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索反应迅速,一缩肩膀,连忙回剑抵挡。只见右边是赵襄挥刀抢到面前,使了几个虚招,已把关凤护在了身后。
左边廖淳也挥一把军刀,朝关索的左肩砍来。关索猝不及防,立刻撒手放开向充,袖口飞出一枚蝴蝶镖,“铛”地一声,打在廖淳的军刀上面,震得虎口疼痛。
尽管看似落入下风,廖淳也已经达到了战略目的。他就势一躺,向上舞动刀锋,把向充全身都罩在刀光之下,不给关索留一点空隙。
“弟兄们,还等什么?他已没了人质,大伙儿一起上啊!”
众士卒一齐冲上前来。转眼间攻守易势,十来支刀枪,直指关索的背心,关索只得束手就擒。
廖淳见已制住了关索,就地一滚,把向充拉出包围圈。他寻思情况紧急,也顾不得什么礼法,立即伸手在向充的脸上打了两巴掌。
向充悠悠转醒,刚刚回魂过来,又大叫道:“廖主簿,救救我!救救我!”
廖淳恨铁不成钢地朝他翻了一个白眼,道:“巨满,你已经安全了。快去把那小贼反绑起来,莫要再出纰漏。”
向充面露惭色地坐起身来,道:“嘿嘿,多谢廖主簿搭救。”
他跳起身来,和几个兵卒一拥而上,顷刻间就把关索背剪起来。那边赵襄救下关凤后,已经把关索说他是关三公子的消息,三言两语地告诉了她。
关凤听了,怒目圆睁,道:“这厮胡说八道!”说罢,就要提起软鞭,朝关索劈头打来,但临举起手来时,对上关索含笑的眼神,忽然心内一震,半天下不了手。
这个红衣少年,都已经被我们擒下了,可为什么他还在笑呢?
赵襄伸手把关凤手里的软鞭摘下来,道:“依我之见,这位公子或许不是坏人。”
关凤问道:“阿嫂,什么意思?”
赵襄一拍向充的肩膀,道:“向将军,你该先谢过他的不杀之恩,”
“啊?……少夫人,他害得我可苦了,我还要谢他?”
向充今天在关索手上吃了大亏,在场众将都看到了,这丢的可不仅仅是他自己的面子,还是整个荆州向家的脸面,因此在心里已经把关索骂了千八百遍,连现在绑关索的绳子都缚得紧了许多。
我向充没有当场把他砍了,就算好的,难道还要谢他?
赵襄微微一笑,道:“因为刚才廖主簿的最后一路刀招,这公子直接放弃了向将军做人质。可若是他不躲不避,反而把向将军迎上来接刀,你或许就身首异处了。”
“这……这不算什么。他要是把我害死了,那肯定也是个死,与其如此,他倒不如饶我一命,或许能减轻些罪责罢了。少夫人,莫要被他骗了!”
“好吧!那我就不管了,这是你们男人的事。妹妹,我们走罢,再不快点,刚才看中的那个头钗,说不定就已经卖出去了。”
关凤摇摇头,她很想知道眼前的红衣少年,为何深陷险境,却还依然处变不惊,眼中带笑。
难道他还有后招?
“阿嫂,算了,那头钗我不要了。我还想再看看这里。”
赵襄小嘴一瘪,道:“好,好!看来是我自讨没趣。”
此时廖淳指点完众兵卒恢复现场秩序,走近前来,抱拳道谢:“多谢少夫人与三小姐相助。”
“主簿何必客气?大家都是为汉中王效力。”
廖淳礼数周到,也不再多客气,转过身来看关索,喝道:“你这小贼,眼下还有何话说?”
关索不愠不怒,眼神闪过一丝嘲讽的光芒,道:“既然廖主簿愿意帮我,我又有何话说?廖主簿一诺千金,在下深感敬佩!”
廖淳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一诺千金?我答应你什么了?”
关索笑道:“廖主簿怎么忘了?你答应了带我去见糜太守,现在可不就是要带我去了么?还安排这么多人护送,我哪里消受得了这样的排场?实在是惭愧呀!”
廖淳脸上发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现在自己捉了贼人,按规定是要第一时间交给糜太守审问的。可关索说的也没错,他本来就想进江陵城,去见糜太守。
所以说,无论自己是否突然向他发难,他都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廖淳看着关索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个红衣少年似乎早就编制好了一张巨大的网,把自己罩在里面。自己在这张巨网上所做的一切,仿佛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要是遂了他的意,是不是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廖淳心里正在犹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军马声,原来是刚才那个牙将回城搬的救兵到了。为首一将,乃是治中从事潘浚之子潘翥(音住),字文龙,约二十四五岁。他身高八尺,宽面大耳,虎肩狼腰,颇有名家风范。
潘翥率领百十来个步兵赶到东门前,下马问道:“廖主簿,究竟是谁在闹事?是曹魏细作么?”
廖淳迎上去,道:“潘公子,你来晚了。那闹事的贼人,我们已经捉到了。是不是曹魏细作,倒还没来得及审问。”
潘翥道:“既然如此,我们押他去太守府里问话。”
众人计议已定,浩浩荡荡地往太守府走去。潘翥和廖淳当先,身后是向充押着关索,赵襄和关凤姑娘家家,不便和军汉们一起行走,因此她们拾取了丢在地上的两支银剑和一枚蝴蝶镖,牵着凌霜白马,跟在队伍的最后。
城中百姓闻风而来,都聚集在街道两旁,观看官军捉贼。
廖淳朝潘翥的队伍里望了一眼,问道:“公子没有和潘治中一同来?上次开会时,治中尤其在意敌后谍报的工作,我本以为他会过来主持现场。”
潘翥摇头道:“听说是消息先传到糜太守那里,但糜太守说眼下有要事,无暇分心,让我父亲点兵捉拿贼人便可。我父亲听了大怒,要去寻糜太守理论一番,因此先叫我带兵过来。”
南郡太守糜芳,字子方,是刘备已故糜夫人的亲兄,在刘备最微寒的时候就一路跟从,虽然能力不高,但智政武统,占了个忠字,因此地位很高。但他在江陵治所,处处要受关羽节制,这个南郡太守可谓是有名无实。
治中从事潘濬,字承明,世人都称赞他公清方严,大有才干。汉中王入川之前,留下他给关羽当副手,以治中从事的身份总典州事,有实无名。
糜芳有名无实,潘濬有实无名,两个人都可以从某些方面被称为关羽荆州军团的二把手,至于孰高孰低,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廖淳眉头一皱,问道:“怎么?糜太守是外戚出身,位高权重,这也没什么可说的。可他再不愿意管事,好歹也是一方主政官,城里要是出了曹魏间谍,关系着前线关君侯的胜败,有他出面尽可以安稳民心。他有什么私事,能大过打仗?”
潘翥冷笑道:“廖主簿,你说呢?他不愿意管事还是好的,不惹出事来就不错了。主簿还记得吧?关君侯出征之前,让他供应军器,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