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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捉妖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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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司晨街
    三绝道长一行人走了多日,来到一座山上,见山里沟壑遍布,草木茂盛,到处都是荆棘,步步难行,眼见太阳落山,三绝对众弟子说:“像这荒郊野岭人迹罕至之处,极容易聚集妖气——”话音未落,深林里忽然传来男子哭泣的声音,婴仲几人都停下侧着耳朵听,那哭声断断续续,哀怨非常,在山谷间回荡。



    五更道:“师父说得果然不错,前面想是有妖精。”



    忙循着声音赶过去,见一书生模样的男子跪一棵大树下掩面而泣,馆丰骇然叫道:“不好,是个吊死鬼!”



    那书生听了抬头,眼眶红红,满面忧伤,心中似有无限哀愁,勉强开口道:“我不是鬼,我就住这城中司晨街上。”



    三绝走过来问他:“施主,天色已晚,这山上或许有野兽出没,不赶紧回家,怎么只管在这里哭!”



    书生哽咽道:“前几日家母走失,我四处寻访,只是不见下落,从前家母常来此山采药,因此每日来这里呼唤,今日找遍了山里也没有见踪迹,猛然见了这棵杨梅树,想起家母曾为我采摘杨梅,刺破手指的情景,心里焦急万分痛苦难当,恨不能一死。”



    馆丰叹道:“是个孝子。”



    脱尘开口劝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轻言去死,还不快把那念头打发了。”



    三绝道:“天黑路远,贫道与弟子护送施主回去,明日再去别处寻找。公子孝心感人肺腑,令堂吉人天相,定然平安无事。”



    书生无法,只得应声起身,向众人作揖。



    一行人便他陪同下了山,进了城,见城中街道张灯结彩,路人来来往往,虽是掌灯时分街上仍然十分热闹。街上的人不管男女老幼,经过他们身旁时,皆回过头指指点点,用眼睛死死地盯着,仿佛见了怪物一般。



    一个大汉道:“这个不孝子,一个月前将老母背到山上去了。”



    一个妇人道:“听说有人亲耳听到这书生和老母争吵,张口说什么打死老人家。”



    一个老者道:“养儿防老,他还是个教书先生呢,只怕误人子弟。”



    一个孩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三绝师徒听见街上邻里的议论,惊讶不已,看那书生将头埋得低低的,衣衫擦着路人,只顾往前走,不肯朝左右看一眼,艰难地穿过长街,拐进巷子里,回到住的地方。



    分手之际,五更忍不住问道:“公子,方才街上的人为何指着你骂?”



    那公子见他问出来,羞愤不已,说自己姓郑,给宋乡绅的儿子教学,每日早去晚归,夜里便去山上寻老母,说起老母,悲愤道:“方才诸位也都见了,司晨街不知是谁起了头,诬陷说是我与母亲起争执害死生母!家母下落不明,我已心急如焚茶饭不思,街上人听信流言议论纷纷,叫我抬不起头来,如今只盼找到母亲还自己一个清白。”



    众人十分疑惑,纷纷问道:“怎会有如此讹传?”



    郑公子道:“那晚,因家中只剩一碗白粥,母子两个相互谦让不止,旁人只道是我俩起了争执,又见屋里墙角蹲着一只耗子,因此又说出‘打死’一词。家母走失后没几日,街上便传言说我害死老母,又因为频频往山上去,说我将老母尸首扔山里了,百口莫辩,被抓到牢里监了几日,知县明察秋毫不肯令我蒙冤,又将我放出来,至此邻里不相往来,母舅与我断亲。”说着,便涕泪不已。



    三绝道:“可恶!这种荒唐话也有人信。”



    郑公子道:“荒唐?今日早起,司晨街头出现了一只长蛇,爬进了一户人家,从窗子里面潜入,将一个三朝婴孩吞去了。”



    众人大吃一惊,都说可怖至极。



    郑公子冷笑道:“我不过随口一说,诸位都当真了,可知曾参杀人而市有虎。”



    三绝叹道:“承蒙赐教。”



    脱尘开口道:“寒山曾问拾得:‘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该如何处之乎?’,拾得回答得好:‘只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郑公子的清白天知地知,何必在意他人流言蜚语?”



