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一重,雨一重,烟雨重重笼青松,自是思量重。山一重,水一重,山水重重绕青灯,最怕相思梦。”慕容婉一如既往地坐在那固定的台阶上,只是今日嘴里吟唱的词换了新样。
自那次去过天香楼之后,苏眉时常派人来带慕容婉入内,要么学习易容之术,要么学习唱戏之艺。慕容婉觉得苏眉与刘景卿着实般配至极,成天让她忙得不可开交,连片刻喘息的时机都未曾给予。
“真是要累坏了!”
为何师父对那两位师兄没有如此众多的要求?
今日慕容婉所唱之词,乃是她偶然间听到苏眉自唱,因觉得悦耳动听,便悄悄记在了心底。今日无意间唱起,却又从中品出了别样的凄凉意味。
“哟,这小叫花子竟还会唱这般东西?”
忽然,一位身着华服的少年出现在慕容婉面前,身后两名家丁紧紧相随,寸步不离。
一身红色掐金滚边的暗纹束身长衫,腰间系着一条缂丝镀金的腰带,显然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少年双手抱胸,满脸嬉笑地望着慕容婉,仿佛在看一件新奇有趣的玩物。
“大爷还请赏口饭吃。”慕容婉并未搭理他,随手将旁边用于讨钱的瓷碗拿了过来。
“呵,你若陪爷玩得高兴,爷的钱多的是。”
“大爷还请赏口饭吃。”慕容婉依旧低着头,重复着这句话。
“小叫花子,你是听不懂爷的话吗?本少爷因你歌唱得好才过来瞧瞧,你莫要不识好歹。”
“大爷……”
“呵,把她带回去。”少年直接打断慕容婉的话,向身后的家丁下达命令。
慕容婉看着气势汹汹朝她走来的几人,依旧蜷缩着身子坐在台阶上,犹如被吓傻了一般,一动不动。
“我带你回去,给你换身干净衣裳,你只管好好唱曲儿给我听,我定然不会亏待于你。”少年见慕容婉只是缩在墙角,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眼看两个家丁就要近身将她抱起,慕容婉倚着墙边顺势一滑,便钻了出去。
“我有容身之所,跟你回去作甚?”慕容婉抬头瞥了少年一眼,转身将碗收进怀中,“大爷,您要是没带钱出来,就赶紧离开吧,莫要耽误我讨生计,家里上上下下每天还得靠着我这碗里的钱过活呢。再者说,我们这些做乞丐的浑身脏兮兮的,要是弄脏了您的衣裳,我可没钱赔偿。”
“哟,我可瞧不出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再说了,就你这副模样,能填饱自己的肚子都算不错了。我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分,可别不知好歹。”
“嘿,不巧得很,我便是个不知好歹的。”慕容婉冷笑一声,随手打碎了手里的瓷碗,拿起一块碎片便朝着少年划去。
两个家丁见状,赶忙冲上前想要拉住慕容婉。谁知双手刚碰到慕容婉,她便如泥鳅一般窜了出去,顺带还在两人的手上划了道口子。
“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慕容婉扬起脸,一脸不屑地看着面前的三人。
少年见形势不妙,双手一推,将两名家丁往前一挡,自己则匆忙向后退去。
“真是个怂货。”慕容婉冷哼一声,一个飞身,眨眼间便踏过家丁的肩头,朝着少年追去。
少年听到动静,转头一瞧,只见慕容婉离自己仅一步之遥。只见慕容婉一个横踢,踹在少年的腿弯处。少年腿部受力,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慕容婉脚下又是几个快步,迅速上前一把揪住少年的衣领,方才那片瓷碗的碎片此刻正抵在少年圆润的下颌处。
“大爷你跑什么?”慕容婉嘻嘻一笑,瓷片又向少年的喉咙靠近了几分,“我看你比我年长几岁,怎还怕起我这个小女娃了?”
“少爷!”两个家丁见状,急忙想要出手救下少年,却又因忌惮慕容婉手中的碎片,迟迟不敢行动。
“废物!”少年狠狠地冲着两个家丁吼道,“还不快来救我!”
“你别嚷,那两人也是好心,担心我伤了你呢。”慕容婉依旧笑嘻嘻的,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您如今落在我的手里,按照江湖规矩,是不是该交钱赎人呢?”
“交什么钱?赎什么人?我又不是江湖中人,哪来这么多江湖规矩?”
“哦,既然如此,那您说说该如何处置?我倒是听听,大爷您的法子到底靠不靠谱?”
“少爷!”后面那位年纪稍长的家丁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小少爷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二人可就没好果子吃了。说着,那人赶忙掏出身上的荷包扔给慕容婉。
“嘿,还是这位大哥有眼力见儿。”慕容婉说着便松开少年,转身拾起不远处的荷包。
“嘿!”少年见慕容婉转身,不顾腿上的疼痛,趁机一个肘击眼看就要落在慕容婉身上。
慕容婉正蹲在地上捡拾荷包,耳朵一动,察觉到身后突然有了动静,随即身子一歪,连人带钱滚到了一旁。
“嘿,我说你这人,身上不挂点彩是不肯罢休吗?”慕容婉挑了挑眉说道。
“刚才是我一时疏忽。”
“一时疏忽么?”慕容婉将荷包往怀里一揣,几个快步上前,一巴掌扇在了少年脸上,“我看你也就是有爹有娘惯着,好日子过太多了。头脑糊涂,说话没个分寸。你瞧瞧如今挂了彩,回去你父母又该心疼了不是?”两个家丁见自家少爷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个小乞丐教训,实在是忍无可忍,看样子就要冲上来。
“呵,你们主子还在我手上,我劝你们安分点。”慕容婉手中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块碎片,直直地抵在少年腰间,“我要的不多,几两碎银子就行。”说着,慕容婉掏出荷包,将里面的银子全部倒出,伸出脚踢出里面的散碎银子。
“整的银子你们拿走,把你们的少爷还给你们。”话音刚落,慕容婉用力一推,将少年推到了家丁身上。
哪里还有人顾得上地上的银子,两个家丁见少爷归来,赶忙带着他匆匆离开了这条小巷。
“呵,真没意思。”慕容婉看着面前闪闪发光的银子,撇了撇嘴。
那些整的银子她原本是真的不想要的。这些人怎么就不敢来拿了呢?
日上三竿,这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候,慕容婉直接席地而坐,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天香楼的上方,刘景卿坐在靠着小巷的窗边,将方才的景象尽收眼底。刘景卿恰是在慕容婉动手之时进了天香楼。
“苏老板,你这手艺可真是愈发精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