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外征伐有三难,行进难、荣归难、治理难。因此胜有三分:不战而屈人之兵,上者也;堂皇倾轧而过者,中也;行诡道而胜之,下胜也。——定鼎统帅万俟弃命
正是杏月春时,紫恒洞天里也是生机盎然又活力四射的。
第四擂台区,十六座擂台四横四纵的排列,每一座擂台都是二十余丈快七十米的长宽。
四周是看台兼备战席,每一座擂台旁都支了一顶帐篷,此刻天还未亮,但看台上已经是万人空巷了。
一阵钟声遥远而来,激起一阵涟漪,负责的教习立于高空,看向下方的蓝白人群,今年的弟子服是蓝白底,镶以金色勾勒,自带修复、清洁的功能,而且防御能力强大。
下方的学生们,这会儿反倒慢慢安静下来,随着上空的教习右掌挥下,大家都屏神凝息。
没有人想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除了一名漫步者,他穿行于人海,靴子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在此刻更加清晰。
钟离望随意的走到了离他最近的擂台,然后就盘腿坐下修行起来了。
这一番姿态很显潇洒,像是按下了第四区的播放键。
就在辰归尘物色往那边走的时候,田信书已经站到了钟离望的对面。
一下子就吸引了几乎全部的目光,钟离望也睁开眼睛,他想问这擂台还没被占满,干嘛来他这里。
不过他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田信书,南都第二,擅长刀法,重刀无双,内息浑厚,是天生神力的人物,但灵动不足,他的重刀太大太重,不好施展身法。
若我与其交手,当避开刀锋,打蛇三寸,获胜不难。辰归尘在内心里做了判断,也就没再看了,他这样的,根本试不出钟离望的底。
等擂台下发出开始的指令,田信书猛然冲出,重刀拖地,泛起一阵铮鸣声,“钟离,有本事来接我一刀!”
其声伴随刀鸣,化作具体的风浪要先在碰撞之前伤他三分!
二十丈的擂台须臾间就被穿过,台下的老师一挥手将战吼控制在擂台之中,以免伤到看客。
台上的钟离望竟然真的一步不退,看着田信书大刀临身,才缓缓抬手,单手结印,道术——五丁开山。
碎玉寒光映射在刀身,他的右手抵住刀锋,强大的刀气掀起巨大的气浪。
左手成印,定海六印第一式——覆海翻,印在田信书无力防御的胸口……
一印就将田信书轰出了擂台,站在原地的钟离望看着右手的刀,顿了顿,好重!
左手提着刀柄,走到还躺着的田信书旁边,把刀放到他右手边,又转身回擂台中心打坐去了。
这一场实在是有些摧枯拉朽,田信书最自信的一刀被正面挡住,然后一掌就结束了。
观战的众人只听见吼声,看见一阵风浪,以及比风浪更快飞出擂台的老田。
此时已经占据一座擂台的巫泽天和另一座擂台上的正在攻擂的李青玉都有些没想到,耳听途说和亲眼所见带来的震撼真是完全不同。
这种力量,这种对元气的掌控和施展道术的速度,倒要看看是否是这一境的极限。
说干就干,巫泽天直接下台,跑到钟离望的擂台之上。
北宫乐那家伙不是说开始装的深沉一点,第一场打快一点就可以很轻松的度过这一天吗?
钟离望在内心叹了一口气,不能水过去的话,就让我看看,你来挑战的底气在哪里吧!
不得不说巫泽天作为南都第一,实力确实可圈可点,只见他在开始指令一响的瞬间,就边准备道术边移动,这一场钟离望没有选择打反击,他脚踏五行,一步便来到巫泽天刚刚的位置,一记直拳被巫泽天避过。
连躲三拳,巫泽天已经被逼到擂台的边缘,但他手中的道术已然成型了,只见他双脚踏实,双手在嘴前构成奇异的形状,风行道术——风龙卷。
一只由狂风勾勒的巨龙伴随着毁灭的气息从巫泽天的口中呼出,以毁灭一切的态势冲向正前方已经到了钟离望。
浊浪空,覆海翻相继被急停的钟离望按出,又见钟离望的周身蓝色元气聚拢,他要硬抗被定海印削弱过的风龙,要将胜负定格在这一瞬间!
