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离开醉仙楼,来到自家茶楼,小二领着叔侄二人缓步去往三楼包间。来到包间门口,小二殷切开门,让公子和李叔进入包间,他则关好门,缓步走到了楼道口浑,紧接着周身身气势一变,小二就如同一尊铁塔一般堵在楼梯口注视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客人,给予人一种生人勿近之感。
周鸣羽和李叔缓步来到包间茶桌前面对面坐下,他提起茶壶先为李叔斟上一盏茶,接着又为自己满上。
起初他来到这个世界,发现这里的人竟然也会煮茶饮酒,只是他们茶叶枯黄似乎是晒干而成。有人以青铜钟皿进行熬煮,有人以陶罐熬煮,但无非是加上其他东西。可惜以这般干茶再如此手法熬煮,茶已然失去了它自己特有的甘甜。既然茶叶失去了本味,茶非茶,道非道,自然是不被百姓和众人所喜。周鸣羽自觉实在难以接受这方世界的饮茶习惯,于是他捣鼓了一阵搞出了铁锅,开了自己茶坊,又教授府上下人以铁锅炒茶,以陶罐冲泡,这才搞出了与蓝星相似的茶艺。随后由于周将军府上常年有人拜访,逐渐的这茶也被京城名流与官家之人所熟知。渐渐的,就有了周公好煮茶,周少好制茶而被名流广为传之。
不过起初这茶不过是京城士大夫阶级所饮。直到后来,周鸣羽扩大了茶坊,以品质分类,提升产能,又遍开茶楼这才使得茶成为上到士大夫,下到平民百所喜爱的饮品,与酒齐名。
“李叔,我的醉仙楼已经开满了长安城,再开下去,长安城这酒楼生意可就没其他人的份了。你觉得我这醉仙楼还能做下去不?”
周鸣羽端起茶杯,盖子在茶杯边缘摩挲一阵。他慢慢抿下一口茶,将其放下,这才望向李叔,人畜无害地微笑着问道。
李叔一看见这货那人畜无害,天真无邪的笑容,就知道自家这位二公子定然是没安啥好心,看来已经是有想法了,心头了然,微笑着说道:“二公子做事向来极有章法,想来已经是有了计划,不知道有什么是我能为二公子效劳的。”
“李叔,我决定把醉仙楼开向皇都以外的地方,你觉得呢?现在京城肯定是不能再开了,得给其人们留条活路,不然啊这狗急了可能会跳墙……我只想挣点儿钱,不想打狗。”周鸣羽笑着说道,眼中有锐利之色闪过。
“那……公子打算如何做?只要公子要求的不是鱼肉百姓之事,我定会竭尽全力去做的。为了将军和少爷,我万死不辞!”李叔听到周鸣羽的话,旋即起身离开了座椅,不待周鸣羽反应过来,立马屈膝半跪,神色严肃,抱拳说道。
“哎,李叔你干嘛,快起身,我可受不得这大礼。再说我是做生意,并不是要出生入死。”周鸣羽看到这,嘴脸不住地抽搐,赶忙起身把李叔扶起来,神色柔和地说道。
“额,公子,我是个粗人,舞文弄墨这些我不会,我只知道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我的一切都是老爷给的,这些我一辈子都还不完,所做的比起老爷给的算不得什么。”李叔望着那清秀少年,神色动容,低沉说道,心底却是想着:“老爷这二公子,实乃奇人,小小年纪,便是手段频出,所造之物,俱是我等从未见过的稀罕物件儿,真是神奇”
“李叔,我父亲将你当兄弟,你就当我就是你侄儿,可不能这样,要不然父亲知道了肯定会揍我的,我是真把你当亲人对待的,你下次这样我可得折寿了,以后叫我鸣羽就行”
少年笑着挠挠头,脸上的神色愈加地柔和,熟悉他的人会明白,这是对亲人朋友间才会独有的柔和,只是面对这位父亲的结拜兄弟,他只能这般无奈地说道。
“嗯,好~鸣羽,既然你刚才说要把醉仙楼开到皇城外去,那你想怎样做?”