    郑公子道:“小师傅说的极是,我知道人或誉之,百说徒虚,人或排之,半言有余。也知道古人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只是我一介儒生,既无金银财富,也未达官显贵,只有这一身傲骨,如今无钱无势,又没了清名,当真是白活一世了。想到这些,心里十分抑郁。”



    三绝安慰他说:“公子不必烦恼,令堂大人失踪这事不寻常,敢是遇到妖怪也未可知。贫道乃是捉妖道长,若果真有妖邪作怪,我定收服了它,还你一个公道。”



    郑公子道:“家母如今下落不明,我已身败名裂,如今不过是苟活于世,若道长肯出手相助,实为再生父母。”说着便要下拜,几人十分同情他的遭遇,忙他扶起来。



    于是留三绝等人在此留宿,道:“陋室虽不堪,灶冷锅清,喜在只弟子一人居住,十分宽敞。”道长执意要算房钱,郑公子允了,一行人便在此住下。



    次日天不明,便听见街外的鸡鸣声此起彼伏,婴仲连翘等人都早早起来洗梳,见今日天上晨阳景色可爱,都登上楼梯去顶上赏玩,隔壁邻居也站在家中楼顶观望,见郑公子家楼上有人,便挨过身来搭话。



    馆丰看见一旁石台上放着许多鞋子,各式各样,知他是个鞋匠,叫道:“师傅,我这草鞋可还修得。”说着抬起脚来展示。那鞋匠看了一眼,道:“今日修不得。”



    五更疑惑道:“送上门的生意也不做?”



    鞋匠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哪里还顾得上买卖。”



    馆丰忙问:“什么喜事?说出来大家也好替你高兴。”



    “我有个堂叔长年在外做生意,已积攒了十万家资,最近听街上的一个婆婆说,我这位堂叔半月前与人起了争执,睡梦中被杀了。”鞋匠得意道。



    四人听了,惊得张大嘴巴。



    鞋匠又喜滋滋道:“因他无膝下无子,远近也只我一个侄儿,留了遗言,命我替他打官司报仇,不日便将泼天富贵奉来。他死在外面,管家照应着,一应丧仪已经完备,不用我操半分心,只等这意外之财送上门来,到那时胡乱替他往衙门里递个呈子也就完了,因此日日登高,翘首以盼。”



    五更冷笑道:“我听说发了横财要死老婆呢。”



    鞋匠笑道:“我家里这黄脸婆,若死了便是祖宗保佑,我有了钱,当然要娶天仙美女。”



    忽然听得一个妇人从隔间楼下叫骂:“不用等你发财,有能耐现在你就休了我!你信那三八婆的鬼话,不出摊在这丢人现眼,若你的堂叔果然死了,分了两个钱也就罢了,若是假的,我叫你活不过年下!”鞋匠见夫人骂得不好听,两颊微红,自言自语道:“我亲眼见了那镜子里的景象,如何有假?”



    又往这里看了一圈,问道:“你们是谁?难道姓郑的今日请客?”



    五更答道:“不是。”



    “他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之前有求他替写文章选考的,许他一两银子,他不肯,满口说什么做人有骨气,我不知道什么是骨气,难道是可以用来请客的?”鞋匠道,“你们是他的亲戚?”



    五更道:“我们是他的租客,他是我们的东家。”



    那鞋匠道:“好东家!若是我,连夜卷了铺盖也跑了。”



    馆丰问道:“为什么?”



    “都说他的心是乌鸦变的。”



    馆丰忙问:“为什么是乌鸦?”



    “乌鸦哪有不黑的!”那鞋匠冷笑道。正说着,一回头,见郑公子身影立在门下,脸色发白,知他已尽数听去了,不由得心慌,口里道:“你看什么,我可曾说错了?”



    郑公子道:“对错不在你我口中,在乎天理,在乎人心。”



    那鞋匠不敢再多言,忙下楼了。



    郑公子便辞别众人,说去宋乡绅家里教书。馆丰望着街景,忽见街上有卖蒸糕的,热气腾腾,不由得引了腹中的馋虫,忙去楼下取银子,悄悄回了房间,见脱尘正独自在那里拆包袱。



    “小和尚,你找什么?”馆丰问他。



    脱尘吓了一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馆丰翻了半日找出几文钱来,给了小和尚一些,小和尚摇着头摆着手道:“我不要钱。”



    馆丰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收了钱,不好告发我的。”



    小和尚道:“原来馆丰师傅常做这种事情。”



    馆丰道:“不要声张,等明日你要拿钱,我也不检举你。五更也常做的,连阿仲也拿过几回。”



    小和尚气得顿足,道:“师父在上,做徒弟的如此不知廉耻!”



    “怪了,难道郑公子请你吃了‘骨气’?”馆丰道,“也罢,我买回蒸糕分你一块就是了。”



    三绝见城中拢着一团黑气,知道此地有不祥之物,担心郑老太太已经遭了毒手,命婴仲等人速速寻找郑老太太的下落,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几人领了命,或在街上,或在巷子里,或在山里四处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