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黑夜无人时,楚秋提着一把锄头出门,去了赵二河家中。
将反锁的房门一脚踹开后,便见赵二河爬附在桌角。
他手中紧握着酒杯,嘴角血迹已干,面色铁青,早已毒发身亡。
“唉。”
叹口气,扛着赵二河尸体离开。
此人自然寿命足有近百年,若不遭此劫难,恐怕日后也是儿孙满堂,享三代福泽。
到了野外,确定无人后,用锄头挖了一个深坑。
楚秋知赵二河妻女已亡,若自己不帮他处理一把,恐怕得等尸体彻底腐烂,散出浓烈尸臭后,才会被人发现。
且他不能让人知晓赵二河身死的消息,否则王长风便不会再来。
“你幼年拜山君时,成为山君弟子,且放心,此仇我为你报。”
他蹲下身,将赵二河的尸体摸了个遍,搜二两碎银。
估摸着是之前准备用来交税的。
“你已无家人,我为你报仇还需花销,便给我如何,你不说话,那就当答应。”
说罢,楚秋心安理得将碎银装入怀中,之后便将赵二河给埋了。
趁夜而来,趁夜而去。
途径赵二河家中时,他停下脚步,立即藏在山坳后。
只见一妇人站在老远,鬼鬼祟祟的朝着赵二河的住地打量。
“方寡妇半夜至此,怎如此作态?”
女子是界河村人氏,村内出了门的难缠泼妇,仗着家中有一双习武的儿子,经常欺人。
她两儿原本是跟在赵二河身边习武,后被赵二河看出品行不端,将他们扫地出门。
此后,她怀恨在心,那臭嘴成了泄愤工具,常说赵二河坏话。
未过多久,方寡妇轻手轻脚离开。
“她没回家,是朝县城方向去了……”
楚秋捏了捏下巴,思索好一阵,大概摸清方寡妇路数。
恐怕今日撞见赵二河回村,不知他已命祭,以为在村中屋内过夜,为领赏银,连夜去官府告密。
鲜少有人能抗拒二百两白银赏金的诱惑,它足以改变方寡妇一家命运。
“也好,算你帮了我的忙。”
若是能将王长风引来,正遂了心意。
到时候王长风被杀,也怀疑不到自己身上。
其实,他更希望王长风和李清幽两人暴毙而亡,不用自己动手。
楚秋不懂祈愿原理,只是这些时日接下不少单,有了经验。
赵二河以命相祭,换王长风和李清幽两条命。
哪怕楚秋未亲自出手,在规定期间内,两人横死,也会算他完成祈愿,得到相应好处。
当然,前提得是楚秋参与其中。
倘若两人在三月内暴毙,且与他毫无干系,那便只会收走气运及相应寿元,不会遭反噬。
收起不切实际的心思,楚秋来到距离村头不远的暗中观察。
若寡妇真去告状,不用片刻王长风便会前来。
要是带的人太多,他便乖乖回家,假使人少,他就全杀了。
“一个乡村武人,应该不会有修出神火的合咒异人跟来。”
楚秋为人谨慎,会将能想到的变故加以考虑。
弄死王长风不须要消耗太多寿元,若是那修出神火合咒异人……
心中一番计算,着实没底。
楚秋也知,山君在世时,绝非合咒异人可比。
于他曾经的世界中,山君不过为山野精怪,不上台面,可此地不同。
这些供奉,皆有一个统称。
神明!
“可惜,即便我与山君融合,能施展出的威力却十不存一。”
忽地,一声惨叫,打乱楚秋思绪。
“救命,救命啊,娘哎!”
方寡妇的呼救声在寂静的深夜中格外清晰。
他立即朝前望去。
一面容扭曲的女子,躯体僵硬如尸,身上带着浓烈腐气,竟从前方山林走出。
便是距离很远的楚秋,心中也不由升出一丝慌乱。
死灰色的手掌掐住寡妇脖子。
“不是人,也不是恶鬼……”
楚秋瞪大眸子,自语:“是煞!”
