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是修行大族，是东宁府这片地界上最大的几个修仙势力之一，在雁罗山这方圆十多里内，更是说一不二的主宰。
冷泉谷只是孟家的产业中的不起眼的一部分，而顾淼只是个替人家看药园的门客。
按孟家的规矩，谷内的东西，别说是一枚妖丹，连一根杂草都是孟家的。
自己给孟家打杂，算下来一年也攒不出十块晶石。
四五块灵石在孟家眼中不过蚊子的一根腿，对顾淼却如天降了一笔横财，让他再交出去，是绝无可能的。
当下不再迟疑，将妖丹塞入怀中。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藏下这颗妖丹，现在要做的，就是消除掉水蚺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顾淼随即查看了赤毛犬的身上是否有明显的外伤。
好在水蚺贯使的御敌手段是以腰身缠绕，使猎物窒息，既无毒液，也无尖牙利齿。
赤毛犬身上连一丝外伤都看不到，只掉了几缕毛发，身上的血迹都来自水蚺。
简单清理一番后，丝毫看不出它不久前经历了一场恶斗。
接着，顾淼取来一根粗壮的麻绳，将水蚺的尸体绑在赤毛犬身上，使唤着它把蛇尸拖到山谷边缘的一处石崖边，推了下去。
十几丈高的石崖下方，山深林密，人迹罕至，不必担心蛇尸被发现。
除了妖丹，水蚺的皮、鳞片、精血也值些价钱，可惜眼下没时间处理。
最后，清理了血迹以及一应痕迹后，顾淼坐在石潭边，望着因为两只妖兽打斗而浅了一寸的潭水，陷入沉思。
眼下还有一件让他头痛的事。
“灵气亏空，现在谷内的灵气比正常情况下稀薄了至少三成。这么大的事，我担待不起。如果不把其中缘由说出去，要作何解释？”
药园规矩森严，若是解释不清灵气亏空的缘由，那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正思考间，却看见山谷入口处，一道人影正向这边走来。
“有人来了！”
白日当班的值守一般同时有两人，这道人影应该是另一名迟到的值守。
顾淼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灵气稀薄的状况肯定瞒不住，这到手的灵石起码得分来人一半了。
“等等，药园里向来规矩森严。这大白天，怎么会有人平白无故地迟到呢，除非……”
他迎上前去，等看清来人时，果然不出所料，来者正是孟旭，孟家年轻一辈中排行十七。
孟旭在家族年轻一辈中，修行速度属中上，十五岁已经是练气四层。
因触犯族规，被罚到冷泉谷看守药园。
药园的值守中，也只有他敢不把药园的规矩放在眼里，动辄迟到。
顾淼不想去招惹这个眼高于顶的孟家少爷。侧过身子，让出道路：“十七少爷。”
孟旭神情冷漠，完全不把眼前的小散修放在眼里。一个字也没说，径直往前走。
仿佛顾淼这个大活人是空气一般。
顾淼面色如常，作为孟家最底层的门客，这种待遇他早已习惯。
不仅是孟家修士，修为高的其他门客也从不多看底层门客一眼。
连孟家稍有地位的凡人管事，也能对着顾淼呼来喝去。
修行界，修为就是一切的根基，是修士地位的来源。
开始修行已有两年，他仍困在练气低阶，看不到突破的希望。
顾淼年方十六，本是凡人市镇中的一书生。前年，他独自一人，进东宁府赶考，落榜后心情郁结，竟然晕倒在街头。
幸得一仙师搭救，醒来之后得知，自己竟怀有灵根，可以修行，懵懂间就此踏入修仙界。
只是顾淼从没告诉任何人，在那次昏迷中，自己觉醒宿慧，得前世一段记忆。
在那段记忆中，他是一个蓝星上的普通人，过着平凡的生活，不知如何就来到此界。
可惜，那段记忆不能帮助他在修行上一飞冲天。
顾淼并不是好逸恶劳之辈，只是修仙一途，最看重天赋和资源。
论天赋，顾淼只是最普通的下品灵根。
论资源，他在修行界孑然一身，也就是所谓的散修。
既无师门传承，又缺乏灵石丹药。
两年堪堪突破练气二层，在散修之中也算是慢的。
药园值守一职，报酬极低，因此招的都是和顾淼处境相似的修士，练气低阶，前途渺茫，在散修之中都是最底层的。
孟旭年轻气盛，却被发配来看药园，与这些他向来看不起的底层散修为伍，仿佛是被公然羞辱了一番。
没错，在孟家大多数修士口中，“看药田的”是一个带有侮辱意味的词。
忽然，孟旭回过头问：“今天要清点药田是吧。”
顾淼点头：“今日是下旬的第一天，按照惯例，要清点灵田的各种灵植。”
孟旭甩出两根玉制签子，扔给顾淼：“灵田中各种作物的数量、位置以及长势都记录在这两根玉签里。”
顾淼接过玉签，听到孟旭下命令地一般说道：“不过十五亩灵田，午时之前，你给我全部清点完毕。”
饶是早有预料，可面对孟家少爷这高高在上的神态，顾淼仍是不禁咋舌。
要知道，名义上，孟旭的身份与顾淼相同，都是药园值守，并非药园的管事，无权指挥他人。
硬着头皮，拱手道：“小人修为尚浅，这十五灵田，怕是一个人完不成啊。”
按照惯例，药园的工作都是两名值守平分完成。
孟旭两眼一瞪：“什么意思，清点灵田这种琐事让我做？那不是浪费我的时间吗？”
“你一个练气一二层的散修，能当我孟家的门客，不就是来干此类杂役的吗？”
“这点小事做不好，那孟家不是白养你了吗？最多再给你宽限一个时辰。”
孟家的这位少爷，心气极高，羞于和底层散修为伍，时刻都在强调自己的地位与众不同。
不等顾淼应答，孟旭扭头就走。
被一顿数落，顾淼并没有生气。
并非他已然麻木，而是十分清楚，在修仙界，修为实力才是一切。
愤怒并不能改变他的境遇，但是灵石可以。
他目光冰冷，伸手进怀中，摸着那颗冰凉的妖丹，更坚定了要私吞这东西的想法。
……
石潭，雾气弥漫。
这里是冷泉谷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堪比普通的一阶灵脉道场。
可他还是嫌弃灵气浓度太低。
作为孟家重点培养的年轻修士，孟旭从小就泡在上乘的灵脉道场之中修炼。
他摆出准备好的阵盘，这是一个聚灵法阵的阵盘，开启后将这个山谷的灵气都聚了过来。
只是他没想到，那个没开眼的小散修跳了出来，要阻止他在此修行。
“不可！谷里的灵气是专用来滋养药田的，任何人不得私自吸纳。你这般做法，灵气几天都恢复不过来。”
“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药园里规矩森严，小人担待不起。”
孟旭冷笑一声：“规矩？这规矩是不让你们这些门客偷我孟家的灵气，却不是让你拿来管束我的。”
“上面怪罪下来，就让他来找我。”
说罢，赶走了这个家伙。
顾淼转过身去，脸上露出了笑容。
成了。
妖丹终于是落袋为安了。
孟旭没有发现灵气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少了一部分，还主动把事情都揽了下来。
他不需再向药园的主事解释灵气亏空的事。
至此，妖兽水蚺在山谷中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已经被掩盖。
至于孟旭这一番胡闹对药园有何影响，顾淼并不在意。
这是孟家的产业，就是出了事情，和他这个门客有什么关系。
伸手进怀里，摸了摸藏在里面的妖丹，心头一片火热。
他现在忍不住在心中感谢这个傲慢的二世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