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你这孩子……”
昨夜被陈淼活活喝晕的蒙古汉子拿着鞭子急匆匆跑了过来,看见狼狈不堪的陈淼,也有些惊讶。
“呀,贵客,你这是……”
“阿爹!我刚刚看见贵客变成了……”
“嘘!鬼什么鬼!这世界上哪里有鬼了?再胡说八道,就让狼来把你叼走!”
汉子恶狠狠地教训着自己的儿子,眼睛却不住地瞟着陈淼。
他明明记着,昨夜来的还有个红衣女子,怎么到了白天连人都看不见了?
“嗬,我没事……”
“外面的风沙,停了?”
陈淼定了定神,把自己扶了起来。
自从成为诡异,他对因果之类就变得极为敏感。
冥冥之中,他总能感觉自己身后有一条线,将自己和世间万物牵到一起。
黄金抚着自己的胸口,强压下去心中一口吐血的欲望,陈淼刚刚那一摔摔得可不算轻。
“风沙?贵客怕不是眼花了,这大白天的,哪里有什么风沙?”
没有,风沙?
陈淼抬头看看,草原上的一轮红太阳正高高悬在天际,将它无情的热量带给这世上的每一个人。
昨夜的漫天沙暴好像从没发生过,一切都归于了宁静。
“陈兄,刚刚外面的风沙不是还……”
“我,我明白了!”
“昨夜那个女鬼,她就是这里的鬼主!只要找到她,就能找到其木格了!”
陈淼发疯了一样,口中念念有词。
其木格是他身边唯一的人,也是他能唤出叶覃的唯一依仗。
昨夜看着她被那女鬼带走,他的理智仿佛炭火上的铜壶,在干烧之下已经陷入临界状态。
迷雾一样的未来里终于透了些亮光,这让他也神智一振。
“贵客……你……”
那蒙古汉子不再收拾自己的孩子,只是把他护在自己的怀里,两只眼睛不住扫视着陈淼。
昨夜他说,他是从北边来的。
今早可听人说,那北边的陈家村一夜之间被人屠成了空村子,村头还垒上了一座用人首铸成的京观。
虽然那陈家村里都是从北齐迁来的汉人,也不见他们放羊养马,各个部落的牧群都不爱往那边去。
但是他们也始终是人不是?一整个村子的男女老少啊,都被活活垒成了京观……
只怕是中原来的仇家找上了门,或者干脆惹了什么邪灾!
这么一想,这个神神叨叨的汉人就显得很是不详了。
“阿爹……”
男人狠狠捋了一把怀里的孩子,然后用自己的胳膊把他死死护在怀里。
陈淼静心听着,神色也有些错愕。
“贵客,草原上没什么好招待的,我这儿子冲撞了您,我给您赔个不是。”
“陈兄,陈兄?”
黄金扯了扯陈淼的衣袖,两日来,他已经弄清楚了陈淼的行事规律。
只要他像这样陷入混沌之中,再经受一点点刺激就容易被激化。
不管怎么样,他始终不算是人。
自己又是修道之人,总得护着这父子二人周全。
“我,我问你,这草原上,不,这草原上的边市开在哪里?”
陈淼的语言支离破碎,但是他的神智却异常清醒。
汉子的脸上顿时露出了警惕,他后退了几步,口里说着:
“贵客,这草原上的边市,可百年前就停了啊!”
“现在的大汗,早就不和北齐修好了……”
……
阔阔出一脚踢开木华黎的身子,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土地公】乃是游神,位格极高。换作什么寻常的恶鬼妖邪,他早就三两下收拾了个干净。
到底还是难缠!
“哈哈哈!木华黎!百年前我连大汗都不怕,又怎么会怕你?”
更何况,自己还是用肉身对抗鬼物!
【土地公】位格再高,也不过只有百年道行!阔阔出当年白日通天的神迹,又怎么是个百年道行的厉鬼能束缚的住?
只可惜,那家伙知道他的根基,特地贴了近身跟他肉搏。左右还是失了一根臂膀,得回头再寻一具肉身才行……
阔阔出剥下自己肚子上的皮肉,缠在了左臂的断肢之上。黑气闪过,血才算不流,只是肚子上血淋淋的伤口还在刺激着他。
木华黎的复活,表明这世道里的确有些东西发生了变化。
草原上没有了大汗的王庭,是汉人的鬼王占据了草原。
百年前,黄金家族的统治,到底发生了什么?
甚至于,百年前的自己……
风小了一阵,却又陡然加大了力度。空气中满是黑色的沙砾,撞击着阔阔出腹部的伤口。
他只能瑟缩在木华黎的尸体之后,姑且用他肿胀的腹部挡住满天风沙。
木华黎都死了,这风沙怎么还陡然加大了?
难道说,这夔门关外,又来了一个【土地公】?
阔阔出忍着满口飞砂,慢慢吐出咒语。
借着明神咒,他这才看见遥远的北方,忽然出现了一座人头京观。
那京观不断滚落,却又在新的地方惊扰地下的亡灵。于是由此转转不止,竟然开始了向南的移动。
更可怕的是,原本早已倾颓的南方长城,竟然重新被人堆砌了起来。
只是,曾经那道万丈雄关,如今却尽是一番血肉模糊。
人骨京观,就要撞上血肉长垣了!
……
“陈兄,陈兄!”
其木格不在,陈淼便骑上了她那匹枣红色的骏马,把自己那匹瘦驴交给了黄金骑乘。
“边市不可能不开,那父子俩多半是遭了迷魂之术,不要妄动杀意啊陈兄!”
陈淼扭过头来,阴森地笑着。
“你怕我杀人?可我是鬼,生来不就是杀人的吗?”
尽管他依然举着那把黑伞,头也伸的老长,可是黄金也仿佛习惯了他这般作态。
只在刚刚他扭过头来的时候,黄金的小心脏才跳了几下。
人,还真的能习惯跟鬼打交道啊。
“陈兄你只是被陈家村的人错炼成了妖邪。只要你诚心向善,早日……早日……”
人家是鬼,自己还去劝人家投胎?
黄金都快被自己的逻辑气笑了。
“陈兄,道教上的东西,你比我懂。草原上弱肉强食,我也没有劝你的道理。”
“只是,还希望你不要伤了无辜的人。在草原上,孩子想要长大,每个冬天都是一番磨难。刚刚那对父子,也不过只有十来年的相处时间,可能就要天人两隔。”
“天道不仁,我们当人的自然应该抱的紧凑些,才好对付暗地里潜伏的狼群。”
陈淼几乎都快要被他给说服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根本没有看见你?”
“甚至就连你那白龙,他们也根本没看见过?”
“承认吧,要么你是人,他们是鬼。要么你是鬼,他们才是人!”
黄金摇了摇头,自知陈淼已经陷入了疯魔,再也说教不得了。
“等我们去到边市,是非黑白不言自明!你骑着那头破驴,可别被我拉下!”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