李叔沉默片刻,看向周鸣羽问道。
周鸣羽屈指一弹,四周有灵光淡淡灵光闪过覆盖了整个雅间。随后向着李叔传音道:“你派人去长安以外的地方州府,和当地酒楼谈谈……”
夜色渐浓,乌云如墨,那抹弯月从云缝中滑出,撒下了片片清晖,将漆黑驱逐向大地深处,清晖流转,碎在了湖面。细碎月光点亮了石桥,又拂过少女的周身,把少女映衬的清丽而神秘。少女的眸光映在水面,一双眼眸明亮又神秘,就好像藏下了一整片星空。她就那样站着,无边山水成了点缀,只为了衬托她这般绝色……
而女子此刻心中却是阵阵愤恨:这个混蛋今天怎么还没来,他不是这么喜欢看月亮?难道被月亮掉下来砸死了那臭石头?
走道湖边离石桥不远处的少年正走着,顿觉鼻孔发痒,一个喷嚏止不住的呼了出来。
‘谁骂我啊,我今天没招谁惹谁啊。’心底这样想着,周鸣羽脚步不停。
也在此刻,少女心头一抹异样闪过:嗯,要来了?
“哒~哒~哒~”
脚步声不疾不徐缓缓传入少女耳朵里,原本一双星辰般璀璨的眼眸凝视着月光荡漾的湖面,此刻间眸光一顿,心脏也砰砰地跳了起来,抬头看向桥头那黑衣少年。
周鸣羽眼眸平视前方,眸光随着脚步上行。慢慢地,眸光蔓延视角逐渐广阔,铺撒向更广阔的前方。
也恰在此时,两抹目光延展交织在了一起,仿若千百世的回眸流转,终于在彼时彼世相遇。整个世界似乎静止住了,时间不再流逝,月光凝住,湖水驻停,寂静无声。
到这世界十多年了,周鸣羽不是待在府邸,就是在酒楼,甚至不曾去拜访其他朝廷中人,以往他和这少女也不是没在这桥上见过,只是如今天这般对视到还是第一次。这是周鸣羽的眼眸第一次看清少女的眸光,带着狐面,身穿红衣,月光映衬着她碎在了她的面具上,融化在了她的眸光里,愈发地美丽,深沉而神秘。
抬起的脚步瞬间顿住又收回,瞳孔骤然一缩,似被一下冻住一般。少女那抹眸光像神秘星空一般,掉进了他的眼瞳,砸落在心底,砸碎了那封存记忆的心门,整颗心脏一下子悸动了起来,砰砰直跳,无法抑制。
少女此刻低头转眸看向湖面,眼眸期待了数个春夏秋冬的眸光相遇,终于在此刻碰撞在了一起,眸子里不断有晶莹闪过,划过少女面颊,向着湖面撒落,晶莹泪光与湖面碰撞,砸落出一圈圈的波纹。此刻,那心间也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砸到心中涌起无限思绪:
他果然还记得我吗,这个混蛋。你什么时候才能彻底认出我?为什么这么多年才看到我……
狐面少女压下心中思绪,又转念一想:反正都等了这么多年没事,我能等,我能等,我能等。当年你欠我的一定要还回来,这次我看你怎么躲。哼,你这个可恶的混蛋……
“不可能~不可能~难道是她?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周鸣羽内心颤动不已,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如同潮水涌来,又将他淹没,窒息的感觉压迫得他胸闷得好似无法呼吸了。
“冷静,冷静,冷静……”僵住良久,周鸣羽调息不止,不断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大口喘息,猛地压下心中悸动。
他抬头向前看去,却不知道少女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石桥栏杆上,能看见一双长腿在裙摆下不停地摆动,多少欢喜,围绕着少女,把本就美丽的少女映衬得更美了。
周鸣羽看到这里,又抬头望了望天上那颗挂着的弯月。此刻间夜空那抹弯月,冷冽的月光也好像柔和了,像某个隐藏在了面具下的笑容,和那双弯月眉,那嘴角微翘的红唇。
