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凯文-亚当斯合上《北塔纪事》的最后一页,自图书馆厚重的黯淡大门出走于小径之时,晨曦只是刚刚才被放逐于远方的帕斯卡群山,阴影与光耀所共同勾勒的曼妙轮廓引人遐想。
多少传奇般的吟游诗人与学者于晚年隐居于幻境如是,并在那里完成了其一生之中最引以为傲的作品。
凯文-亚当斯的头脑之中浮现出那些先人的幻影,在那片原本无波的湖畔之中引出一连串的细小涟漪,也许自己有一天也能够走进布拉达森林,与那些昔日的宏伟者们一同饮酒,欢笑。
不过,他现在的生活已经足够安逸了,作为戈尔迪镇唯一图书馆的管理员兼馆长,每日所需的工作也只是清点与整理书籍,戈尔迪镇的交通并不通达,由于库藏丰富的原因,也并不需要定期与其他图书馆交换书藏,或者进行采购等一系列的繁琐工作
那么,其余的时间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支配,比如说偶尔享用由金狮王朝奥斯本家族所酿造出产的昂贵葡萄酒,或者到附近的原野或者农田进行写生,这是仅属他一人的自由;凯文-亚当斯整理着他的毛呢大衣,今年的早冬并算不上凛冽,但由于体寒的缘故,他还是及早的穿上了这套镇长送给他的大衣。
微微弯腰,打着哈欠的年迈掌灯人向他点头致意,借助稍暗的灯光,他敏锐的察觉到,地面上早已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雪毯。
“馆长,昨晚下了一点小雪”掌灯人靠着图书馆门外的古式石柱,轻掸着帽子上的残雪,掏出一只粗劣的烟斗咂巴了咂巴“不过也真是奇怪,馆长,您一出来雪就立马就停下了”
凯文-亚当斯的眼神显得有些惊异
“这不应该”
“馆长?”
“嗯...没什么,要去喝杯大麦茶吗?”出于久经人世的一种警惕,他迅速的藏起了神态中那一抹显然的惊诧,继而将其转变为一种用于迎合社交的,标志性的微笑:“姜汁甜酒也成”
“感谢您的好意,不过,您还是自己去吧,一会我还要去钓鱼,再过几天天就冷下来来哩”
凯文-亚当斯拍了拍这位老者的肩膀,转身离开,朝酒馆径直走去
好在不是什么大事,可以暂且搁置一段时间,毕竟,教会的事情目前对于凯文来讲,并算不上什么大事
“正好还没有打烊啊,请给我来一杯姜汁甜酒”凯文推开酒馆的大门,除了横七竖八的醉汉与两两三三的因饮酒过度而沉默的年轻人之外,并没有什么引人注意的酒客。
“卡尔-海德兰已经来过了,他让我给你捎句话”酒保将一杯甜酒推至他的面前,眼神之中透露出一丝悲悯,桌台干净而铮亮,酒杯中的浅海倒映着摇曳的另一个世界。
“这究竟是梦幻还是现实?”伴随着未息的风铃声一同出现的,便是这个人的名字,凯文如不受控制一般,猛然将那杯酒打翻在地,表情变得狰狞而痛苦,双手颤抖着捧住自己那张因处境优渥而催生的圆脸,最后支撑不住,双膝竟跪倒在光滑的木质地板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不可能是因为那件事情,一定不会是!
这不是凯文第一次因难以逾越的困难而怀疑世界的真实性,或许,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你自己的债,你自己一个人来还”酒保的声音如铁。
一场华丽盛大的演出正伴随着永不停歇的飨宴出现在世界另一个阴暗的角落,它所有的臣民无一不享乐于其中。
但他们的双眼,却都被坚硬的丝线所紧缝,木然闭着,偶尔有腐臭的血液自眼眶而下坠
掌管命运丝弦的伪神弹奏着闪烁且破碎的舞曲,嗤笑着世人的愚钝。
命运的悲剧将永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