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许久,楚秋心中惊诧。
这尊山君像比起村口的更大,雕塑手艺极好,即便是在岁月侵蚀下,依然可见栩栩如生的细节。
正殿左右两侧,竟还供奉着面容扭曲的佛陀。
好奇心驱使,楚秋甚至忘记了自己此行目的,握着长矛便走至两佛陀前观看。
“是真人?!”
一番打量,楚秋面色微变。
佛陀并非雕刻,而是人被挖空后以特殊手艺制成。
这两位佛陀面对山君像,神色万般狰狞,似是在镇压恶鬼。
“难不成,这两佛陀是在镇压我的神像?”
楚秋左思右想,却也不明其中道理。
几息后,面色有了变幻。
山君究竟是被谁所杀?
被抽空寿元后,时日无多,山君为何而死,根本不作考量。
现如今,情况不同。
楚秋认为,这座供奉山君的古破庙宇中,必然存在着尘封历史长河中不为人知的往事。
“也不知是不是人皮。”
翠湖中的古城早在数百年前便已消亡,什么样的人皮能够保存数百年而不腐。
两尊佛陀的身上还有符篆的雕刻痕迹,十分不凡。
“不会是金漆吧……”
楚秋用在佛陀身上扣了扣,又取出长矛,十分耐心的以矛头在佛陀身上剐蹭。
“这皮真硬,娘的,应该不是金漆。”
好似本来就是这个颜色,并非后加工的金漆,以至于他刮了半天也没落下金黄。
否则,他将这两尊佛陀搬走,回家处理一下,上面的金漆也能卖个好价钱。
很快,一道异响声将他吸引。
随声望去,只见方才消失的子鼠正藏匿于山君下方的香炉内。
“果然在这!”
楚秋屏住呼吸,轻手轻脚的朝着山君像接近,目光紧紧盯着子鼠,一刻也未敢移开。
天色已晚,若这次再让它逃了,可真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接近二十个呼吸,他终于来接近香炉,子鼠似乎也还未发现异常。
先是扬起长矛,对准之后,长矛迅速朝着子鼠刺去。
然而,料想中,长矛洞穿子鼠身躯的场景并未发生。
子鼠反应迅速,长矛刺下同时,它的身子竟顿时弹起。
楚秋则眼疾手快,在它还未落地时,便立即伸出左手,一把掐住。
心中的紧张不安在逮住子鼠的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这可是白花花的银钱,哪怕有九成把握,却依然怕出现意外。
活物的价值稍高于死物,可也没高出多少。
楚秋打算将子鼠一矛插死。
只有死物才不会出现意外,若途中生出变故让它逃了,他怕是几日几夜也睡不着觉。
正当他扬矛时,耳畔却传来一阵惊呼。
“此人何时出现,我竟未发现他……”
闻声,楚秋征了征。
他四下望了望,庙宇中除了两尊佛陀以及山君像外,哪来别的东西。
“怪我大意,竟落入乡野猎户之手……”
楚秋未吱声,看向被自己左手握住的紫色小鼠。
小兽拼命挣扎,尖锐爪子将他手背抓出几道血痕。
“是子鼠?”
迟疑几息,最终确认,声音是由子鼠发出。
他幼年时也见过猎户贩卖子鼠,多少有些了解。
传闻此兽通阴阳,可从未听说过子鼠还可口吐人言。
真都似手中的子鼠这般,几十两白银可不止,至少等以金为单位。
大苍国内,千两白银才可兑一金。
“你会说话。”
楚秋脸上带着奇色。
随话音落,原本疯狂挣扎的子鼠顿时止住动作。
它扬起脑袋,一人一兽在残破诡异的庙宇中四目相对。
沉默会儿,子鼠嘴巴未张,声音却又飘入楚秋耳畔:“你能听见?”
“不仅能言,还可与人沟通交流。”
楚秋心中有了判断。
“好心少年郎,你能听我声,证明福缘深厚,能否放一条生路。”
子鼠的眸子睁大,模样可怜,带着祈求。
楚秋叹了口气,盯着手中小兽:“不能。”
自己若家财万贯,不缺银钱,看在它能言不易的份上,给它一条生路也是无妨。
可他现如今是何处境,若给子鼠活路,那便是自己的死路。
“少年郎,你怎这般心狠!”
子鼠又开始挣扎:“我乃通阴阳之兽,得山君庇佑,你若执迷不悟,轻则气运遭损,重则暴毙。”
它不知乡野村民习性,却知晓山君威名,自己随口搬出其名,或许能够吓住少年。
楚秋沉思片刻,盯着子鼠,面带凝重:“如此甚好,你既受山君庇佑,那便为山君做些贡献,今日落入我手,命数使然。”
今日且莫说被山君庇佑,它便是被山君他亲爹亲娘庇佑,被天王老子庇佑,那也不行。
子鼠懵了,压根听不懂楚秋话中含义,什么叫为山君做些贡献?
只是最后一句,它却明白。
如何能料到,眼前这位少年连山君都不惧。
这座古怪庙宇中,可就供奉着山君。
若换成三大合咒世家的子嗣,恐怕都需考量一番再做决定。
楚秋将长矛收起,既然这只子鼠能言,便不能杀了,活着才可卖出好价。
“你不杀我了?”
见少年如此,子鼠眸光顿时一闪。
“你能说会道,若死了便不值钱,明儿一早带你去平阳县城的市集贩卖,至于往后生死,看你造化。”
楚秋心情不错,脸上不自主的浮出笑意:“你觉得你值多少钱。”
子鼠愣神,这乡村少年猎户踏足人迹罕至的翠湖谷地,却只为猎珍兽卖钱。
平阳县辖内的乡村大多贫穷,总有人活不下去,为了银钱冒险深入翠湖谷地碰碰运气,勉强能说通。
若是许诺他钱财,不知能否奏效。
“我愿花钱买命。”
“花钱买命?”
还不等楚秋开口,背后却是生出一阵彻骨寒意。
“佛陀!”
子鼠惊诧,朝着楚秋身后望去。
只见其中一尊金光佛陀怒目圆睁,竟似活过来了,眼珠子频繁转动,直至落在少年身上。
不必子鼠提醒,楚秋也瞧在眼内。
两尊佛陀同时盯着他,昏暗的大殿中立时响起一阵诡异呢喃,似无法听懂的经文。
这一瞬,楚秋如坠冰窟,全身寒毛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