘大婶拍手道:“好女不侍二夫,你的娘子从前是个水性杨花的浪荡妇人,嫁来嫁去,我替她丢脸哪!”



    豆腐官大怒:“你管我娘子嫁了几回,横竖没嫁过你爹就是了!”



    说着,一脚将她踹翻在地,图跳过去骑在刘大婶肚子上,道:“我豆腐官从不打女人,今日就破了例!”于是左右开弓一边骂一边打。



    刘大婶头发散落一地,被打得像夜叉一般狼狈,嘴里还硬撑着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不曾干这事,谁会去说她?”



    豆腐官冷笑道:“你倒是早晚守着一个汉子,可是为人无情无义,痴顽狠毒,没半点好处,要我说来,你才该打!”



    于是拳头雨点般地落在身上。



    刘大婶渐渐招架不住,疼得口中叫个不停,求饶道:“侄儿!兄弟!亲爷!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



    豆腐官道:“饶不得你,我是在给我娘子治病,打死了你,她的病就好了。”



    刘大婶道:“崔相公和他的连襟范秀才最近往来密切,你放了我,我告诉你他们两个做的好事!”



    豆腐官朝一旁“呸”了一声,道:“难道我和你一样专门打听人家的私事?”不肯饶她,只顾往脸上打,道:“我今日打了你,明日对街上的人说你是自己跌到我巴掌上的。”



    刘大婶哭天喊地,叫道:“都是那三八婆爱胡说八道,每日拉着我说闲话,害得我受这份苦楚!”



    连翘赶过来多时了,在一旁满心焦急地看着,听她口中说出别人,忙叫豆腐官停手,问道:“谁是三八婆?”



    刘大婶得了性命,艰难地爬起来,捂着脸说:“是一个婆婆,头上戴一条红巾,平日里拄着一个拐杖在街上闲逛。”



    “家住哪里?”连翘问。



    “也不知住哪里,有时她早早在街头坐着,日落了才回家,有时一天也不见人影,我和旁人说话,听到她在半空里咯咯笑,却看不见人在哪里。起初也害怕,后来听她说些家长里短,才知道是个好打听的,都叫她三八婆。从未见儿子媳妇喊她吃饭,问过她,她说自己不会生。又说自己有一宝物,能窥探人过去。”



    指着豆腐官说,“她看见你的娘子曾许过人家,说给我听,我又告诉别人的。”



    又问婴仲连翘,“你们一行人之中可有个年轻和尚?



    婴仲道:“有。”



    刘大婶道:“他跟着你们,心怀鬼胎。”



    连翘婴仲互相看看了对方,点点头,都知道这三八婆定然是个妖精无疑了。



    豆腐官一把拽住刘大婶,提着拳头又要打打,刘大婶吓得脸色焦黄,连翘上前劝道:“大哥,咱们审时度势,千万不要闹出事情来。”



    转身对刘大婶说:“人家果真做了恶事便罢了,你编排他几句也是罪有应得。那郑公子明明是清白的,你在街上传三言四,逼得郑公子当街挖心而死。女子多嫁,并非她心愿如此,何况豆腐官大哥家的娘子并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你又逼得人家抑郁成病。如今报应来了,谁能救你?”



    刘大婶吓得瑟瑟发抖,不能答言。



    豆腐官仍然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说:“常言道,恶有恶报,我就是要给这恶人一些恶报。”



    从怀中取出短刀,恨恨地说:“我如今就割了你的舌头,叫你做不成长舌妇。”



    说着,将手指伸进刘大婶嘴里去揪她的舌头,婴仲连翘上前阻拦,豆腐官说:“兄弟,你不要管我。”



    婴仲道:“不拦你,不过装装样子,将来师傅问起,好有个交代。”



    豆腐官手起刀落,利索地将舌头一把割断,笑道:“好长的一条舌头,整日惯会嚼蛆!”



    刘大婶满嘴是血,“啊”了半日,再也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