煞与恶鬼相似,可却有本质区别。
恶鬼若现身害人,可被修炼出神火的合咒异人轻易驱赶,甚至令其灰飞烟灭。
而煞的食谱中,却是有着合咒异人,甚至三把神火之上的神司!
楚秋呼吸急促,不敢动作。
怎会有煞出现在村外,而且似在蹲守般。
以往,界河村有山君庇佑,方圆百里,没有恶鬼和邪煞敢现身。
可最近却万般诡异,起初是珍儿姐的死鬼夫君,之后又有村子被屠戮,眼下连界河村也频频出现怪事。
他又想起了半月前,自己教导的学生三娃子一家被屠戮,残肢断臂惨不忍睹。
“难道是这些恶鬼和邪煞知晓山君已死,故此没了掣肘?”
楚秋心惊肉跳,假设若成立,后果不堪设想。
方寡妇的惨嚎不绝于耳。
仅是一瞬,她的身躯便四分五裂,硕大的脑袋飞出好远,尸身在几个呼吸间便被吞食一空,连骨头渣也没剩下。
食完方寡妇,一对恶毒的灰白眸子,朝着楚秋藏身的山坳看去。
仅是这一眼,便令楚秋身体发麻,宛若雷击。
“它娘的,发现我了?”
楚秋立即调整呼吸,任由汗珠流淌滴落。
煞前行两步,当望见村头威严的山君像后,却又止住。
似沉思了会,最终转身离开,消失于夜幕。
“呼……呼……”
随着煞离开,楚秋压力顿减,大口喘着粗气。
平稳了好会儿才重新站起身。
“看来对山君还是有些忌惮,没有敢踏入村子,我这算捡了条命。”
方才的假设被打破,那煞看见山君像后明显不敢轻易入村,所以它不可能知晓山君已死。
楚秋只觉脑袋都大了,想不通其中缘由。
又藏匿许久,确定煞离开后,他才走出山坳。
“此煞,坏我好事!”
楚秋颇为不甘,方寡妇十有八九是去县衙告密,刚出村便被煞分尸而食。
今夜除去王长风的计划,只能落了个空,只能先回家,再想对策。
……
一连数日,王长风都没出现在村内。
而方寡妇的失踪,成了村中热议。
那晚,有人听见了方寡妇惨叫,可却无人敢出门查看情况。
乡野多邪异,周边几个村都遭了横祸。
以往的几十年内,从未出现过这种惨祸。
几个村子人心惶惶,恐惧如瘟疫迅速蔓延到每个不起眼的角落。
眼下,许多村民都在怀疑,方寡妇被邪祟所害。
方寡妇二儿子得知娘失踪后怀疑和村民有关,挨家挨户调查。
今个一早,家中房门被“彭彭”砸响。
十八九岁的男子一身粗麻衣,人高马大,接近房檐,一脸凶狠的盯着楚秋。
师父还在时,这方寡妇和她两个儿子从不敢找晦气,见到楚秋也是客客气气。
可师父离开后却是变了,其大儿方平还抢过楚秋家中存粮,以及二十多文钱。
那时,楚秋只敢怒不敢言,多说几句便得遭拳脚。
“你可见过我娘!”
门前男子正是方寡妇二儿子方圆,没得主人同意,直接跨过门槛,一屁股坐在还有些温热的床上。
楚秋沉吟,忽是眸光一亮,计上心头。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姿态正被方圆看在眼中。
“给老子说话!”
方圆迅速起身,一把揪住楚秋的衣领,险些将他提起。
他膀大腰圆,曾经跟着赵二河习武,被扫地出门后又不知从哪弄的银钱,和他哥拜入了县城一家武馆。
此刻,拎起十六岁的楚秋,便和拎小鸡仔也无太大区别。
“方圆哥,我……我不敢说呀!”
“不说老子就将你打个半死,然后送你去见官!”
看楚秋如此模样,他笃定这小子定然知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