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道长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开口道:“三清观内部记名弟子确实分为两派,一派是金木水火土五位,另一派是雷电风雨雾冰霜七位,两派之间虽然表面上和谐共处,但实际上存在着激烈的竞争和矛盾。三清观之所以每一代都要集齐十二位记名弟子,不过是为了让他们成为天道降临的工具,用来护持维护世界的阵法。
而那些代代传承的道号,也不过是证明他们守护的阵法节点究竟是哪一个节点的工具。按说都一样是牺牲了的,所以也应该一视同仁。可是也不知是天意如此还是阴差阳错,偏是是守护金木水火土那几个阵法节点的能够获益最大,而每次最早牺牲的也绝对是雷电风雨雾冰霜中最弱的一位,一般来说是按照这排名最后的。
而按照三清观传承下来的规矩,若是能够一连挑战过五位同辈的师兄弟,可以从他们之间的道号中任意挑选一个成为自己的新道号。谁都不想被牺牲,所以自然而然金木水火土五位抱团,雷电风雨雾冰霜七位锲而不舍的挑战。按理说起来这也不过是想要关内的弟子们竞争的方式,希望他们不要因为内部无人竞争而落为平庸,代代传承下去也执行的很好,但偏生这一代出了岔子。”
“什么岔子?”我追问道。
“这个岔子天命之女也是知道,而且有所疑虑的——亲亲相护。天命之女知晓我是师傅的亲子而三清观中无人所知心生疑虑,实则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的生母令合道人成为清净道人之妻,其实整个三清关同辈者和长辈者皆知。但奈何长辈同辈皆去,晚辈们也不知道,得这像个不为人知之秘似的。”玄真道长深吸一口气,“与之相反的是,其实其余几位道人才真的是亲亲相护。
比如,金木水火土五位道长之中,玄金道长和玄木道长是亲叔侄,玄水道长和玄火道长之间有私情。玄木之所以能够成为金木水火土中的一位,是因为自己的叔叔撑腰。玄水道长和玄火道长之间的合作是否紧密,取决于他们那时候的感情走向如何。而雷电风雨雾冰霜七位道长之中,玄雷道长和玄电道长是亲兄弟,若不是兄弟联手,也不可能在雷电风雨雾冰霜中间占据鳌头。
剩余几位也不是全然清白,但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小九九,着实也无法查明。所以现在明面上的局势就是玄明仗着自己目前是副观主,自己直接一派,不理会我们主脉的风风雨雨。而我和父亲作为嫡传作壁上观,名为无为,实则难治。但实际上金木水火土和雷电风雨雾冰霜十二位明面听从我和父亲,实则最注重的是自己两派的核心利益。明这不过两派之分,实际上暗地里有四派之乱。”
他嘴里说着不知,实际上心中的猜测绝对算不得少,甚至可能并没有完全吐露自己所知之事,只不过不告诉我罢了。就比如隐瞒他的母亲令合道人是他的父亲,清净道人的童养媳。
令合可是贤惠妻子的意思,用来敬称对方妻妾的词语。若是普通有文化的好人家,再怎么重男轻女也不至于给女儿取这个名字,送到婆家丢人现眼,自家尊严全无。但若是本身就愚昧至极,重男轻女的贫困人家,怎么会有文化,有文采,给自家女儿取这样的名字?
不过也罢,就这样吧。我和他之间已经磨叽了太久了,再不去三清观,那些生性狡诈的道长们怕是会起疑了,到时候演戏要花的时间更多,一再延误回宫的进度就更麻烦了,登台祈福的时间再久也经不起这样硬耗啊。
不过说起来,玄真道长倒也是看起来算站在我这边了,一路到三清观到时候都跟我解释三清山哪里有哪里有守护阵法,只有经过认可的人才能进入三清观。这个认可权限包括观内之人,包括为三清观所用的穿越者,更包括我这个天命之女。除非得到这三种有权限的人的认可得到临时权限,普通的人根本进不来。
三清观中,看见玄真道长终于把天命之女带回来之后,目前的三清观观主清净道长终于狠狠松了一口气,但还没等他这口气松完,就有人的指责声传来。
“玄真师弟,不是师兄针对你,而是师兄如今也是三清观的副观主,对三清观中的弟子有指导之责。如今也确实这有一点要好好跟你说道说的。”玄明道长抬着头,看着不管如何遮掩,还是感觉的出来他们形色匆匆赶路过来的一大一小,“玄真师弟,只不过是去完成了接天命之女来三清观这么简单的一个任务,怎么着花了那么长时间?如此不尽心,清净师叔,日后如何能把三清关托付于你?”
