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庄国，东宁府，雁罗山。
莽莽群峰间，有一处隐秘所在，四面青山环绕，仅东边有一狭窄豁口，唤作冷泉谷。
清晨时分，山谷之中薄雾弥漫，冷意袭人。
山谷底部，潺潺溪流边，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唤作顾淼，衣着简朴，穿着粗布素衣，裹着绑腿，却有一副白净面皮，头发梳地一丝不苟，在头顶结成发髻，俨然是个年轻俊秀的书生。
掸去衣袖上的水汽，深吸一口气。晨雾冷冽，却饱含灵气，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这雾气并非自然形成，而是源自一口蕴含灵气的泉眼，藉由法阵化发成雾，携带着灵气充盈山谷，在谷内滋养出一块块灵田。
灵田拢共有十余亩，种满了灵茶，灵谷，各类草药，其中不乏长了十年以上的珍贵灵草。
因此，冷泉谷里的这座药园内，日夜有人值守，顾淼便是值守之一，今日正轮到他当班。
灵泉边，雾气升腾，恍如仙境。
感受着这里浓郁的灵气，仿佛要从毛孔之中渗入体内。
顾淼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之中，入门练气法门“养气经”不由自主地运转起来，将丝丝灵气纳入。
虽然修为不高，顾淼却也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修士，有练气二层的修为。
修行之人，想要提高修为，需要每日吐纳灵气，勤练不辍。
天地之间，并非随处都是灵气充沛之地。
一般而言，修士吐纳灵气，或是身处灵脉道场内，或是从灵石之中汲取灵气。
可惜，顾淼出身低微，是一个修行界最底层的散修，既没有灵脉道场，也缺乏灵石。
他已经有三天没有吐纳灵气了。
现在的他，像沙漠里的长途跋涉的旅人渴望水一样，渴求着灵气的滋养。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压抑着对灵气的渴望，因为眼下有件更为要紧的事情。
离顾淼不远处，灵泉下的石潭中，盘着一条墨绿花纹的大蛇。
大蛇是一条水蚺，身长近两丈，腰身有碗口粗细，周身的鳞片闪动着斑斓的光彩。
这水蚺，是一只入了阶的妖兽。
药园里的规矩极为严苛，一旦出了任何差池，无论是否有过错，当日的值守都要被责罚。
石潭之中，蓄着蕴含灵气的泉水，是药园的根基，此时却有一只不明来历的妖兽藏身其中。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了。
顾淼此刻，与那水蚺只有不到一丈远的距离。
只要水蚺扑过来，绞住他，以顾淼练气二层，绝无活命的可能。
但顾淼面色如常，十分轻松。
水蚺却一动不动，连信子也没吐过一下。
腹部有一道血淋淋的疮口，眼神无光，已然没了气息。
“呜——汪。”
一只浑身赤红色毛发，体型硕大的凶恶狼狗，正站在岸上，杀气腾腾正冲着大蛇龇牙。
再看赤毛犬嘴角的血迹，看样子水蚺腹部的致命伤口，就来自它的尖牙利爪。
能够杀死一只入了阶的妖兽，这赤毛犬也非凡物。
它一阶妖兽，赤狼驯化而来，养在药园中作为守山灵犬。
他掏出一枚玉牌，大狼狗似有所感应，转过头来。
顿时，一脸的凶相消失地无影无踪，敛起爪牙，低声呜叫了一声，低头伏背，凑到他的脚边，讨好般地嗅了嗅。
这玉牌不是寻常玉石，是以秘法炼制的御兽牌.
