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师傅摔了酒坛,一抹嘴角酒液,犹不过瘾地砸了咂嘴,他嚷道:“顾小子,下次来看望老夫,可别拿这糊弄老夫了,要多带几坛好酒哇~”
顾心无奈点头,也不拐弯抹角,一展刚买来的旧剑,
“喏~这个,还请杨师傅帮我研磨一二。”杨师傅瞟了一眼,就嗤笑道:“还以为什么好东西,就东华山的破烂啊,都破成这样了,还留着干啥,扔了扔了。”他夺过随手一丢,与那碎了的酒坛作伴去了。
“顾小子,近来老夫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也捏出了个把剑,虽然也是垃圾,但总比那破烂强。看在你小子还挺对老夫胃口的份上,老夫做主,随你挑一把。”
说着,他打量着顾心,猛地一拍顾心,道:“好小子,你这终于时来运转了啊!哈哈!”
顾心忙摆手,还不待说些什么,拗不过老人,被他拉着进了铺子。铺子里有两个打杂的伙计,正擦拭着成品器具,他们望了眼这边,都是低了低头聊作表示——这间铺子的主人不喜那些虚头巴脑的。
径直穿过柜台,进入后院,热浪更胜三分。这里紧凑分布着几套炉具,数个赤膊汉子在挥洒汗水,时不时有几声低喝起伏,看也不看闯入院中的两人。
杨师傅哼了哼,走上前去批着几位汉子,要么火候不到,要么用力太老,或是打磨不精细,他上下嘴皮一碰,说的几位汉子是面色发黑。
他得意一笑,又拉着顾心步入角落,这里放着些还未装潢的兵刃。
顾心目光一扫那些兵刃,寒光凌冽,均非凡品。其中尤以一杆长枪最为瞩目,枪身黧黑,其上纹有细鳞,枪尖似由龙首吐出,锐利逼人,顾心看了也犹为欣喜,但可惜他所长的乃是剑技,倒是与这杆长枪无缘了。
他又将目光放于剑器,共有四柄。一者素白银身,剑身较短,是一把贴身兵斗之物。顾心摇摇头,这剑虽好,却也不适合他。
接下来又是一柄钝剑,约莫一掌之宽,明显适合那些力大的客人。顾心再是摇了摇头。接下来只剩两种选择,一柄赤红明艳,一柄黢黑暗淡,均是三尺剑身。
顾心最后还是选了那把黑剑,毕竟赤红色有葫芦就够了,再多却是不合他的风格。
杨师傅自是无不可,不过他却是伸手将这柄黢黑长剑拿了过来。
见顾心神色不解,他哼道
“你这小子可真是不知好歹,你先前命宫未开,从我这拿些废料耍耍也就罢了。眼下既然能修行,还从我这拿凡物?你顾心舍不得面子,老夫却也丢不起这人。”
顾心无言,却也心头一暖。
杨师傅挥了挥手,将他驱赶出了院子,关上了院门,并喊他带几坛好酒来取剑。
顾心摸了摸鼻子,只能苦笑着去之前的酒肆再要了两坛酒。与那老板寒暄了一二。
等返回铁器铺,关着的院门已经打开,半掩着,等着归来的客人。
顾心轻车熟路的通过院子,绕开那些炉具,不见杨师傅和他几个弟子,却一眼看到了院角兵刃中的一抹黢黑。
顾心在一旁放下那两坛酒,提步轻走,拾起那把长剑,剑还是先前那把,但剑原本黢黑的剑身上多了些碎星,且剑脊上抹了灿银,像是夜幕繁星之境,流光慧尾长扫。
剑格、剑柄还未配备,但顾心已是舞起剑来。
待得他将长剑横于身前,屈指轻弹剑身,若清流激湍,吟声明越。顾心折袖轻拭剑身,不禁叹道
“好剑!”
就在这时,一声哈欠自顾心身后响起。顾心忙是转身轻躬,感激道:“多谢杨师傅!”
杨师傅举手抹了把嘴,看到那两坛酒又是眼前一亮,径直走去,又是拍开泥封豪饮起来,顾心立于旁处,看着举坛灌酒的杨师傅,不禁有些无可奈何。
等到杨师傅喝足,他才轻声问道:“杨师傅,不知此剑成由?”
杨师傅摆了摆手,撇道:“老夫不过再铸了些细碎灵物罢了,虽然还是垃圾,但也比山上那假灵剑强。还有,你小子再这么客气,老夫我可就要不高兴啦。”
说罢,再次夺过长剑,走向一旁开始忙活起来。
顾心苦笑,他心知杨师傅待他如此之好,除了关爱后辈之外,更多的是因为他与师父的交情。
他走上前去,帮着杨师傅做些零碎。
待得一阵忙碌,杨师傅已经为这把黑剑装好了剑格剑柄,配了个系着红绳的黝黑剑鞘,给人一种深沉之感。
顾心倒是挺满意的,他问杨师傅:
“此剑何名?”
