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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独居,手机却有张我熟睡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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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失控的疯狗
    “那您当初为什么不报警?”



    叶宜菲险些将这个问题脱口而出,好在她反应迅速,及时咽回了肚子里,否则肯定会遭到奎大发的狠狠嘲笑。



    “可以给我详细讲讲吗?我想进一步了解他们。”叶宜菲问道。



    “当然。当年你母亲帮过我,这份恩情我奎大发铭记于心,你小菲菲的要求,我统统答应。哈哈哈。”



    不知为何,从奎大发口中说出报答恩情这类字眼,总会让叶宜菲感到一阵不适。



    但此刻的她无暇顾及个人感受,早已竖起耳朵等待奎大发的“长篇大论”。



    “那个叫田野的,天生就具备完美犯罪的头脑,总能冒出些奇异而大胆的想法,不过往往成效显著,这一点就连我都不得不心生钦佩啊。



    还有那个阿明,身手非常好!刚来的时候,我这边五六个保镖一起上都拿他没办法。是个好苗子,只可惜是个哑巴。



    但是,这一文一武的组合,比我手下那群酒囊饭袋厉害多了。



    所以后来很多脏活…我都安排给他们去处理,嘻嘻。”



    “等等……”叶宜菲打断了奎大发的话语,“您刚刚说,阿明是个哑巴?”



    “对,一条不会说话的狗。”奎大发满是不屑。



    阿明是个哑巴这一情况,直接推翻了汽修厂老板“不爱说话”的供述。



    犯罪分子所拥有的特征越多,搜查的范围便越小,这无疑是一条极为有用的信息。



    叶宜菲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迅速将这个关键特征记录下来。



    “那这个阿明,具体患了什么病?”叶宜菲继续追问道。



    “得病?他没病啊,我都说了这条疯狗很能打,那像是有病的模样?”



    “什么?”叶宜菲面露意外之色,“可是我听说他一直咳嗽,应该是身体不好吧?”



    听说,自然是根据汽修厂老板的供述。



    “咳个屁,那家伙壮得跟头牛一样,大冷天水里泡一宿都没事。”



    暂且不论奎大发的描述是否存在夸张的成分,单就阿明没有一直咳嗽的毛病这一点,再次与汽修厂老板的供述产生了冲突。



    叶宜菲的头脑开始飞速运转起来,试图理清这背后错综复杂的逻辑。



    在完成整个推理架构之前,叶宜菲还需要确认一件重要的事情。



    “奎伯伯,他们是什么时候从您这边离开的?”



    “95年。”奎大发冷冷地笑了笑,“这两个王八羔子不听话了,留着有什么用?”



    叶宜菲微微点头,陷入了沉思。



    至此,她对于整个事件,已然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阿明在 1995年离开奎大发之后,由于某种未知的原因染上了极为严重的肺部疾病。



    治疗这项疾病所需的费用相当高昂,而两人当时又与奎大发关系破裂,整个泉安的黑道势力,都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失去了经济来源,又急需大量金钱来治病救命,对于这两个亡命之徒而言,似乎就只有抢劫这一条道路可走。



    所以,他们最终找上了怀有强烈复仇欲望的张承东……



    这也就完美地解释了,为何阿明在 1995年身体强健,能够得到奎大发的赏识。而在 1996年前往阿豪汽修厂时,却呈现出一副病怏怏的状态。



    当年凶杀案的三名成员,张承东已然落网、田野现身,唯独这个阿明始终下落不明。



    叶宜菲不清楚他是否已经病故,但案件的侦查工作绝不会因此而停歇。



    既然当年阿明的治疗迫在眉睫,那么他们在抢劫之后,最为要紧的必然是花钱治病!



    所以,只要从 1996年 8月 15号商业街杀人案结束之后,开始查询全国范围内满足患有严重肺部疾病、治疗费用高昂这两个条件的治疗记录即可。



    想通了这关键的一环,叶宜菲赶忙拿起电话,准备致电卢大队长。



    “咦……卢队?两个未接电话?”



    叶宜菲突然回想起,在下地道之前,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提前将手机设置为静音。



    滴……嘟…



    “喂,卢队?”



