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是什么?您是说什么?”我一边继续开始拉开我的衣袖,展示我用好不容易找出来的锐器在胳膊上划开的伤口,说的话也变得粗俗了起来,“难不成我还应该和哪个皇子玩青梅竹马养成系,刺激的小妈乱伦游戏吗?就算这样也没有区别吧?入宫多年仍是处子之身的娘娘改嫁皇子?像这种荒唐的故事,只能出现在她们那个世界的话本儿里吧?”我慢条斯理的投出惊雷。
“你怎么知道的!”玄真道长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个箭步逼近我,甚至有点不顾我满身伤口的趋势,想要对我进行摇晃,“不是有封口令吗?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天道会强行封口的!她怎么可以做到向普通,不应该知情的原住民吐露不应该知道的秘密?!”
“玄真道长,这就是您对她的感情,这可真是脆若薄纸,不堪一击啊。”我抿了抿有点发干的嘴唇,感觉眼前的画面有点模糊,“有天道的封口令在,她一旦想吐露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就会遭受窒息之苦。您倒是真的爱她,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关心她有多痛苦,而是在想她为什么能够绕过天道的封口令。这就是您愿意追随她去死的爱?到现在,您怕是连她的真实名字都不知晓吧?”
“我,我——”玄真道长被我噎的狠了,眨巴了两下眼睛,最终干巴巴的转移话题,“不管怎么说,你先把衣服穿好。”
可,这本来应该是他早应该想到的事情啊。不管是作为对于天命之女,还是对于喜欢之人的女儿,甚至只是单纯的故人之女,一个普通的陌生小女孩都应该想到的的事情。
真的是好讽刺呢。
不过三清观的道长们不就是这样的吗?
若他们真是济世救人忧怜草木青的真君子,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她仅仅因为不慎滑倒就留了产,第一次任务失败,苦苦挣扎着流血数日血尽而亡?
她是请了交好的丫鬟帮她求大夫,信得过的好姐妹往三清观去信的!换了个身份重新执行任务,她竭尽全力确认过的,送到三清观被道长看完的那封求助信,根本没有能帮到她!哪怕任务失败,给她个痛快也认了啊,为何要让她白白受苦?
没错,她说的对,三清观道长们确实能帮我,而且这是他们欠我的。
但是,对于工具人的帮助和对于驯服他们的天命之女的帮助,可是不一样的啊。
我不是她,我没那么天真善良,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求助,而是让整个三清观彻底为我所掌控。
我穿好了衣服。
而玄真道长的气势好像也随着我的伤口消失在他眼皮之下而回来了。他刚张开嘴,我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就是继续指责两界之事本就是不该外泄的机密,泄露天机将会天下大乱之类的云云。
“你不想再重新看见她吗?”我拿出了一个丑丑的,根本看不出原形的布偶,那是她亲手做出来的布偶,“完成一个天命的任务,开启一场天定的时代,三清观里是有一个人可以拿到离开原世界的机会的吧。玄真道长,这个人为什么不可以是你呢?你不会不知道,天命之女的话语可以左右天道降下福泽的决定吧?”
玄真道长愣住了,他定定的盯着我手上的布偶,神色几经转变,最终软了下来,将手伸向了布偶。
我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但眉眼之间还是满带笑意,就这样子微微一松手,让布偶落在了他手里。
如果此时有外人能够看到这样的场景,定然是会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古怪——一个堂堂八尺男儿,一个仙风道骨的道长,佝偻着身躯卑微俯首,将手伸到了一个锦衣华服的小女孩面前做乞食之状,然后得到了高高在上赏赐的一团灰黑色的不明物体,如获至宝。
看来,他果然认出了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呢。
当年宣称着自己在师门不受重视,所以没有办法救她,说自己跪在师长门前磕了几日的头都无法换回来他们一丝一毫怜悯的玄真道长,果然是说的一口好谎,做的一场好戏。
若他真的不受师门重视,怎么能看得出来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那是一个定锚物。
其实,世界与世界之间的壁垒脆弱得如同一戳就破的肥皂泡泡一般,随意一个时空乱流就可以卷得不同世界的灵魂跑到其他世界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然而,尽管这种跨世界的灵魂交换如此频繁,但世界并未因此陷入混乱,其原因就在于每个世界都有自身独特的免疫机制——天道。经过天道允许认可的灵魂才可以在异界活下去,反之则会顺理成章的被天道当成养料。
其实想要跨越时空穿越异界是很容易做到的,难的不过是穿越到异界还能保证自己的灵魂活下去。
而像玄真道长那样,不仅渴求离开自己的母世界,还想要去另外一个指定世界,则更是难上加难。
世界之浩渺多如繁星,诸天万界之中有多少世界,那是着实也永远弄不清的数字。跨界倒是容易跨,跨了界想要指定自己跨的世界,是自己想要去的那个世界,那才是真正难的事。
想要保证穿越异界灵魂还能活下去,需要天道的网开一面认可,想要保证自己找到的那个世界就是自己想去的那个世界,那必须要有那个世界留下来的异界气息。两者皆是难寻之物,而且同样的虚无缥缈。
但是如果是一个定锚物,就可以完美的解决这些问题。
说的不好听点,玄真道长将这个定锚物拿到手,然后远走常人无资格所见的世界边境,等来一股时空乱流之后破界而出,立刻使用它,就能立即得偿所愿。
但,他会这么做吗?
他不会。这既不体面又不安全,他可不会为此得罪天道。
像他这样的人啊,总会把利益凌驾于情感之上,不管多少喜欢都不能妨碍他地位,如何痴情都不能影响自己所得到的权利。
玄真道长真的爱她吗?也许是爱的。她是玄真道长的此生挚爱吗?可能是的。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不仅仅是单他玄真一个,男人总是这样的,怎么会为了感情抛弃利益呢?