这赤毛犬一身的野性，只认玉牌不认人，只有见了这御兽牌才会老实听话，受人役使。
顾淼看着玉牌，回想起刚刚，两只妖兽的一番恶斗。
今日，他在巡查药园时，发觉灵泉附近的异动，便拿上玉牌，从兽笼中放出赤毛犬。
赤毛犬是守山灵兽，药园值守有御使之权。
赤毛犬一出兽笼，就直奔灵泉而去，在水潭中与那水蚺斗做一团。
赤毛犬战力不输寻常练气七八层的修士，而那水蚺不过刚入阶，水蚺连逃跑也没机会，命丧于此。
手上掐起一个指诀，玉牌表面微微一亮，顾淼对着赤毛犬喝道：“去，把水蚺的尸体拖出来。”
通过御兽牌，赤毛犬能明白一些简单的指令，张开大口咬住水蚺的尾巴，把百十来斤的蛇尸拖离水潭。
顾淼则绕着灵泉查看了一番，确认水潭之中，因两只妖兽在的一番恶斗，灵气亏损。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常。等新的泉水补满水潭，便能恢复如常。
顾淼长舒一口气。
还好，问题不大。
妖兽遛进冷泉谷，爬进灵泉里偷吸灵气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虽然免不了一番责骂，但至少不会被扣月俸。
顾淼的目光转回到那只水蚺上。
虽然只是最低阶的妖兽，身上的东西也颇为值钱。
鳞皮、精血、骨头，常年灵气滋养，都不是凡物，可以用来炼器、入药。
不过，最有价值的自然是它体内的那颗凝聚着一身修为的妖丹。
确认水蚺已经彻底死透了，顾淼取出一柄尺长的短刃，对着水蚺腹部刺入，扭动几下，挑出一枚淡蓝色的妖丹。
水蚺刚入一阶，妖丹还未完全成型。价值上比不上一阶的正品妖丹，但也能卖上四五块灵石。
看守药田，每月月俸只有半块灵石。
四五块灵石，对顾淼来说是一笔巨款。
药园值守一职，表面上责任重大，实则很清闲，练气一二层的修士都能做，而且不需要一技之长。
自然而然地，值守的月俸也被压到了最低。
月俸低倒也罢了，更痛苦的是，缺少修行资源，修炼时断时续的顾淼，却只能望着满谷的灵气，不能染指。
如同一个忍饥挨饿的人，面对着一桌的珍馐美味，却不能动一筷子。
山谷之中灵气充沛，相当于一般的一阶灵脉。
但这灵气都是用来滋养药田的，药园明令禁止，任何人不得在药园内吸纳灵气。
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谷内灵气虽多，却没有一丝是属于他这个小散修的。
顾淼也不想整日枯坐，蹉跎岁月，可惜没有门路。
何况，他已经与东宁府的修行世家，孟家订立了契约，要为孟家效劳十年。
散修之中鱼龙混杂，又缺少修行资源。一块半块的灵石，都能成为拔刀相向的理由。
混迹其中，一不走运，甚至于有性命之虞。
不得已，他才投效了孟家，签下一份为期十年的契书，成了孟家的门客。
所谓门客，大多是长期投靠的散修，为家族效力，换取一些修行资源。
门客在家族的地位，取决于门客自身的修为与技艺。
修为高，或是有一技之长的门客，那就是家族的座上客，甚至能与本家的修士平起平坐。
顾淼实力低微，又不曾掌握诸如炼丹，灵植之类技艺，地位是门客中最低的，孟家中稍有地位的凡人管事也能随意使唤。
地位类似俗世之中地主家里的长工。
看守药园，用的都是这种最低级的门客，待遇也最低，每月的月俸只有区区半块灵石。
孟家的灵脉道场，也不对最低级的门客开放。
没有灵脉道场，要修炼就需要消耗灵石，汲取灵石中的灵气。
一个月半块灵石，都不够日常修炼的消耗。
没有充足的灵石，顾淼修为停滞不前。
可毕竟孟家是正统修行世家，在这里至少安全上有所保障，还能有一笔微薄的月俸，总好过在外边朝不保夕。
不过眼下，一个小发一笔横财的机会摆在了面前。
摩挲着妖丹，顾淼心中盘算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