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莱芜县的铁矿石跟煤炭放一起烧结后筛分出铁渣提高铁含量,然后就可以把焦炭和铁渣放高炉里炼铁了。
理论很简单,做起来很难,每个环节都得有标准,都得有方法。错一点,差一万里。
朱以海站在煤矿附近焦化炉旁边,跟黑山道:“做个过滤烟筒吧,不然烟太大了。”,黑山没明白,朱以海拿张纸,一边画,一边讲解,一边指着焦化炉比划。用烟筒收集煤焦油,虽然是一级致癌物,可没准以后有用,至少污染减少了。
次日朱以海带着一帮人,偷偷去了莱芜县,铁矿怎么开,怎么烧结,确实得去一趟,朱以海这算擅自离开封地,只能偷偷的,要被发现了,那就大事不好了。报到京城,肯定是一顿责罚,不然王爷们都在王府里为啥不出来。
刚到莱芜县,就下起了大雨,结果一连下了三天,莱芜县地势高肯定没事,可济宁地势平坦,河流密布,旁边还有个泗水河,朱以海彻底慌了,织布坊里全是土坯房,最怕的就是被水泡,下点小雨没事,可这连续三天……,第三天,朱以海等人风风火火的往回赶时,路上不少地方的水都到膝盖了,马车也做不成了,只能骑马上,一点一点的走。朱以海越走心越凉,心想这回彻底完了,刚有点起色,被老天爷一泡尿给浇的一点不剩。
等朱以海等人赶回滋县已经是第五天了,路上的积水低了不少,可还是淹没了脚踝。
一大早朱以海骑着马,赶到工坊门口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好多土坯房子都塌了,空地上搭着密密麻麻的棚子,棚子里织布机用砖头高高的垫起,每台织布机旁边都有几个工人站在旁边双手扶着。此时王小娥正坐在凳子上靠着柱子打盹,晃了一下,迷糊的睁开眼,远远的看见骑在马上的朱以海,赶忙跑过来道:“少爷,放心吧,所有织布机和纺纱机都抬出来了,棉花也都放……”。朱以海看着这震撼的一幕,感动的双眼通红,这还能说啥呢?
转头对张勇道:“去熬些肉汤,肉不能少,多放姜,让每个人都能喝上几碗。”,张勇应了一声,喊了些人买猪去了。
吩咐完,朱寿亭骑着马火急火燎的也来了工坊,朱以海指着棚子笑道:“二叔,现在你还觉得给他们的工钱太高了吗?”,当时俩人在书房谈判的时候,朱寿亭想压一下工人的工钱,要不就不管饭了,让朱以海给拒绝了。
朱寿亭撇撇嘴,笑了笑道:“大侄子是对的,大侄子是对的。”
洪水退去后,工坊开始忙碌起来,织布机就放在棚子里织布,夏天炎热,放外边反而更凉快,就是蚊子有点多,唧唧复唧唧的声音就没停下过。
砖窑得多建几个,还得建几个水泥坊,土坯房肯定不能用了,砖瓦房势在必行,可即使是砖瓦房,老被水淹也不是个事,朱以海主动回了趟王府。跟他爹朱寿镛聊了一上午,最后终于还是把他爹说动了。
第二天,朱以海让人抬着王府所有的地契,账册,回到织布坊,把计划跟张勇聊完,张勇担心道:“少爷,要按这个法子办,可要罪人不少人啊。”,朱以海无奈道:“那也没办法,今年这夏小麦被水泡成啥样你不是不知道,再就是咱们工坊,现在还露天织布呢,不解决洪水的问题能行吗?”,朱以海一脸凝重的道:“得罪人也得干!”。
张勇想了想,那就执行吧,出门开始安排人拿着地契和账册从清丈土地核对账册开始。朱以海独自坐在屋里想着,这次要动王府的根基,这王府上的侍卫不敢用了,利益牵扯太深,万一动了谁的利益,还放在身边,再突然爆起把朱以海给噶了,得新招募一批侍卫,绝对不能是王府上那种样子货,最少也得关键时刻能护住朱以海。
欲治兵者,必先选将,这可把朱以海为难坏了,上哪找个靠谱的又懂带兵的人呢?没有这方面的人脉啊。朱以海问了一圈,都没合适的,朱以海打算给外放的掌柜的们写封信,问问他们有没有合适的推荐人。