哦吼,下马威。我还会怕这个?我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那可不只是为了对付玄真一个。
“玄真道长,我好害怕,皇帝他……他对我好狠,我真的好害怕。”我紧紧攥住玄真道长的衣角,将自己的身子缩成一团,浑身发抖,“我真的好疼……”
玄真道长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了,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有没有混合着其他情感的安慰道:“别怕,我们会想办法的。”然后转而抬头对于发难的玄明道长怒呵,“玄明,我尊你一声副观主,你担得起吗?天命之女在皇宫中遭到了我们所选的天命之子凌辱虐待,如今好不容易趁着登天祈福之机逃出,你却反而只是追究我们来的晚,未曾顾虑这其中究竟有何苦衷!”
“什么?天命之女遭受到了天命之子虐待?”最先反应过来的清净道长一个箭步冲过去,“这么小的孩子他也虐待?好好一个皇帝,闲着没事儿虐待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儿干什么?”
“这怎么叫闲着没事哦?”玄水道长已经看到了我刻意没有整好衣领露出来的痕迹,那叫个心领神会,直接开始了阴阳怪气,“师傅,我们把天命之女送进皇宫的时候,那可是入宫当皇帝的女人。而且天命之女可是一入宫就成了沈贵人,而且几月之后还得到了赐名凤凰和添加封号,成了瑞贵人。皇帝还是第一次加封后宫呢,天命之女哪可能一点儿代价都不付出来?”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玄火道长也不知是不是在指桑骂槐,“不管是怎么着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嘛。皇帝可不知道咱们的天命之女是天命之女,也不知道我们的天命之女选了他,他就是天命之子了。他只知道天命之女是沈家送进宫献给他的女人,还能怎么对天命之女呢?”
“你们是说——不,不会吧?”玄木道长年轻的脸上满是震惊,“天命之女才八岁!皇帝怎么可能那么禽兽?我们也不说天命之子不天命之子,他可是个皇帝!”
“不是,什么?这是哪儿跟哪儿?我都没听懂,到底发生什么了。”因为常年落在最后,亏损也最大,所以已经开始精神恍惚了的玄霜道长茫然的睁开已经视力开始衰退的眼睛,“天命之女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
“这可真是太过分了!”玄雾道长义愤填膺,一点都没有理会玄霜道长问题的意思,“他是怎么下的去手的?他好端端的一个皇帝,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要对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儿下手?”
“玄霜,都是男人,你在装什么呢?”玄冰道长倒是半为理会,半为嘲讽玄霜道长,“拜托你搞清楚,天命之女可是沈丞相亲手送进皇宫的沈贵人,而且现在已经被封为了瑞贵人。你说皇帝会对他的后宫妃嫔们做什么?难不成光留在后宫里养着看?你不会不知道皇帝后宫是拿来干嘛的吧?”
“这可如何是好?”玄金道长皱眉,脸上的皱纹越发明显,“我们本来是想让天命之女好歹长大之后再去争宠的,可是现在皇帝竟然对她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该怎么办?幼小之时亏损了身子,到时候长大了怕也生不出孩子,拿什么当贤妃娘娘?难不成我们在耗费精力去扶持沈丞相吗?”
“这下事情可真难办了。”玄土道长也附和道,“要不然我们给天命之女拿点儿灵药?好歹帮她多熬一阵子。要是被皇帝折磨死了,我们可没有第二个天命之女了。”
“灵不灵药的先另说,就说天命之女身上遭遇的事情,现在看起来好像也只不过是玄灵道长的一面之词啊。”玄雨道长开始了阴阳怪气的质疑,“证据在哪里?”
