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柯白自是不知。
待回了悦来楼,肖虎便找上他,说道:“白爷,近几日的生意不太好。”
柯白心道一声,这是要出招了。
嘴上说着:“怎么个不好法,你讲一讲。”
“这两日,来楼里吃饭的客人少了些,大多是往日吃湖鲜宴的贵客。”肖虎脸色不太好,“而且一日比一日少,若我未曾算错,怕是接下来,本都回不了了。”
大沙帮的钱是不能短的。
那边可不管你一天卖出去多少桌的湖鲜宴,他只认每天送了几条过来,送一条,那便是一条的钱。
若是来吃湖鲜宴的人少了,那铁定是回不了本,每日的利润都要折进去,给人大沙帮送去。
只不过……
“调查清楚缘由没。”
“有些眉目了。”
肖虎左右看了两眼,小声道:“据说,是宁家那边出的事情。”
“宁家?”
“是。”
肖虎一点头,讲:“听说,宁家那边养出了一种生银线的红鲤鱼来,鳞片上勾勒银边,好似挑染,漂亮极了。而且不只是看着漂亮,吃起来的滋味,也不比银鱼味道差。”
银边红鲤?
柯白心中一动,问:“何时冒出的风声?”
“也没多久,就这开庙前后脚的事儿。”
原来如此!
柯白已经有了猜测。
不用说,宁家的这银边红鲤,肯定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培育出来的。
开庙前后出了这么个鲤鱼来,而宁家在宁安县历史源远,与那位宁安龙王的关系极为不浅,用屁股去想,都能想出是怎么一回事来。
柯白是知道神像异力的。
前有蝗将军内有青蝗卵,今有龙王像藏有红鲤仔,倒也是个不奇怪的事情。
只是,对柯白来讲,那就不是个好事了。
现如今,悦来楼算是他拿捏的产业,名义上是虎煞门的,但内外经营,几如铁板一块,说是姓柯也不算过分。
每日湖鲜宴,好大一笔银钱,那都是有他份儿的。
可若是宁家的银边红鲤推出来,分润了市场,那他赚的自然就不多。而由于宁家的红鲤是自家所养,悦来楼需要一个大沙帮供货,额外付出一笔本钱,就是打个擂,怕是要赔的裤衩都没有了。
“好一个宁家!”
柯白冷冷一笑:“还真是柿子专挑软的捏,真拿虎煞门当了病猫!”
若是铁脚帮,宁家敢碰一个试试,怕是家中公子太多,需要再丢上几个了。
若还是大沙帮的产业,两家如今也算是一家,都供奉的宁安龙王,也能够相安无事。
若是王家……
被压了这么多年,宁家哪还有跟王家正面抗衡的本钱,尚应徐徐图之。
很明显,人拿悦来楼开刀,是觉得虎煞门是个软柿子啊!
“宁家的酒楼,几时开业?”
肖虎道:“若我打听的没错,还有五日。”
“叫弟兄们收拾收拾。”柯白淡淡道,“五日之后,去跟宁家好好聊聊。”
肖虎一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额……”肖虎顿了顿,“倒是还有一件,我觉得还挺重要的。”
“说。”
“王家的米面铺子,还有菜市,价格都上调了。”
柯白心中一跳。
他如今也算是半个挨过饥荒的人,对于粮食的事情,尤为关注,连忙问:“调了多少,可有风声?”
“倒也不高。”肖虎讲,“比起往日,撑死也就多了二三个制钱。至于风声,似乎……跟前阵子的蝗灾有干系。”
“蝗灾?不是解决了吗?”
柯白疑惑:“这些日子,县外的地不是都翻看了嘛,一个虫卵都不曾见到。至于那成了气候的蝗灾,自打进了黑风山脉,就再也不见了踪影。”
“话是这么说也没错,之前县衙也贴了告示,都安抚下来了。”
肖虎摸了下脑袋:“但不知道为啥,突然又有风声起来了,说是蝗将军未走,还会再来。这传言一说开了,也不知道具体是谁家讲的,就再也没消停了。”
柯白面色凝重起来。
蝗将军未走……
他想到了之前的蛇夫真君。
算起来,蛇夫真君的神像,他也算是打碎了,但只是个分灵的神像,碍不着人真灵,算不上彻底灭杀。
那么,蝗将军呢?
这蝗将军名字听起来不怎霸气,挺通俗,但真要说的话,也是尊流传甚广、甚远的神灵了。
整个大庆朝各方土地,只要是靠着土地吃饭的农民,谁家不怕蝗灾?
蝗将军的威名伴随着蝗灾,传遍了八方土地,各方的老农都口口相传着蝗将军的威名,以及那摧毁五谷的蝗军大灾。
这样一尊神灵,会只有一座神像?
怎么看都不可能。
要是这么想的话,现如今外面的传言,倒是没说错什么。
“肖虎。”
“在。”
“这些日子,囤积一些粮食吧。”
肖虎不解:“白爷,您也信了?”
“不是信与不信的事情。”柯白叹一口气,“有的事情,跟你暂时是讲不明白的,你只需要知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多准备准备,总是没有坏处的。”
“那好。”
肖虎将这话又念叨了一遍,然后道:“我让每日菜市和米面铺子送的再多一些,囤积在库里,再去收一些老腊肉,老鱼干,白爷您看如何?”
“就这么办吧。”
柯白点点头,又叮嘱一声:“不过,记住一点,别让弟兄们知晓,引起了恐慌就不好了。”
肖虎表示明白。
等肖虎离开后,柯白坐在屋子里,沉默良久,幽幽一叹。
“事情的发展,可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宁家,王家,铁脚帮,还有可能的县衙。
这些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还有个可能会爆出的蝗将军,那可就不是一般的祸害了。
蝗灾一起,席卷四方,田野里寸草不起,尽数被啃噬殆尽,那么前身当初家乡的一幕便将再度上演,整个宁安县又会陷入逃荒当中。
那绝不是一好的事情,光是回忆,不是亲身经历,柯白就已经有些浑身发颤,不能自已。
而这一切——
“赵思忧,你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