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离开后不久。
有身穿黑白围裙、面带微笑的女仆小姐推着餐车进入主人的卧室。
柔弱的精灵少女害怕生人,于是紧紧地蜷缩在床头。
锁链晃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法露薇对人类始终保持受过伤后的戒心。
绝不会因为女仆那看上去的温和柔善,便放下来。
反观女仆小姐,却是向法露薇投去温柔又艳羡的目光。
艳……羡?
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错觉。
难道被兰德那种恶魔临幸,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法露薇昨晚并没有遭受到来自兰德的伤害。
这也是法露薇在这个安静的清晨,会感到深深的恍惚茫然的原因。
女仆小姐尽职地为法露薇准备了丰盛的早餐。
甚至还顾及到了传说中精灵族的食谱。
取沾着清晨露珠的月白花花瓣三片,安静地放在东方昂贵的瓷碟里。
可那根本就是人类臆造出来的说法。
但无论如何,女仆能被兰德特意地叮嘱交代这一点。
其背后蕴藏着的意味,都不言而喻。
因而女仆的语气恭敬中带着浅浅的讨好。
“请慢用,法露薇小姐。”
“……等等!”
就在女仆背身离去的时刻。
忽然,法露薇出声挽留。
面容姣好的女仆歪了歪头,好奇地望向精灵少女。
“你生活在这里,服侍兰……兰德城主,你就不害怕吗?”
“害怕?”
女仆先是疑惑,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啊,确实呢!”
她慌张地捏紧了自己的裙摆。
女仆害怕被兰德城主从庄园里辞退!
一旦离开了城镇,回到乡下。
她哪儿还能找到这么轻松、每天只用上八小时班赚的工资又是其他贵族家女仆数倍的工作!
“所以,请法露薇小姐一定要将我送来的早餐好好吃下去!”
“否则,人家会从这座庄园里消失的!”
女仆露出慌张担忧的神情。
“……”
法露薇才对兰德的观感有所改变,又在此刻悉数拨反了过去。
果然,昨夜的温柔只是假象!
而动辄让女仆从人间消失的恶魔——才是他的真面目!
精灵少女的胃口顿时全无。
但为了女仆小姐的生命,她不会浪费哪怕一颗的粮食。
许多人族至上主义者将异族视作低等生物、只能被奴役的存在。
但法露薇饱受其害,甚至沦落为了奴隶,却没有付诸相同的仇恨。
这点,从她愿意照顾女仆的工作便能够看出。
女仆闻言感激一笑,牵着裙摆福身一礼,便从主人的卧室中离去。
法露薇望着眼前丰盛的早餐,不自禁咽下一口唾沫。
都、都是为了女仆小姐,自己才……
总之,最后她把早餐吃了个干干净净。
连那三片月白花的花瓣也不例外。
精致如瓷的精灵少女失神地嚼着花瓣。
脑海中不断闪过昔日流亡的记忆。
最惨的时候她钻进废弃的地洞里,在暗无天日、蚊虫鼠蚁聚集的环境下,躲避奴隶捉捕队的追捕。
连草根都没得吃,只能餐风饮露,利用特殊的魔法维系生命体征。
直至那群恶人离开,保守起见断翼的精灵少女又躲藏了很久。
最后几乎要撑不住了,法露薇才用全部的力气钻出洞穴。
那一刻,她看见不远处树干上的一只停蝉,都不顾一切地塞入口中。
蝉的口感脆生生的。
因为是蝉蜕。
……
帝国再度下达了屠魔令。
而这回的规模远超以往,以王城为中心,辐射四方。
连兰德所在的边境城池都在关照之列。
或者说,在重点关照的行列。
异端裁判所的天启圣骑士大人日夜兼程,不日便将抵达日光之城。
“啪!”
兰德将帝国自上而下传递的文书扔在桌面上。
莫名感到有些疲惫的他,抬起手揉了揉高挺的鼻梁。
再度睁开苍银色的眼眸,兰德按下桌面上的传唤铃,召来城主府的管家,一位戴着单片眼镜的老先生。
“阿福,替我备一辆马车。”
“是,大人。”
多年的忠诚与默契使得他无需多问,便能通过察言观色得出兰德想去的地点。
“对了,让法露薇也陪同一起吧。”
“将我的小宠物独自留在家里,她该寂寞了。”
兰德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的玛瑙烟斗。
尽管他不抽烟草。
诶,就是玩儿。
管家恭敬地俯身。
“遵命,大人。”
很快,阿福便将一切安排妥当。
兰德来到城主府外备好的华丽马车前。
高大的雪白骏马头角峥嵘,看起来像是镶嵌了一颗玉白的宝石,因此得名宝石马。
不仅是人族,许多自然界的生命都随着魔力的回归而诞生出了或多或少的变化。
有人认为这是恶魔的象征!
有人提出了“返祖”学说。
他们认为,在现有的历史以前,存在着一片被几乎完全抹消了痕迹的古史。
那极有可能,是属于魔法的历史。
在那个时代,独角兽、狮鹫、巨龙等传说生物自由地存在。
可随着魔法史的神秘终结,它们也消亡在这片大地上。
只留下退化的后裔,适应了这片失去魔力的世界而不断地繁衍至今。
它们的血液中,或许存在着某种神秘的因子、或者说某种特性。
在魔力的催化下,这些因子与特性从沉睡中醒来、再度活跃,赋予了许多平凡生物不凡的特征。
甚至赋予了它们魔法。
在帝国南部的巨大裂谷中生存着一种锤尾蜥蜴。
过去,它用如锤的尾巴击晕小型昆虫为食。
可如今,它们中的部分成员能以尾部甩出小型的火球,追击昆虫。
借助着这一能力,锤尾蜥蜴迅速成为了裂谷内的低端食物链顶层。
这无疑是对“返祖”学说的有力佐证。
然而提出相关学说的人没几天便被异端裁判所执行了绞刑。
“返祖”学说也被封禁。
只有兰德这种城主里的另类,才会收集。
究其原因,也许是他们害怕一股思潮的涌现。
他们害怕有人提出。
魔女也是与他们无异的人。
——“魔女的命也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