“不是,天命之女才八岁,皇帝还真下得了手?玄霜道长震怒,但这一回就彻底没有人理他了。
“所以我们应该亲口问一下天命之女。”玄雷道长提议道,“毕竟,这也并非小事。”
“可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安抚天命之女吧?”玄风道长这回彻底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因为他担忧地问起了我的情况,“毕竟,她看起来好像快哭断气了,我觉得我们好像还没把她送进宫,她就会哭死在我们三清观里。”
是的,我快要哭断气了,我装的。我早就知道这些道长压根儿不会重视我这个所谓的天命之女。工具人遇到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工具人能不能做到那个位置上。
我眼泪汪汪地哭泣,哭泣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助和恐惧,从最开始的只是抽泣,到后来泪水不停地滑落,瞪大着眼睛只会掉眼泪,呼吸的声音也越来越急促,也不过就在他们几个说话之间的短短片刻罢了。而他们最开始只把我的哭泣声当成背景音,现在这才想起来注意到我。
“完蛋,这该不会是那些异界人说的过度呼吸综合症吧?”玄雨道长凑了过来,伸手想要扶住我,“听说好像有致命的风险诶。”
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浑身抽搐的晕厥在了他怀里。
等到意识回来的时候,我脑袋里冒出一个突兀的想法,其实我有的时候也挺佩服自己能够说晕就晕的能力的。然后我品尝到了嘴巴里腥甜的味道。哦,倒还真是注重我,害怕灵药效果不行,直接用了那个叫什么来着的世界特产的愈血精。那个叫什么来着的世界?血海世界?算了,这不重要。
死是不可能看着我死的,为了让我这个工具人天命之女诞生,他们付出了那么多代价,我死了,那不就全打水漂了吗?至于我被“虐待”的问题嘛,除了我罢工,他们估计绝对不会在意的。而我只能庆幸,我并不是真的被虐待了。
而悄悄的感受一下,只有肩膀胳膊腿被动过了之后的我松了一口气,幸好这些道长们还有伦理三观在心中。尽管我在其他地方也做了一些伪装,但绝对不可能尽善尽美,姜还是老的辣,要被看出来了怎么办?不过想来他们也不会因为着急而失去了理智,要不然我身上的伤口早就没了。
毕竟按照我的展现,我身上的伤口愈合是不能愈合的,要愈合了怎么跟皇帝交代上次才宠幸的妃子,不过出个宫的时间身上的伤就全好完了?真是一大堆稳如老狗,就这,不可能有什么问题。那么既然没问题,那我就应该被救醒了。我让自己的眉头微皱了皱,眼睫毛扑扇了两下。
“你醒了?”清净道长一张老脸凑到我面前,“哎呦,真是天道在上,天命之女没事儿,那真是太好了。”
“我一点都不好。”我声音沙哑还带着哭腔,“清净道长,为什么我要遭受这一切?”
“你是天命之女,那是你家的天命之子。你嫁给了他,你是他的妾,夫与妾间就是这样的。”清净道长不敢看我的眼睛,“没事儿的,未来会好的。等你当上贤妃娘娘之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把那狗皇帝杀了都行,想我们帮你改朝换代,我们都奉陪。”
“是吗?”我看着他给我画大饼,盯着他已经开始越来越慌的脸,最终狠狠心咬破自己的嘴唇,“那让凤凰于飞的祥瑞开启主动权,给我如何?”
清净道长沉默了好久,久到我认为他不会答应我这个无理的要求,打算退求其次的时候,他答应了。
这里面有多少怜悯,多少愧疚,又有多少是我身上的伤和我做的伪装起了作用,其实也在目的达成的那一瞬间不重要了。
三清观的水深,不是年仅八岁的我就能把握的住的。部分目的达成了,就够了。总是想贪得无厌,在一把豪赌上翻身的人,最终只会输得体无完肤。当然,我演了这场大戏,他们也不是其他什么苍头小利也不会给我。比如,给了我止疼和愈合伤口的灵药,再比如,又帮我创作了一首诗,传播到了民间。
【凤凰同日降沈家,贵妾嫡妻皆产娃。
书香门第出长女,名门望族育二花。
贵妾弃权求女贵,正妻联姻护位佳。
酒后丫鬟诞三女,遗忘后院名未加。
二女争斗名节损,圣旨突临寻女娃。
三女终得见天日,命运转折入宫衙。】
其实我不太理解这首诗传颂出去有什么用,但是瞧着也像对我没有任何坏处,更何况他们还要指望我当贤妃,目前也不可能害我,那这也就随他们去了。
他们还是叫玄真道长将我送了回去,不过玄真道长瞅着还要多研究研究手上新得到的定锚物,甚至没来得及等宫女们发现我之后再离开。不过这也正如我所预料,合了我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