杨师傅摇了摇头,还是一如既往的评价道:“垃圾不配有名字。”
顾心不以为意,他看着这把长剑,似是想起什么,轻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叫无涯好了。”
顾心提着无涯剑,只见他一身洁白素袍,长发披散,腰上系了个朱红酒葫芦,虽没了那么飘逸出尘,倒也多了几分玩世不恭。
杨师傅看了眼他腰上的葫芦,倒也没多想,只是告诫自家后辈:“既是修行之物,如此招摇却也不便,之后你再来此,老夫给你配个储物袋。”
顾心点头,却也没再行礼,毕竟老人帮他甚多,再是讲究礼仪,倒显得生分了。
已是过了晌午,烈日高悬,夏日刚过,但残余的燥热尚未衰退,难免惹人心烦。
杨师傅挥了挥手,已是走向屋内,老人是要补个午觉了。
顾心识趣,退出院子,轻带上院门。回到进门的器物铺子,看了眼陈列兵刃,都是些凡铁,卖与江湖武人的。
跟店小二打了声招呼,叫他动静小些,莫扰了杨师傅休息。
顾心穿过巷弄,回到了主街,想着也是该回山了,便找了个零碎铺子,带了些糕点蜜饯,又寻了个首饰店,买了些金玉钗簪。
山上弟子,一些世俗的黄白俗物自是不缺的。
待得准备好了讨好师姐的小物件,他便动身离开这主街。还没有走几步,又折身再买了些许。
师父许久未归,师娘的那份也该自己准备了。
待得一切准备妥当,顾心这才离开了主街,待得行人渐渐稀少,顾心也缓缓提速,却是未动用灵力。在灵力补充问题未能解决之前,他才舍不得用这些宝贝。
步于山野土路,掠过道旁芳草,道旁立着块巨石,上书“东华山”三字,苍遒古朴。顾心已是到了山脚下。
他一摸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微微喘了口气,初秋的艳阳仍旧毒辣,道旁也没有高大树木遮荫,可谓难受。
他暗暗发誓,下次下山时一定要解决灵力问题,不然岂不丢了修士颜面?!
好在步于山上后密林连荫,幽深寂静,连着燥热也消去了不少。
顾心解下腰上葫芦,灌了一口,默默地引导着灵力流转,感觉似乎还不够,又是灌了一口。感受着体内充盈起来的灵力,顾心摇了摇头,继续爬山。
不过很快,他已是到了他自己那栋小木屋。穿过院子,却没有落叶积杂,明显是有人打扫过的,又推开房门,步于屋内,一眼便见到了桌上压着的纸张。
顾心放下大包小包,抽出纸张看了起来
。原是师姐李云悠来寻他,却见他不在,以为他悄悄下山,不带她玩,便不理他,要将他私自开宫的事告诉师娘,要他好看。
看到最后,顾心不禁莞尔,因为他的师姐在空处画了个猪头,上面写着“顾心”两个蝇头小楷。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他的师姐嘴上说的厉害,还不是帮他打扫了小家?不过,关于近日遭遇,确实要难免费一番口舌了。
顾心轻折起纸张,从柜底翻出个精巧的木盒,轻轻打开,里面多是些纸张,香包,木石雕刻的小玩意。顾心神色柔和,将那刚刚的纸张叠放上去,盒子不大,都快要装满了。
他又轻轻的盖上盖子,重新藏在柜底,等合上柜门,顾心掸了掸袖袍,却仍是不净。
他蹙了蹙眉,只得又换了身素袍,将旧袍搭在木椅上。
顾某人不怕麻烦,但形象不能丢。
顾心着急出门却是要去向门内交代一二。毕竟他私自下山,以往虽经常如此,但都是有着师姐这个修士带着,他原先一介凡人,哪来随便下山的理由。
他提剑走出小院,奔向门中的一个堂口。
东华山弟子不多,整个山上连长老教习算上也不过三百出头,因而机构自是能简则简。
除过门中圣地东华殿之外,便只设有三个堂口。一个武堂,一个文堂,一个杂堂。堂口都设在东华山主峰之上,至于住处,则有在周围穿插,唯有一些嫡系真传,才得以在东华山上开辟一小片住所,此等权利,就连一些教习也是享受不到的。
文武二堂顾名思义,武堂专管刀兵之事,负责弟子修习斗法,也负责维护秩序;文堂则藏有经书邸报,秘法道术,也有收集的一些各家经典,山野小作。
至于杂堂,那可是真杂,医药灵物,任务派发,杂役打扫,总之文堂武堂不管的,杂堂都要管;文堂武堂要管的,杂堂都得帮忙。
三堂之上,便是七位长老,其中又有三人分任三堂堂主,称为掌权长老。如那余逵师尊五长老,便是杂堂堂主。
除了这些山中人,东华山倒又供奉了六位身怀妙技的修士。先前的杨师傅便位在此列。
顾心这次便是要去杂堂报备。他是沾了师父的光才得以在这东华主峰上安个家,不然做些事情都得先来主峰,却是麻烦了不少。
穿过幽幽密林,顾心眼界一宽,一座白玉石壁的宏伟建筑群落映入了他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