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崇光殿中,贾琮神色莫名,立于王瓒身侧。
昨日王瓒回得王府后,便将隆兴帝要召见他的事与他说了,但他脑子里,一时间却只有疑惑。
承爵,承什么爵,贾府的爵位,能随便去承么?
且荣国府那爵位,又是何时空悬的?
他还未曾动手,贾赦莫非就已经死了?
但,承爵一事,便是如何也轮不到他,那现今这般……
贾琮寻思了一晚,此刻却仍旧未有头绪,便只能冷眼旁观,等待着隆兴帝出言。
“朕念及功臣之后,欲择贤承袭爵位,贾琮,朕问你,你可有承袭荣国爵位之想法?”
高坐鹿角椅上的隆兴帝,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下方贾琮,见其年纪虽幼,但少年老成,临危不乱,自有风度,眼中不禁闪过些许异色。
不是谁见了他都能这般淡然自若的,单单只看模样气度,若是仅仅让其做把一次性的利刃,倒像是有些可惜了……
贾琮闻言,昂首凝神,望向隆兴帝,拱手一礼道。
“琮承蒙陛下厚爱,但琮才疏学浅,无功无绩,恐负陛下之意。”
这贾府爵位,他自认无福消受。
只是不知,怎皇帝会寻上他,爵位承袭,一般不都是家族自商之后,交由宗人府考校么……
有些迷惘,贾琮暂时停下思绪。
而侍候在隆兴帝身侧的戴权闻言,脸上骤然大怒,开口喝道。
“大胆,陛下面前,你一介白身,不仅不跪,还胆敢不自称草民!”
耳边传来尖细声音,贾琮眼神微冷,但面上并无显现,只微微垂首。
隆兴帝微微皱眉,瞥向身侧,淡淡开口。
“掌嘴。”
戴权面色微变,才想起自家主子爷从来不喜在思考之时被旁的声音打断,连忙听从旨意。
“啪,啪……”
“好了,再敢多嘴插话,便不是单单掌嘴了。”
片刻过后,隆兴帝面无表情,淡淡说道。
戴权自不敢留手,此时嘴角边已见猩红涌出,闻言停下动作,赶忙站回隆兴帝身后,再不发一言。
“贾琮,你缘何不愿承爵,须知旁的家中,为一爵位,不知能生出多少阴私。”
隆兴帝有些好奇,开口问道。
贾琮听后,神色微顿,开口说道。
“爵位承袭,当以能者居之,琮之兄长,名唤贾琏,有经天之才,或可承爵。”
隆兴帝听后,表情玩味。
“其此刻正囚于府衙,因你之事,你会不知?”
贾琮闻言,面色不变,又说道。
“琮之兄弟,名唤宝玉,生有异象,勤奋好学,愿承祖之志,许是承爵的不二人选。”
“朕有耳闻,但其不过一富贵纨绔子弟,不通君子六艺,不成。”
点了点头,不置可否,隆兴帝示意贾琮继续说。
贾琮面色有些许凝滞,思考之后开口道。
“琮之叔伯,名唤贾政……”
未等贾琮说完,隆兴帝便挥手打断。
“其为二房,且身有文职,喜附庸风雅,不成。”
贾琮抬首,望向隆兴帝,凝神说道。
“琮还有一弟,名为贾环……”
“庶出子弟,不成。”
贾琮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琮,也是庶子,且琮,不在族籍之上……”
怎么隆兴帝对贾家这般了解,一个皇帝不批阅奏折,处理朝政,没事去查探贾家干什么。
便是要抄家,眼下也还远未到时日吧。
隆兴帝神情恢复淡漠,开口说道。
“不必忧心族籍,无非再添上去就是。”
“琮,有志于学……”
贾琮顿了顿后,最后说道。
隆兴帝闻言,表情淡然,开口说道。
“未曾想,还是个知道上进的。”
……
崇光殿中,一旁静坐着的王瓒,闻得隆兴帝之言,面色不变,只在心中微叹。
方才隆兴帝询问贾琮之事时,他的心中,就已然有了预料……
身为隆兴帝潜邸之时就已然跟在其身边的臣子,他自能猜中隆兴帝心中用意,无非又是准备寻把尖刀,破开如今朝中局势。
初登大位之时的那把尖刀,为隆兴帝砍下了今日不算太差的局面,但时至今日,那把刀早已然褪去锋利,钝了好些年。
而现今,一个出身自有余荫的贾家庶子,眼下还有天赐的承爵之机,更能轻易掌控,那便是做刀的极好人选。
至于这刀是否能用,有用……
便还是要看隆兴帝的手段,是否还如曾经那般高明。
初见贾琮之时,他也曾有此意,但几番接触以来,自认能见其品格,且其年纪尚幼,还有王禹安那边的情面。
如此这些,他也就息了想法,未曾向隆兴帝禀报。
但隆兴帝眼下知了消息,却未必如他这般作想,其手中一把快刀,已然缺了几年……
按大乾京察年份,前年就该是京察之年,照理来说,早该安排下去,但眼下已过两载,为何迟迟未见动作?
新政法同样早已制定,为何也迟迟未曾颁布试行?
自是因为而今的朝堂重臣,依旧多为太上皇旧属,也就是旧党一系。
多年过去,曾经太上皇一手提拔上来的六位大学士,确有二人,因一些暗地里的原因致仕。
但仍有四阁大学士,此时仍在任上,其下门生弟子,老亲故交,枝繁叶茂,数不胜数。
隆兴帝如今手中力量,与初登大位之时,早不可同日而语。
但却仍旧不好下旨任免那几位已然腐朽败坏的阁臣大学士。
虽太上皇已不理朝事许久,但隆兴帝却不能忽视,只要其一日未曾龙御归天,隆兴帝便不能肆意动作,只得慢慢渗透试探。
初登皇位之际,隆兴帝也曾意图京察,但多日不见成果。
四格六法评校,递交结果之时,个个都是中上,京中朝臣过百,果真都是清正廉明之辈?
王瓒自是不信,隆兴帝那时,虽是初登大位,却也同样不信,便遣龙禁尉暗中取证,但暗中调查日久,仍无任何证据呈上。
而见久无成果,隆兴帝心中,倒也渐渐了然。
太上皇曾经一手编织的那张大网,并未因其去位,便烟消云散,反而更加坚硬牢固。
而京察大计,事关天下,何人有这般能力遮掩?
无非便是那几位高坐庙堂,宰执天下的大学士。
既如此,那几位阁臣大学士,果真还有能力坐得这般高位么?
能力,自是有的,不然太上皇曾经也不会那般信重,但随着太上皇隐居深宫,隆兴帝登临大位,他们还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么?
一朝天子一朝臣,料想是不太合适的。
但遍数一遍那时的朝中大臣,隆兴帝却无一人能用,无一人敢用。
这般一直下去,莫非只能等着他们自己提出乞骸骨之言?
隆兴帝对此,心中难免涌现寒意,一个未能掌控朝堂,不能平衡各方的天子,还能叫做天子么?
但那几位大学士,其中谁不是朝廷栋梁,谁背后又无军中势力支持,能动么,敢动么?
隆兴帝想动,但暂且不打算动……
时机未到,且先行借刀之策,用旧党之人,刺旧党之臣。
这办法瞧来,浅薄么?
的确浅薄,但事实证明,这方法,极好用。
那么,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