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时,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叶毓桐正在书案上举箸习字,为了适应繁体字,她这几日反反复复练字。
“咚咚”的声音响起,挑开这个夜晚的宁静。
银杏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位和她岁数差不多大的姑娘。
那姑娘行礼后道:“多谢小姐体恤,婢子同家人过了个和乐的团圆夜,此次回来爹娘还叫婢子代为致谢呢。”
叶毓桐微点头,看向一旁的银杏。
银杏立马会意,给“失忆”的叶毓桐介绍。
“小姐,这是银枫,你准许她回家过节来着。”
叶毓桐垂下眼帘,表示自己清楚了,还未开口让她们下去休息,就听银枫笑着说话。
“小姐,老爷有话。
他让人来说,明日便是柳御史的生辰,请您明早辰时起床用膳,巳时便可前往御史府。”
银杏接话:“老爷差人送来了衣裳,都是新裁的,让你今夜试试,选一件明日穿呢。”
话都说到这,叶毓桐不好再保持这个姿势了。
她放下毛笔,站起身来,对面前两人道:“将衣裳拿来吧。”
银杏银枫点头,不久后就有几个丫鬟抬着一个箱子进来了。
看着那箱子,叶毓桐有些意外,她们只说新裁了几件,倒没说一箱啊。
这就是有钱的感觉吗?!!
叶毓桐看着衣裳一件件摆开在榻上才是真正体会到了物尽其用,各色的裙子,花纹皆用金线绣上,牡丹、芍药……
完全不在乎会不会抢别人风头。
她还指望和柳大小姐做个好朋友呢。
叶毓桐一件一件翻动,最后眼睛锁定了一件绣有紫海棠的长裙,她觉得这件是她爹送来的裙子中最低调的了。
银杏便笑道:“小姐好眼光,婢子也觉得这衣裳衬人,小姐穿上会很好看呢!”
叶毓桐嗔道:“就你嘴贫,还是要爹娘满意才好。”
这件裙子被放在箱子底头,上面放的却是张扬华贵的衣裳,想来叶宗柏他们不怎么想她选这件。
银枫:“小姐穿什么都好看,老爷夫人自然会满意的。”
叶毓桐轻摇头,她道:“银枫姐姐,麻烦你去同爹娘说一声吧。”
银枫领命去了。
叶毓桐看着眼前衣裳,思绪渐渐飘向远方,飘向她的故乡。
故乡有花市,一逢春天,花团锦簇。
表姐总喜欢抱着几支海棠,让镇上的伯伯帮忙系秋千,秋千系好后,表姐就叫她推秋千。
秋千带动了风,风带来了阵阵香,表姐笑着露出两个小梨涡。
她听见表姐问:“你知道这香是什么花的吗?”
“桂花吗?”叶毓桐看着远处的桂花树轻声说。
“不是”风中传来表姐的声音。
叶毓桐听见表姐一字一句的说。
“那是海棠。”
家住画楼人称夜,海棠千树照红霞。
……
叶毓桐是被银枫拉起来的,迷迷糊糊被穿上衣服,洗漱过后,被推去了长乐院。
叶毓桐“……”
昨晚睡梦中惊坐起,整得她没睡好,翻来覆去一整晚……
叶毓桐身穿一席蓝色长裙,领口处点缀着几颗精致的珍珠,衣襟上绣着细腻的花纹,图案是一朵朵盛开的海棠,花瓣层层叠叠,色彩从深蓝渐变到浅蓝,宛如海浪拍打在岸边,带着一种动态的美。
袖子宽大而飘逸,袖口处同样绣有海棠,与衣襟的图案相呼应,增添了几分高贵与优雅。衣裳的下摆长及地面,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仿佛是海浪在沙滩上轻轻退去,留下一串串涟漪。
任婉如眼前一亮,轻笑着招手唤她过去。
“银枫丫头说的不错,毓儿穿什么都好看。”
“娘过誉了……”
叶宗柏插话道:“你娘可没有胡说啊,今个好好叫那老匹夫看看,我叶家的女儿是什么模样。”
任婉如瞪了他一眼,又朝叶毓桐笑道。
“毓儿,来喝碗热粥垫垫肚子,给御史的生辰礼已经让人放马车里了。”
她从匣子里拿出一支发簪,对女儿讲着。
“这支簪子呢,你自己送给柳大小姐,好不好?”
“好。”
随即,叶毓桐问道:“哥哥呢?没起么?”
任婉如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别管他,你先喝粥,到了御史府等开席就好了……”
任婉如还欲再说,叶毓桐就抢先跑到桌前,大声道:“我先吃了!”
任婉如转头与叶宗柏对视一眼,相互看见对方眼中的无奈,随即,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待到叶毓桐喝完一碗粥,叶霁安才姗姗来迟。
他正打着哈欠呢,看见叶毓桐,就对着她大喊:“妹妹,我先去马车上等你……”然后一溜烟跑开了。
叶宗柏当然也看见了这个好儿子,对着他的那背影喊道:“你是不会来跟你老子打招呼了是吧,跑什么,怕老子拿鞭子抽你吗?”
他还嘀咕:“幸好你跑得快,不然我抽死你不可。”
在旁边听了父子友好交流的叶毓桐:“……”
无语,就很无语……
爹你还记得你是文臣吗?!!
叶毓桐昂首,对爹娘逐个告辞后坐上了去往御史府的马车。
她拨开窗,想看看外面,毕竟是第一回坐马车。
“呼——”刺骨的风迎面吹来,叶毓桐的困倦被寒意吹得消失殆尽。
放下窗帘,她身上的寒意不减,耳朵被冻麻了。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有人一身素白裙,坐在秋千上笑靥如花。
她听见表姐在念什么……叶毓桐想仔细听清楚,屏息凝神。
她听见姐姐轻声念着:“
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瓮灌苔盆。
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
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
欲偿白帝宜清洁,不语婷婷日又昏。”
姐姐说:“迎面吹来的不是桂花香,是……”
“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