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四,天道观,寒风凛冽。
陈安义躺坐在地上热的满头大汗,手中的蒲扇轻摇对着自己有一搭没一搭扇着风。
眼皮似有千斤重,看样子已经要完全闭上。
“陈安义,你又偷懒!”
一声高亢的呵斥声,像冬日里的惊雷,将陈安义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惊醒。
“啊!又开饭了吗?”
“吃货,要是炉火熄灭,小心师傅罚你中午没饭吃。”
面前站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童子,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地盯着他。
由于陈安义的偷懒,本应两人分担的工作现在全落在了这位童子一人身上,使得炉火显得有些岌岌可危。
陈安义见师兄满脸不高兴,急忙从蒲团上站起,对着炉火猛力煽动,试图挽回局面。
“不知道师傅看上你哪一点,吃饱就睡,睡饱就吃,连烧个火都做不好。”
听到师兄的责骂,陈安义尴尬地挠头,对着师兄歉意一笑。心中却对这种重复的日常感到无奈。
“不好意思,正阳师兄。我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饿得连干活的劲儿都没有。”
正阳师兄专注的盯着眼前的炉火,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们吃的都是一样的怎么你就没力气,快点干活,别连累我也受到师父责罚。”
提及师傅,正阳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更加快了几分,就像师傅的目光已经落在他们身上。
这个名义上的师傅虽然不传授他们任何东西,但真的掌管着他们的口粮,也掌握着他们的命运。
“师兄,我们正在长身体,每顿饭就给我们一个菜团子窝头吃,根本吃不饱。”
“吃不饱那是你的问题,师傅最为公平,每个人吃多少都是师傅的恩赐。”
陈安义狐疑地左右看了两眼,四周无人,这个道观也真是奇怪。
他穿越过来许久,每天除了烧火、吃饭、睡觉,根本没有见过任何香客。
这也就算了,最奇怪的是道观内的所有弟子,无时无刻不在歌颂赞扬他那个便宜师傅。
“正阳师兄你怎么这么紧张,师傅也不在这里啊,我昨夜还见你在被窝偷偷舔食树皮呢。”
“你别胡说!我没有,师傅她高高在上必不会亏待我们的。”
陈安义察觉到了正阳师兄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不悦,便识趣地转换起话题,东拉西扯起来。
试图在闲聊中打探一些外界的消息。不给吃的就算了,也不允许他们出门自己找吃的。
每天的三餐,不过是野菜窝头,小得如同婴儿拳头。
陈安义一口下去,就能将整个窝头吞到嘴里,可每次,他都要强迫自己细嚼慢咽半个时辰才吃完。
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欺骗自己可怜的肚子。
“师兄,你休息一会把扇子给我,我两把扇子一起扇。”
正阳瞥了一眼无事献殷勤的陈安义。“不用,你别连累我就好了。”
“嘿嘿嘿师兄,你不知道我从前我最不喜欢吃馒头,”陈安义的声音中带着对过去的怀念。
“可现在,如果我面前摆着一盘馒头,我敢说我能一口一个,连吃几十个。”
正阳师兄听了陈安义的描述,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仿佛那一筐大白馒头就在眼前。
正阳吸了吸嘴角流出的口水,一滴没有浪费全部吸溜回去:
“刺溜...你别做白日梦了,就算之前的道观观主张天师还在的时候也才一顿饭一个馒头。”
“张天师是谁?我们师傅姓张吗?”
察觉到自己失言,正阳师兄的眼神变得闪烁:“啊...都是以前的事情,你打听那么多干嘛。”
“我们师傅明明法力通天,怎么没见过有外人前来上香请愿,顺带给我们一些香火钱和贡品。”
“师傅她喜静,不喜外人打扰。”
“我怎么听说是因为师父被官府悬赏,怕被人....”
“嘘~”
陈安义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吧嗒一声,正阳手里的扇子掉落在地,仿佛是被突如其来的寒风吹落。
伸手捂住陈安义的嘴巴,他的眼神里如同受惊的小兽,不停的扭头四处张望充满恐惧和警觉。
正阳师兄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周围的空气。
“你以后不要再提,小心我去报告师傅。”
陈安义没想到正阳的反应这么大,他闭嘴不言,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只是胡乱猜测而已,这个道观一没香火二没神像,一群人在这里不许出不许进,不是邪教就是逃犯。
这也印证的自己的猜测,这里绝对是一个要命的地方。
“嗯...”
炉火在两人的沉默下渐渐稳定,但陈安义的心思早已飘向远方。
道观内异常寂静,除了偶尔的木柴爆裂声,便只有雪花飘落的细微响动。
“你们晚上没饭吃。”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声苍老的嗓音。
“是,师傅。”
“为什么呀师傅,我饿了一...”
正阳没有任何犹豫的脱口而出,倒是陈安义想说些什么被正阳拉住衣袖打断。
门外,一个年逾古稀、驼背弯腰的老太婆走了进来,身穿一身大红色的道袍,那颜色鲜艳得如同嫁衣。
老太婆连眼皮都没正眼瞧他们两人一下,直勾勾的盯着火炉鼎,漫不经心的开口道。
“为师重道,重公,重衡。少阳私下议论师傅是为不尊,此为小小惩戒。”
“那正阳师兄呢?”
正阳身体紧绷得就像一块被紧紧拧干的抹布,没有一丝多余的水分和松弛。
听到陈安义提到自己之时,他抢先一步回答道。
“弟子代师授业,管教无方,我认罚。”
“知道了吗?出去吧。”
老太婆的声音依旧平淡,平淡的就像是冬日里的寒风,虽然没有狂风的肆虐,但却冷的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正阳如蒙大赦,他紧绷的肩膀顿时放松,急忙拉着还在愣神的陈安义就往门外走去。
两人走出炼丹房许久,正阳师兄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心中的重担终于卸下。
“对不起师兄,今天又连累你没饭吃了。”
“这都是小事情,刚刚救了你三命。”
“没那么严重吧?师傅她虽然抠门一些,长得丑些,其他都是挺好的。对了,师傅怎么听到我们在背后议论她的。”
“师傅她老人家道法高深可通天,无所不能,这点小事....”
正阳后面的话陈安义一句没听进去,因为他猛的惊醒。
其实正阳师兄一直在给自己提醒,师傅道法通天,师傅神通广大,师傅神机妙算...
越想越害怕。
怪不得师兄们连梦话都是恭维的,连拉屎都不敢大声。
难怪这个道观能有数百人的生活痕迹,却只见到他们七个。
陈安义表情呆滞,只感觉自己的心比此刻的天气还冷,不自觉地开口。
“师父您老人家洪福齐天,功德无量,一定不会因为弟子口舌之快惩戒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