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气运,获得福缘的巨大收益,让谢景生忍不住惦记起矿坑里的狗妖守卫。
如果小石头恢复修为后能苟住,那二十余个同伴的安全暂时就不会有问题。
三年时间里,他看过太多人越狱失败,已经养成了遇事不莽撞,谋定而后动的性格。
铜矿尽管已经开采到后期,管理略有松懈,但毕竟是大齐玄甲军掌管的战略资源,坐镇的筑基将官仍有七八名。
矿坑方圆百里,驻军密度不算高。但硬闯的话,头就太铁了。
只要矿坑中一道剑光冲霄而起,附近郡城的靖宇司都会派大批修士支援。
谢景生思量了一翻,定下策略。
……
这天,在定远郡附近的枫林镇,位置偏僻的流云小铺里,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他身量颇高,但人精瘦,骨架却很粗壮,像一头晒干的骆驼。
短小的黑色道袍紧绷在身上,连关键部位的形状都遮不住。
卖衣服的少女红着脸给他介绍道袍,一低头就瞅见他短小的衣摆下,那倔强地昂着脑袋的小和尚,一抬头就看见他明亮深邃、不含杂质的眼睛。
少女不知道把目光往哪儿摆,捂着脸跑去后面的小院里喊姐姐。
姐姐正在后院做饭,清炒时蔬的香气,飘进店里,让客人忍不住直流口水——应该先找个地方吃饭的。
一个年轻女子边解围裙,边走进小铺,对着客人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待打量清楚客人的身材和模样,脸也刷的一下红了。
转身在衣架上,找出一件青色道袍,低头塞给客人,平静地说:
“客官拿去穿吧,不用付钱了。”
这位客人自然是谢景生。他的样子,实在也不像能买得起衣服的。
他把青袍直接往身上一罩,竟然非常合身,气质瞬间就迥然不同了。
猿臂狼腰,气势雄健,胸脯开阔,顾盼神飞。若是吃上几顿好饭,两腮丰润一些,就是极标准的美男子、伟丈夫了。
谢景生见那女子已经回后院去了,于是,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摆在柜台上。
衣衫不会惹人怀疑了,他打算去定远郡,打探一下周边的丹士情况。那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卖衣服的少女飞快地跑出来,摸起柜台上的银子,跑回小院里交给姐姐。
“客官,”姐姐捧着那锭银子追了出来,“普通衣服,不是法袍,用不了这么多。十两银子,能把半个小铺盘下来了。”
四目相对,女子的面颊又红了。谢景生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包裹得挺严实呀。
再看对方,十七八岁年纪,竟然也有炼气修为。虽然眉目清秀,但气息内敛,没有一分媚态。
红着脸,仍透着些许清冷之感。眼神中,带着一抹淡淡的与年龄不相符的落寞。
这样的身段和气质,配上屋顶残雪的小镇背景,简直像是从失意文人绘制的水墨画中走出来的。
她低头时,头顶青色的数字“23”,险些顶到谢景生的下巴上。
明明有修为在身,却连“修者格”都没够上,而是“淡平格”,看来也是经历过坎坷的。
谢景生突然感觉,自己可以摆摊算命了。
“就当是感谢你们姐妹吧。看到我的样子,没有直接把我轰出来,还帮我挑选合身的衣服。”
谢景生说毕便走。反正银子是从黑松那里搜刮来的,花着不心疼。
“客官,”女子见他不肯收回银子,犹豫着说道,“要不,吃过饭再走?”
“附近,没有吃饭的地方。我看,你的样子,应该饿了很久吧。”
“还有,贴身的衣服,也可以换了。这钱都够了。”
做生意的人,咋这么不会说话呢!怪不得是“淡平格”的气运。
不过,谢景生确实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他想违心地说“不用了”,但是口水已经滴到青石板铺成的的路面上。而且姐妹俩的奇怪命格,和这略显突兀、却又并无恶意的邀请,都激发了他的好奇。
“饭做好了。应该不会有客人再来了。”女子生怕他不好意思,补充道。
对啊,图房租便宜吗?把店开在这儿。除了谢景生,谁会故意找人流量少的铺子买东西。
谢景生咽着口水,看她喊出妹妹,搬出门板挡了店铺,然后跟她们到了小院里。
妹妹见谢景生回来,竟然也很高兴,小辫子一掀一掀的,跑进屋里摆桌子。
“公子,是外乡来的吧?”