    叶宜菲刚刚拨通电话,那头便传来卢彦祖焦急万分的声音。



    “叶宜菲,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擅自行动,遇到危险,都准备当作绑架案来处理了。”



    “呃…卢队,过于夸张了吧,我也就消失半天的功夫…”



    话虽如此,但叶宜菲听出了卢彦祖话语中的关切之意,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你现在人在哪?我找了好半天。”



    叶宜菲并不知晓卢彦祖之所以如此着急,主要是有求于她,而非单纯出于关心……



    “对不起啊,卢队。我不小心把手机调成静音了,让你担心了,下次我请你吃饭。我现在在翡翠国际酒店这边。”



    “什么?!”



    听到翡翠国际酒店这几个字,卢彦祖更急了。



    “那不是奎大发那个混蛋的地盘吗?你等着,我马上带人过来救你。”



    这误会可闹大了。



    叶宜菲一惊,连忙解释道:“卢队您别误会,我非常安全。如今是法治社会,奎伯……奎老板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为了能够继续从奎大发那里挖掘出关于两个杀人犯的信息,叶宜菲也开始学会说些动听的话语。



    “奎大发是正经生意人?我没听错吧。叶宜菲,你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手机语音通话怎么眨眼?



    卢彦祖的话让叶宜菲有些哭笑不得,但眼下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亟待处理,她立刻将对话引入正题。



    “卢队,我真的很安全,先不说这些了。我刚刚得知商业街凶杀案的主谋叫做田野,另外一个从犯姓名不详,外号叫做阿明。”



    “田野……阿明……”卢彦祖跟着重复了一遍,显然是在进行记录。



    “还有,他们当年抢劫绮梦时装,目的是为了给阿明治疗某种费用高昂的急性肺部疾病。你根据这些条件从 1996年 8月 15号往后开始查,范围应该能够缩小很多了。”



    “好,我现在就去查!”



    瞪……



    电话被挂断。



    案情有了新的进展,卢彦祖永远是那个最为积极主动的人,他早已将叶宜菲还身处奎大发的地盘这件事抛诸脑后……



    “哼,都二十年了,这家伙还是个愣头青。”奎大发不屑地说道。



    “比起卢大队长,我还是更关心您的事情。”叶宜菲笑着回应道。



    “我的事?”奎大发指了指自己,觉得很有趣。



    “对,您与田野、阿明之间的事情。比如……您指使他们做过些什么?”



    “原来你想听这个。”奎大发笑了笑,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后才缓缓开口。



    “最初嘛……我就让他们去做些上门讨债这种粗活,后来发现他们干得挺不错。就让他们运粉。”



    “运……运粉?”



    “对啊。把粉送到东南亚去,我这边的量,每年至少要跑几十趟。”



    这种严重违法的事情,奎大发竟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口,还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叶宜菲和徐坤都感到有些难以置信,心中暗想“这家伙是不是喝多了?”



    但奎大发接下来所说的话,更是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再后来嘛,运粉的事情干得不错,我就给了他们一把枪,让他们去做些绑架、杀人之类的勾当。”



    奎大发口若悬河,越说越兴奋,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5.13案、洪世勋失踪案,6.25案,都是我让他们干的。嘻嘻。”



    仿佛在炫耀自己的功绩,奎大发说得得意洋洋。



    这三起案件,无一例外,性质极其恶劣,当年都曾轰动一时。



    许坤被惊得目瞪口呆,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掰着手指头说道:“暴力催债、运粉、绑架、谋杀……”



    奎大发盯着他,眼中透着一股戏谑,“这种故事我还有很多呢,想不想接着往下听?小朋友。”



    “这么多罪名加在一起……奎老板,你就是被枪毙十次都不足以抵罪啊……”许坤说道。



    看着许坤那认真严肃的模样,奎大发被逗得哈哈大笑,“骗你的,我怎么可能干那些事情呢?我可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啊……嘻嘻。”



    “你说是吧?小菲菲?”



    奎大发转头看向叶宜菲,随后装出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小声说道:



    “刚才没录音吧?听说你现在跟警察走得近,不会把你奎伯伯抓走吧?别人说监狱里晚上不开灯,我怕黑呀。”



    面对这个猖狂至极的“泥鳅”,叶宜菲感到无可奈何,只能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怎么会呢,奎伯伯。我又不是警察。再者说了,您做事向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没有切实的证据,我就算录音了也无济于事,您说对吧?嘿嘿。”



    奎大发看了看气得满脸通红的许坤,又看了看笑嘻嘻的叶宜菲。



    “你看,这就是觉悟,哈哈哈。”



    叶宜菲笑着将许坤按回座位上,用奎大发听不见的声音说道:“在这里别惹事。”



    许坤坐了回去,长舒了一口气。



    到了这一步,许坤也深刻地意识到奎大发这个“泥鳅”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



    这样一个久经沙场、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哪里是他这个“热血青年”能够轻易抗衡的?