五行元气被右手掌握,钟离望杀出风龙卷的范围,右手手指收拢成拳,五行拳!拳有五行,皆为我用,一拳杀至,连周围的元气都被压缩。
拳风下的巫泽天强行提气,双掌接拳,化髓透骨惊世掌,此掌是乃是西南巫家不传之法,掌出化髓化骨,是极其凶恶阴毒之掌,巫泽天藏这一掌藏了一个月,此刻祭出。
将这场战局推向一个危险的境地,台下的教习已经做好中断的准备,台上的两人只有输赢的区别。
“我期待你下次的挑战。”钟离望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要将胜负的疑问改写成句号,钟离望胜!
左手一扬,修长有力的手指在指套的包裹下并拢成掌,又是一记五丁开山。庞大的元气在钟离望的左掌下倾泻,巫泽天的双掌还被右拳压制,哪还有精力与钟离望对轰,只能施展千斤坠的功夫,反正免费治疗,先撑过去再说。
但钟离望并没有将力量集中,而是连着巫泽天的周围一同压制,元气爆腾的飓风轰散了他掌中之毒,轰散了他的护体元气,也轰出了钟离望的两连胜。
站在擂台上的钟离望左肩的袖子被狂风粉碎,头发也被吹散,长发在风中肆意的飘荡,被一只手挽住,重新将头发束好,钟离望跟没事人一样的再一次走回擂台中心。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坐下了,而是环顾四周,等待下一位挑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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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再关注钟离望,辰归尘看向了这一擂台的守擂者,这会儿距离开始已经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十六座擂台都已经经历过战斗,局面虽然尚不分明,但是此刻场上的守擂者们的拳头都很硬。
钟离望、张汀兰、谢荣、东遵宪、李青玉、北宫乐、许东旭、黎安安、黎平、封寒衣、方德文、中山不归、司行空、许青、王一,以及站在辰归尘面前的,左予烟。
不得不说东都压力大啊,十六个擂台,东都目前占据六席,当然也是因为败在钟离望手下的两位还在调息。
辰归尘其实本不是要和左予烟争的,只是在他回头看钟离望那边的时候,被左姑娘抢先了,半只脚踏上擂台的辰某人只能等下一场。
也就是现在,擂台将分寸固定,战斗已经开始,两边的人儿都穿着弟子服,不得不说,左予烟的气质,穿什么都衬得很温和,那双手哪里像是在擂台打生打死的。
辰归尘右手将无鞘剑负于身后,神魂已经将对面的仙子锁定,他对左予烟的了解还停留在她大气古朴而又灵动缥缈的身法,毕竟她也不刷剑,实战的课遇不到她。
天机迷乱步是变化多端,多算一步的身法,辰归尘自己的轻功修为也算是同辈中少有了。
“左姑娘,你先手如何。”辰归尘的左手摊开,表示自己可以让她先手出招。
“怎么,你有偷偷修炼了什么反击的剑术吗?”
嗐,都是张汀兰,把左予烟带坏了,自己哪里是这种人。
自己顶多剑术阴了一点嘛!
看着被一句话噎住的辰归尘,左予烟轻轻笑了几声,而后肃容。
“既然辰大东家这么说,小女子我就不客气啦。”
草木秀生、星火燎原、风行无踪、天一玄雷,左予烟的声音沉寂下去了,无比精彩的道术风暴完美的衔接上来,仿佛是日升月落,本该如此。
绚丽的道术带着恐怖的元气波动,将整座擂台点燃,你的身法诡异是吧,那我就将整个擂台全部点燃。
这一手不仅点燃了擂台,也点燃了擂台下的观众,左予烟本身就是沉鱼落雁的美女,此刻组合各种道术,绚丽缤纷,钟离望刚才出的几拳,威力当然是顶尖,但制造的都是气浪和扬尘,哪里有这种吸引人。
可惜有一罅银光,打破了这种绚烂,剑无鞘,人尚生,一道银白剑光自东而起,横贯天雷地火,将擂台完美平分,左右风火飘零。
辰归尘站在他斩出的空隙上,蓝白色的弟子服饰上点缀着零星的火焰,也都被剑气搅碎了。
不远处的左予烟已经身似鸿雁,一步踏来,瞳孔暗含雷光,双掌烈火奔腾。
要将先手的优势转化为胜势。
一时间也压制着辰归尘左支右突,找不到突破之法。
剑光流转,辰归尘突然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退出了左予烟连招的范围,也断开了被左予烟锁定的气息。
再一步,辰归尘直接消失在往前一步的左予烟视线内。
先手的优势已然不存,左予烟也果断,风林火山、四象归一。
回身中央,周天勾陈相坐镇,俯瞰一切异端。
西方位出现无鞘剑光!左予烟当机立断,瞳中雷光祭出,这是她所学最快的瞳术,号称目光所及,雷光已至。
辰归尘的身法太诡谲,在长时的速度上自己是有优势的,但擂台上方寸之间实在太适合他发挥了。
近身的搏斗也不是她所长,失了先手就只有防守反击是胜算最大的战术。
但雷光还是打空了,那泛起恐怖剑气的剑光竟然是幻象。
“不好!勾陈两界”
但还不等她勾连周天的道术施展完成,一柄封锁一切的长剑就已点在眉心。
强横的剑气稍稍刺破了左予烟的眉心,一滴鲜红的血珠缓缓沿着她美丽的眉眼落下,同火光将那张略有错愕的脸,映衬出三分可怜。
真是人似惊鸿雁,连早春的太阳都好像自觉相形见绌,偷偷躲到云彩里。
台下已经宣告了胜负,辰归尘拱手道:“左姑娘,得罪了。”
“胜负是很平常的事,没什么得不得罪,我确实挡不住你的剑。”拿着手帕,将眉头和琼鼻上的血液擦掉。
“六月的时候我再来挑战你,对了,晚上聚餐一起吧,汀兰姐攒的局子。”
“不打扰吗?”
