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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蓑烟雨半世浮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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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深院夜思迟
    待到慕容婉步出天香楼时,天色已然全然黑透。



    慕容婉心急如焚地朝着绛侯府奔去,途中险些与好几人相撞。



    穿过一条幽暗深邃的小巷后,慕容婉轻手蹑脚地来到绛侯府的后门处,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嘟嘟”,慕容婉调整好呼吸,轻轻在后门叩响。



    “师兄,开门。”慕容婉压低声音说道。



    等了许久,那扇木门终于“吱吱呀呀”地缓缓打开。慕容婉未曾看清开门之人是谁,只是朝里探了探脑袋,确认四周无人后,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进去。



    “总算肯回来了?”慕容婉正悄无声息地走着,身后刘景卿的声音却蓦地响起。



    慕容婉猛地一激灵,身体瞬间紧绷,脸上强挤出一个笑容。



    “师父,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未歇息?这夜寒露重的,您可得保重身子。”慕容婉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师父身子骨硬朗着呢。”刘景卿慢悠悠地走到慕容婉面前,面带微笑地说道,“为师在这等着你回来做功课呢。”



    “师父,天色已晚。”慕容婉喏喏地道。



    “不晚不晚。”刘景卿伸手在慕容婉背后推了一把,“师父新得了几盏琉璃灯,在你的卧房里放了两个,这光亮通透得跟白日无异。”



    “师父……”



    “怎么了?”刘景卿依旧满脸笑容,但声音略微有些冰冷。



    “师父,徒儿今日回来晚了。今日不管多晚,我一定将您交代的功课做完。”慕容婉察觉到不对,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刘景卿身后,低着头说道。



    “这样甚好。一会儿你先去屋里洗把脸,今日师父可要仔仔细细地教你。”慕容婉跟着刘景卿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门厅。



    门厅空旷,却放置了四盏极为明亮的琉璃灯,晃得慕容婉有些睁不开眼。



    “哟,小婉今日这易容的手艺竟是比往常出色许多啊。”刘景卿说道。



    “都是师父教导有方。我这就去洗。”说完,慕容婉急匆匆地跑进屋里,用盆中的水将脸洗净。



    “师父,我们先做什么?”洗完脸后,慕容婉乖乖地站到了门厅中央。



    “你今日去了何处?”刘景卿坐在桌旁,慢条斯理地喝着茶问道。



    “我今日一直在天香楼附近。”慕容婉低着头回答。



    “很好。”刘景卿头也不抬,继续吹着杯中的茶叶,“今儿先去写十篇字,再去把我前几日教你的曲子练练熟。这段时日你频繁出门,为师待会儿再教你几招新的,免得你在外面受人欺负。”



    “是,师父。”慕容婉乖乖地退了下去。



    刘景卿放下茶杯,望着慕容婉坐在灯下的身影,不禁眉头紧皱。



    起初刘景卿站在门边,见天黑至此,心中实是万分担忧。慕容婉从未有过天黑仍在府外未归的经历。直至听到慕容婉回来敲门的声音,刘景卿那颗高悬的心才总算落了下来。只是这慕容婉今日的面容怎的总是瞧着有些怪异呢?



    刘景卿一路上不时瞅瞅慕容婉,又自行细细思量一番,莫非她是遇见苏眉了?在当今之世,若论及几个易容术手法堪称顶尖的人物,苏眉定然能位列其中。刘景卿原本一路上都心存疑虑,直至慕容婉站在这点亮了灯的大厅里,刘景卿才觅得机会仔细端详她现今所戴的这张人皮面具。



    “呵,果然。”刘景卿不由得失笑,“如此说来,今日她应当是去了天香楼。”



    刘景卿是不愿慕容婉进入天香楼的。原本让慕容婉前往天香楼附近,也只是因着想要在自己无暇顾及之时了解更多天香楼周边的状况,知晓苏眉是否有危险。只是倘若让绛侯的人发觉他刘景卿在绛侯的眼皮底下耍手段,那无论是谁都将面临难以承受的后果。刘景卿并不希望苏眉卷入这些是非之中,所以此前也反复叮咛慕容婉切勿进入。只是这出门在外,又岂能事事皆在掌控之内?慕容婉终究还是走了进去。那苏眉是否也发现此人是他刘景卿派去的呢?



    “罢了,罢了。”刘景卿摇了摇头,又饮了口茶。



    “师父,您瞧瞧我写的这字可好?”慕容婉兴冲冲地拿着写好的字给刘景卿过目。



    “真丑。”刘景卿心中仍有些不畅快,“来来来,天也不早了,练剑吧。你可得用心学。”说完,刘景卿抽出佩剑,在院子中舞了起来。



    刘景卿的剑招并不迅疾,却端的是如行云流水般顺畅,毫无滞涩之感。慕容婉在一旁观瞧,手下不由自主地跟着学习起来。刘景卿自行演示一遍剑招后,便将自己的剑递到了慕容婉手中。



    “拿稳了。”刘景卿皱了皱眉,握紧了慕容婉拿剑的手。



    “是。”慕容婉竭力握紧了剑,不敢有半分疏忽。



    月上中天,时间已是甚晚。刘景卿自亲身指导慕容婉一遍招式后,便又坐回了他平素最常坐的石凳上,手中拿着一根藤条,目光一刻不离地紧随着慕容婉的每一个招式。但凡发觉慕容婉有一处差错,刘景卿便即刻上前,拿出藤条狠狠地抽打上去。今日刘景卿心情甚是不佳,下手难免比平日重了许多。再加上慕容婉今日练的乃是新招式,错漏之处相较平时又多了些许,这抽打自然也比平时频繁了许多。慕容婉渐渐也瞧出刘景卿今日心情欠佳,起初还会发出几声“嘶嘶”的声响,到了后来竟是咬牙强忍着,任由藤条抽打在身上,一声不吭。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刘景卿坐在凳子上说道。



    “是,师父。”慕容婉上前将剑递回给刘景卿,“师父,徒儿今日的曲子还未练习呢。”



    “曲子?”刘景卿收了剑,若有所思地看着慕容婉,“小婉,你今儿是进了天香楼,对吗?”



    “是的。”慕容婉回答得极为乖巧。



    “苏老板待你可好?”



    “很好。”



    “倘若我让你白日里跟着她学习些曲子,你可愿意?”



    “师父?”慕容婉困惑地问道。



    “为师刚才仔细思量了一番,你既然想要进天香楼,我管也是管不住的。既然如此,你自己在外行事务必万事小心,切勿给我们招惹麻烦。”



    “是,徒儿明白。今日是徒儿让师父忧心了。”



    “很好。”刘景卿拍了拍手继续道,“你去歇息吧,往后如何行事你自己斟酌。只是莫要惹上麻烦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