甩了甩头,周鸣羽也翻身坐在了勾栏上,仰头望向了天空挂着的一抹弯月。在故乡,他总是喜欢看天上的星空,看天上的月亮。现在他仰头望月,望的是月中故人,奈何此间月中无人,他心中所想之人,眼中所望之人不知此时在何方。想到刚才那抹目光,他又怀疑,难道这世间真有同样目光的两人?他的眼角余光也在此时不断瞥向那个少女,眸光里带着狐疑和审视。
念及于此,他又觉得不大可能,看到此景,周鸣羽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颓然神色。浓厚的愧疚,后悔,沮丧还有悲伤再次没来由地袭来,又把他没在了这浪潮中。他整个人瞬间颓丧了起来,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高三,那个出租屋。
他神色茫然,又带着无比的悲伤,好像整个人回到了25岁那个一事无成的出租屋颓废男人身体里,挣脱不开来,似乎要被吞噬一般。这是他无法直面的心魔,魔心深种,不可自拔?那个记忆中的25岁和19岁,再次把他拖进了深渊。
石栏杆一边,少女的弯月眸光洒向湖面,却不是湖中月,也非那湖中水,而是一双眼眸凝聚在了那倒映在水中的黑衣身影。可是此时此刻,少女看到的明明是那17岁的黑衣青年,却像看见了记忆中那个离开她后的颓废青年。17岁的风华少年像历经世事的沧桑颓废一般,这种极具视觉效果的印象就这样出现在了同一个人身上,好似不同时间段的他互相融合归一。
少女神色顿时又变得有些难过,她知道他为何变成这样子。那颓废的25岁里藏着的因她而生的懊悔,不甘,怯懦;而今的17岁,蕴含着少年因她而生的希望,勇气。
她并不愿看到如此,心念之间,少女转而想到:反正你和我都来到这儿了,哼,没关系我会陪着你走出来的。
周鸣羽此时此刻又想起了刚才二人对视的眸光,整个人又挺直了腰杆,好像在深渊中看到了希望,眸光中有了某些神,他看向那弯月的目光也有了聚焦,就这样看了许久又许久。
“噼~啪~”
就在此刻间,风云骤变,乌云盖月,不见月光,只留黑夜下刺眼雷光撕开云雾,霹雳闪过,风声呼呼而过,紧随而来的是豆大的雨滴。雨滴撒落在石桥,嘀嘀嗒嗒地坠在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溅起水珠无数,似珍珠落玉盘。这声音如同小鼓,声声不停震动二人心间。
周鸣羽从月光里回过神来,起身从勾栏上翻身而下,掏出了两把油纸伞。他顿了顿手,又转头看向那少女,想了一瞬,便是试探着开口:
“姑娘,这雨,好像挺大的,你带伞了吗,我这里恰好有多余纸伞,你看需要吗?”
“……”
少女沉默着,没有回应他,又好像还在发呆,眼眸依然注视着被雨滴打碎的湖面……
气氛就这般僵住了,周鸣羽看了看少女,挠挠头,觉得有点尴尬,随即便想到:
好像,我就这样过去有点冒昧。嗯,我好像整得挺尴尬的。
于是乎,周鸣羽拿出其中一把雨伞放在了石栏杆上,他朝着少女开口说道:那个,姑娘,伞我放石桥上了,你可自取用之。
随后,他又深深看了一眼少女,眼眸中有着莫名的探究和审视,随后才撑开伞缓缓转身向着周府走去……
只是,这货显然是钢铁直男,估摸着月老哪怕是用钢筋牵线,他都能将它崩断。周鸣羽自己显然没想到,难道不应该先撑开伞再开口问吗,又或者给那女子撑撑伞……
少女在他走后,起身也下了石栏杆,目光定在周鸣羽离去的方向。她的眼里有着恼怒浮现,又好像被气得有着想笑,双脚使劲儿在桥上跺了跺,面具下的嘴角不停抽搐,心底缓缓有着恼怒的心绪浮现:
这个混蛋,就不知道给我撑伞?哎,怎么会有这么笨的混蛋,你好歹撑开伞递给我一下啊,啊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跟个榆木疙瘩一样,都说人生七窍,可你那七窍是一窍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