所以玄真在师门这个大靠山和她之间选择了师门。而拿到异界之旅这一张门票,他也不甘心仅仅是追求一个曾经喜欢过的穿越女。
他想要的更多。比如偷走三清观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过的,和修真世界高武世界灵异世界有过的交易成果。
拿到那些东西之后,他去往一个普通的,安宁的,安稳的小世界,凭借着特异的能力能够在那个世界出人头地,位极人臣,乃至于之手遮天。就算情况最糟糕,有那些奇异的能力傍身他至少能够享尽荣华富贵,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而不是被困于一个小小的三清观,明知诸天万界之大,却偏安一隅,甚至还要遵守根本看不上眼的法条戒律。
而想要拿到这些东西,他就要继续在他的师门面前装下去。
所以看着来者不善的我,玄真道长,你会选择怎么做呢?
我微微低头,明明与玄真道长的身高差距悬殊,但硬生生的却展现了什么叫做居高临下。我可以看见他将定锚物紧紧地攥在手心,就像攥住了一个可以通向称王称霸的契机一样,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没有错。我看见他颤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成功了。
“多谢天命之女提醒,贫道没齿难忘。”玄真道长的脸色最后还是转为了恭敬,他避开了关于他手上的东西的话题,“此后,但凡有天命之女用得到贫道的地方,贫道愿意效犬马之劳。”
“那么,就劳烦玄真道长跟我讲一下,三清观之中如今是如何形式吧。”我淡淡的理所应当的笑着,默许了他将手上的东西揣到了自己兜里,“说起来这三清观还真是人少事多,现如今也不过十几二十个人,却依旧勾心斗角,也不知图什么。”
“他们,不过是嫌三清观观规严苛罢了。”玄真道长低头,似乎是终于起了点感同身受的心思,开始温言描述,“您也是知道的,三清观中,虽每一代都广收门徒,但实际上,收的不过也是记名弟子。而且就算只是如此,能够成为三清观真正门徒的位置也不过那么十二个,而道号也不过是固定的几个世袭罔替,区别也不过就是字辈的区别。
而如今与我同门的是玄字辈,未曾折损的情况下十二位记名弟子分别是玄金、玄木、玄水、玄火、玄土、玄雷、玄电、玄风、玄雨、玄雾、玄冰、玄霜。我与他们都不太相熟,他们想必也是各有心思。毕竟自古以来,三清观所有的记名弟子都考核颇为严苛,当年亦是如此。
若是不能接受异界存在,理解诸天万界,然后还安于本分的,都会因为知道了秘密而不愿意安分做事而被灭口。三清观广收门徒也是预备着如此可能的折损,每年至多收三五个亦是提防他们同辈勾结。所以成了三清观的一份子自然也会知道其中隐秘,心有戚戚兔死狐悲莫过如此,一般等他们自己反而成了三清观的长辈之后,就会不药而愈。
而说起三清观如今,与我同辈的除了那十二位记名弟子,也就一位玄明道人了。玄明道人长我十岁,如今已经是副观主了,而且他野心勃勃,妄图取代观主之位。原本三清观所有的记名弟子都是记在观主名下,但这并非说观中其他长辈无法收徒,玄明道人就是上一辈的清风道人收的关门弟子。
如今虽然清风道人已逝,其余同辈的道人无论是记名还是嫡传都已不在,也只剩下我的师傅,也就是道观观主清净,这局势也着实说不上好。虽然确实正如天命之女所说,三清观的人着实不多,算来加上贫道也不过十五人,但的确是有不少的明争暗斗。”
“看起来玄真道长还是信不过我,此番可算不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可如何还信得过所谓的效犬马之劳?”我等了一下,发现他没有要说的话了,不由得摇头,“玄真道长可真会避重就轻。十二位位道长之中分为两派,金木水火土和雷电风雨雾冰霜,就这点我知道的事儿都不乐意吐露,想必心也不太诚。
我还没提出来玄真道长原是目前三清观的现观主清净道长之子呢?清净倒是个好道号,但也只是沾了一点道门的边,但玄真可是妥妥的道门之语,也就只有道教将玉称作玄真。道号之间的差距可以说得上是天壤之别,我倒是觉着就算这样还有人看不出你们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也真的算眼瞎。”
“天命之女!”玄真道长猛的一惊,声音里又一次失去了淡然,“她不可能告诉你这些的,因为她本身也不知道。就算是因为第一次任务失败,第二次任务有系统相助,但是根据诸界保密法,系统是不会冒着自己被扣积分的风险告诉她这些的!么敢问天命之女究竟是从哪知道这些的?”
“啊,要不你猜?”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赶紧用从三清观所学到的知识猜啊。猜猜是有未知的重生者,有未知的穿越者,有未知的本土觉醒者,亦或是干脆系统反叛?”
“天命之女说笑了。”玄真道长的脸色,随着我每说出一个有可能的结果而越变越糟,但最终他还是长叹了一口气,不再试图自讨苦吃,“那是天命之女自己的机缘,也正是证明了天命之女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贫道不过一介普通人,也不过知道了一些旁人所不知道的东西。若天命之女真的并非平凡,得了不知哪个机缘,也不是贫道有资格干涉的。”
话倒是说的好听,不就是怕斗不过嘛,若知道我只不过是虚张声势,他才不会是这个态度。
“天命之女所问,贫道并非刻意隐瞒。”玄真道长见我迟迟没有说话,心中发毛,无奈道,“但说句实在话,贫道自身其实对于三清观之中的恩怨纠葛也并不是了解的多透彻,怕误导了天命之女。”
“哦?”我挑眉,对于他的辩解不置可否,“无妨,你尽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