朱以海正趴在桌子上写信,黑山进屋后对朱以海抱拳道:“少爷,属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不当讲。”一段时间的接触朱以海还是很喜欢黑山这个人,直来直去,从不拐弯抹角,最重要的是技术好干活麻利,他带着工匠干出来的活相当漂亮。
朱以海也不废话直接道:“说吧”,黑山咽了下口水道:“河南府大旱,这事少爷应该知道,家里来信说我们老家鲁山受灾很重,所以……”,朱以海看黑山吞吞吐吐的,笑道:“你今天怎么了?有啥就说啥嘛。”,黑山道:“属下想请少爷救救这些灾民。”,朱以海沉默了,这怎么救?几百万人啊,今年陕西也大旱,朝廷的赈灾粮都不够分,朱以海倾家荡产也救不了啊,朱以海无奈道:“我没这本事啊,这么多灾民,我也没这么多粮食啊,整个河南府几百万人……”。
黑山连忙道:“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朱以海疑惑的看着黑山,黑山道:“属下的意思是,少爷的工坊现在在招工,能不能招一些河南府的灾民?”,朱以海松了口气道:“可以!不过工钱可做不到像你这么高,得跟现在招工的待遇一样。”,黑山见朱以海同意了,满脸高兴,吃饭都是问题了,谁还在乎工钱。黑山抱拳刚要称谢,朱以海笑道:“现在工坊需要多少人,你大概也知道,别招多了,那就不好安排了。”黑山点点头,走了。从河南府到朱以海这兖州府,得有个八百里路,如此长距离,想大量迁移灾民也很难。
半个多月后,杭州掌柜的李如一给朱以海邮回来一封信,朱以海看完信后一脸高兴,真的是心之所向,必有回响。朱以海回了封信,让这个人直接来工坊。
十几天后,朱以海坐在正堂,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很干练的汉子站在面前对朱以海抱拳道:“小人黄忠,见过世子爷”,朱以海心想这名倒是挺熟,待黄忠坐定,笑着问道:“你跟李如一是怎么认识的?”,黄忠道:“小人退出行伍后用攒下的银子,租了个店面,跟李掌柜的店面离得近,所以经常走动。”,朱以海笑道:“那个店面现在还开着?”,黄忠一脸尴尬的下意识低头道:“不太赚钱,去年就不干了。”
看来是赔钱了,朱以海赶紧转移话题道:“李如一的信上说,你之前在辽东从过军?”,黄忠抬起头正了正身体,老老实实毫无隐瞒的讲起自己的过往:“小人本就是辽东人,于万历三十八年募兵参了军。后来靠军功做了个营官……”,朱以海细细的听,黄忠十五岁就参了军,一直在辽东跟建奴作战,崇祯元年被调去了京营,后因跟上官不和,主动退出行伍……这在辽东看你会不会打仗,可在京营那就得看人情世故了,很显然,黄忠属于不太会来事的那种人,要不从军二十年,也不可能一直做个营官。
朱以海想了想问道:“之前可读过什么兵法?”,黄忠道:“小人读过戚继光的纪效新书,练兵实纪,这些书是当年在辽东,熊总兵在任时发放的。”,还不错,不但认识字读过兵书,还有实战经验,因为戚家军太出名,所以戚继光的兵书在大明军中属于畅销款,朱以海问道:“你应该在辽东打过不少仗,建奴作战很强吗?”,黄忠点点头开始讲起打仗经过……俩人聊了一上午,朱以海对黄忠很满意,性格跟黑山有点类似,以后放身边安全问题有保障了。
黑山从河南府招的灾民陆陆续续的来到工坊,长时间的赶路再加上饿肚子,不少人提着大包小包找块空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就等着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