    “小菲菲,你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奎大发。



    虽然这家伙是个十足的坏蛋,但凭借他泉安首富的人脉和资源,以及手中掌控的地下势力,确实能够在未来给她提供极大的帮助。



    “当真?”叶宜菲略显兴奋。



    “当然。我非常希望你们能够早日抓住那两条野狗。”



    叶宜菲愣了愣,用充满怀疑的目光看向奎大发,“您如此积极主动地配合,并不只是为了我的母亲吧?”



    “我是三好市民,当然有义务配合警方将这两个坏蛋绳之以法,嘻嘻。”



    这句话从奎大发口中说出,显得格外讽刺。



    “他们好歹曾经也是您的属下,也帮您做过不少事情。您就这么心狠手辣?要大义灭亲?”



    “哈哈,你不懂。野狗是喂不熟的。”



    “喂不熟?”



    叶宜菲一脸认真地看向笑嘻嘻的奎大发,讲起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话题。



    “在农村……似乎并没有因为狗喂不熟就要将其杀掉的说法。”



    “……”



    “能够被主人杀死并吃掉的,只有咬人的狗才对吧?”



    从在翡翠国际酒店门口见到奎大发开始,一直到现在,整整过去了两个小时。



    一直表现得无所畏惧的奎大发,第一次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叶宜菲看不透,但她能够肯定的是,这其中必然包含着恐惧的情绪。



    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能够让奎大发感到恐惧?



    那两个人恐怕并非简单的野狗,而是彻头彻尾的疯狗!



    “奎伯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跟他们之间…应该产生过某种不可调和的矛盾吧?”



    “矛盾?有意思,你接着说。”奎大发又恢复到那个有恃无恐的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叶宜菲。



    “比如那个阿明…明明身手很好,却只听田野的话,这应该让您很不痛快吧?嘿嘿。”



    奎大发的脸突然抽了抽,似乎想起了某些不爽的事情。



    “所以…在1995年到1996年商业街凶杀案爆发前。为了给自己立威,您应该给了阿明某种惩罚…”



    “让我想想…”叶宜菲摸着下巴,“按照您的说法,阿明应该是个几乎没有弱点、可以称为怪物的家伙,所以您选择以他最薄弱的地方——不能说话的嗓子作为惩罚,没错吧?”



    奎大发冷冷地笑了一声,不作反驳。



    叶宜菲继续说道:“



    您是泉安城地下势力的绝对王者。



    您以为这次小惩大诫会让他们更加臣服于您。



    但您没想到底下人出手没轻没重,阿明由此染上极为严重的肺部疾病,身体情况一落千丈。



    您更没想到,这两个蝼蚁般的存在,敢向您发出挑战、进行报复!”



    “哼!我说过,他们就是两条喂不熟的野狗、会咬人的疯狗!”奎大发恨恨地说。



    叶宜菲突然想起了那个叫做田野的家伙,虽然没见过面,但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



    田野对自己的“老板”奎大发,从一开始的崇拜、模仿,到最后的预谋杀害,绝非简单的要替阿明报仇可以解释。



    田野真正的心理路程应该是…



    崇拜奎大发。



    接近奎大发。



    学习奎大发。



    超越奎大发。



    直到最后…



    是取代!



    田野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要取代奎大发成为泉安城地下势力的王者。



    “只不过…”



    叶宜菲突然结束心中的推理,看向奎大发开口道:“



    田野和阿明低估了您,最终棋差一招。



    而您…似乎也没能拿下他们呢…”



    叶宜菲面带微笑地说些带有讽刺意味的说,却没有激怒的奎大发。



    他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是啊…虎落平阳被犬欺!当初可真是惊险呢…”奎大发揭开夹克,露出了里面结结实实的防弹衣。



    “所以…还要麻烦卢大队长早日抓住这两条疯狗,还我这个三好市民一个安宁啊,嘻嘻…”



    奎大发最后用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结束了今天的谈话。



    看着奎大发离去的身影,叶宜菲呆呆地愣在原地。



    田野,一个能让奎大发穿上防弹衣十五年的家伙…



    究竟是一个怎样可怕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