女子边拿碗筷,边随口问道。
“嗯。很远的地方。”
谢景生盯着饭菜,随口答道。
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一盘青翠欲滴的清炒时蔬,一碗冒着热气的鲜鱼汤,还有一盘色泽金黄的炸豆腐。虽然都是普通食材,但经过精心烹制,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谢景生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家常便饭了。饭菜入口的瞬间,心底竟然涌起一阵感动。
“我和妹妹,是从燕国来的。”
谢景生知道,齐国进犯燕国时,掳掠了不少百姓回来。
但他并不想打探姑娘的隐私,他只想吃顿好的。
见谢景生没有接话,女子眼中的落寞更浓了。
或许,正是因为谢景生的样子很像燕国的落魄武修,她才会邀请谢景生到家里吃饭。
但他听到燕国的话头没接茬,那就说明他不是燕国人了。
“我们来找父亲。他可能被关在山中的大坑里。”
妹妹天真地说道。
“菱儿,不许插嘴。”
女子阻止妹妹继续说下去。
谢景生却有些愕然了。
据他所知,在矿坑的奴工中,燕奴营的战俘,遭遇比越奴营的更悲惨。
齐国丹士也更喜欢购买燕国战俘当试药者,黑市上有“燕奴第一,越奴第二”的说法。
因为天下炼丹之术,以燕国上清丹宗为渊薮。
齐国攻入燕国数郡,盘踞十余年。致使燕国民间的大量丹方流入齐国,真假难辨。有些看似神奇的丹方,甚至是燕国丹宗故意埋雷的产物。
以齐国丹士的水平,无法用正常手段测出异常。于是,以人试药的邪风兴起。
燕国战俘,虽然不一定会炼丹,但通常对丹药的药性非常熟悉,这是其他国家的战俘无法比拟的。
这些燕奴往往是经历了多轮坏丹的摧残后爆体而亡。
谢景生隐隐猜到了,女子眼中的落寞和萧索从何而来。
“燕国的上清丹宗,驰誉八荒。两位为何不开一家丹药铺?慕名而来的客人一定很多。”
谢景生带着些许恭维,说出了心中疑惑。
“姐姐死活不肯……”
“菱儿!”女子瞪了一眼妹妹,妹妹就嘿嘿笑了一声,低头干饭。
“公子说笑了。小女子怎能把故国的名号写在招牌上换银两。能平平安安和家人生活在一起,三餐不愁,便知足了。”
随着闲聊的继续,谢景生知道女子叫沈芸,妹妹叫沈菱儿。
她们的父亲十一年前被俘,母亲三年前来寻,也失去了音讯。
谢景生心想,矿坑里哪有能活过十年的战俘?只是不好明说出来。
如果沈芸所言属实,或许能成为自己的盟友。
但是,谢景生不敢过于相信初次见面的人。万一对方所言不实,自己暴露了身份和目的,风险就太大了。
沈芸和沈菱儿各吃了一小碗饭,谢景生把剩下的一锅都吃了,盘子也舔得晶亮。
至于吃了什么菜,反而没在意,只觉得吃嘛嘛香。
连鱼刺都嚼碎吞了,武修肉体强悍,不怕被刺扎。
沈芸找来一身衬衣,让谢景生在房里换了。
吃饱喝足,如果不是在两位姑娘家里,他真想躺下美美地睡一觉。
突然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便觉此地不宜留恋。
起身道了扰,转身出门。冷不防与门口一个醉汉撞个满怀。
以谢景生此刻修为,百丈之内,草木虫鱼的一举一动都能感知。如此硕大的一个汉子站在门口,自己竟然没有察觉。
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皮肤上泛起淡淡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