“汀兰姐说,遇到辰归尘那个臭小子的话就问他一句。”
“好的。”
简单两句话,左予烟已经走下了擂台。刚刚的战斗固然激烈,但是实际上时间并不久,他和左予烟都很默契的选择了速攻的打法。
对于辰归尘来说,时间拖长,若是让左予烟回过气来,胜负不会变化,但太影响之后的状态了。
对于左予烟来说,和近身比自己强的刺客比耐心,比拖字决,那也太消耗心神了。
肉体的疲劳和伤痛可以恢复,心神的消耗却不会得到补充。
当然,最重要的是,后面肉眼可见的还有很多场要打,全部拖字决万一给不合格呢?
如果考官知道这一点,多半也会感慨一下不透露打分规则真是祭酒最伟大的改革了!
瞧瞧这些年轻人多有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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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魔渊
这里是魔族坚守的最后阵地,也是世间所有恶念的最终归属之地。很难想象曾经的魔族都是人族堕落而成的,也很难想象现代的魔族已经和人族学会了兵阵集群的艺术。
陈长河抬头看着狭缝之上的猩红云气,此刻该是正午,但太阳无偿的光和热被这里恶狠狠的拒绝了。
自从二月以来,陈长河便一直在这里修行,顺便执行一些任务,他是个不通兵事的,所以镇守在此地的镇魔军统帅陈鸿也就没有将他安置在正面的战场上。
像他这种外景巅峰,杀力无双的角儿,不去敌后搞破坏实在是太浪费这块璞玉了。
所以他一直在厄魔渊里待着,说来也巧,镇魔统帅和他都是陈姓,也算是本家,还都是平民出身,走到高位。
陈鸿已经是东国军方的首脑人物了,亲掌一军,常年驻守厄魔渊,而他陈长河,也靠着外景境绝顶的道剑之术,赢得了今天的一切。
他的未来被国子祭酒期待、被天子期许、他的性命是如此重要,甚至说,杀他一人,可抵过千人。
他脚边的魔族可能生前也是这样想的,浓稠腥臭的血液从他的剑上滑落。
这把剑是两年前,他在东国天下演武上摘得头名时,天子御赐的道剑,其名为征雁无蝉。
此刻被陈长河握在手中,感受着四周弥漫的浑浊的元气。阴湿的空气要顺着内外交汇的周天进入他的体内。
如果是半个月之前,这点阴湿,他一个呼吸就可以清除。但此刻,补给耗光,旧伤未愈新伤又加。
单打独斗,他自信同境之中无双无对,可惜这里是厄魔渊,他不会对外景之下的魔族留手,外景之上的魔族高层自然也不会让他在魔族的主场恣意妄为。
陈鸿自然也不会让自家的天骄送死,事实上陈长河能撑到现在就能说明,正面战场方面,陈鸿确实在全力的牵扯魔族高层的力量。
唯一的问题是魔族这一次的动静比想象之中还要大。按陈长河杀死的那些魔族情况来看,前线还在增兵。魔族是有了什么依仗,要冲出厄魔渊,重回大陆吗?
摇了摇头,好想晒太阳啊,可惜哪怕一点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