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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我跳出棋盘纵观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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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顾心
    这里是雪的世界。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他站在断崖之上,猎猎寒风打在他的身体,寒气穿过薄薄的衣料,穿过毛孔,直往骨子里钻。



    白色的长发拖在地上,乃至顺着他的脚下挂在崖壁上。



    他的双目被一层白布裹着,奇怪的是,就连耳朵也没有露出来。



    他与这方世界融为一体,而相应的,这方世界,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自然也不会少。



    就这样,他在断崖上矗立着,纹丝不动。



    天空上盘旋的雪鹰早已盯好了目标,一对血红的眼珠里倒映出一块断崖上的一块凸起。



    它的独足收了收,猎物久久不动,它已是没了耐心。



    在天空中移来移去的动作戛然而止,却是一声唳叫。



    它俯冲而下,飞舞的雪花缀在它的身后,勾勒出漂亮的拖尾。



    近了,更近了……



    鹰眼里那处凸起逐渐显现,一个人儿?



    它不管那么多,在这千山鸟飞绝的环境里,它早已吃下了能吃的一切,它的伴侣,它的子嗣,它甚至在懊恼,为什么这个人类不早早出现,否则也不至于那么快对家人下手,它们便可一起迁徙,这样……



    就不用操心食粮怎么带了。



    它的眼中露出人性化凶残,瞳仁放大,旋即……



    嘭!



    它撞成了一蓬血雾。



    猩红的血液顺着白色的发丝流淌,这方宛若素纸一般的世界终于有了颜色。



    他晃了晃,旋即一头栽了下去。



    许久,许久,这方天地终未有任何动静发生。直到又有一个魁梧身影站在那极淡极淡的脚印上。



    他弯下身子,捻起了一支沾着血的羽毛,



    “好戏开场。”



    他轻喃一句,双手交叉贴放在胸口,向着这茫茫一片弯下了身子。



    ……



    中庭东,



    东华山,东华殿。



    灯烛明灭,迷雾翻滚。一道道阴暗的身影在雾中依稀可辨。



    这往日颇为寂寥的殿宇此刻竟有几分热闹,因而须有生命之花为之起舞。



    道道目光自阴暗中投递,直落在那跪地的孤单身影。



    “大逆不道!”



    “欺师灭祖之徒!”



    “你入本门所图为何?”



    “孽障!”



    顾心被两名道袍青年押跪在地上,双手被绳索缚住,他神色恍惚,不发一言。



    这是他身份暴露的第一天,也是最后一天。



    自从来到这里,他对这样的结局早有预料,甚至认为这比预料中的还好很多。毕竟免去了许多皮肉之苦。



    顾心咽了口血沫。也许这样结束,也很好。



    自幼为奴,养为死士。远走他国,成为大人物们手中好用的棋子。



    我这一生,还真是单调无趣啊。



    他自嘲的想。



    任务失败,得死。逃跑,得死。抗命,暴露,更是难求一死……



    “顾心,”一声低呵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若将你背后的势力及其图谋之事全盘托出,”



    自上方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



    “我可做主,给你个痛快。”



    顾心缓缓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望着那些被云烟遮掩的道道身影,不作答复。



    他望着这被称作门中圣地的东华殿——他是首次来此,没成想却也是最后一次。



    借着将死之际,他上下打量着这东华殿:



    宏伟古朴,承梁柱上雕龙画凤,却远世俗之韵;殿宇之上书有道家箴言,一片仙家气派。



    大殿尽头又修有九道石梯,每梯之间应有一人高,取自一步一重天之意。



    九阶石梯之上,又有七张玉椅,从下看去高悬其上,尽显尊贵。



    “顾心!,从实答来!”



    顾心不再看这大殿,他抬头望向那六道身影。大殿尽头似被迷雾笼盖,顾心细眯着眼,如何都看不真切,只能依稀按颜色来分辨。



    他哑然,过了会,还是沙哑道:“长老大人们能来看我一眼这个阶下囚,真是荣幸。而如长老这般资历,怎会不知我从来没有开口的机会。不过,”



    他顿了顿,环顾左右,嘴角向上扬了扬,



    “既然长老发问,我自是知无不言……”



    只见顾心脖颈动了动,嘴唇上下开阖,却无声音传出。他的胸膛突然凹陷,像是被什么吞咽了一样。



    顾心伏在地上,鲜血自他身体涌出。台上众人不为所动,似是早有预料。那云雾迷蒙,未有丝毫缭乱。



    此前发问,不过随口罢了。



    血流汩汩,浸染了乌石地面。



    那两名负责押解顾心的弟子也渐渐退后,漠然的看着顾心生机渐消。



    他渐渐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可仅剩的目光却在游离,似是在寻找什么……



    他的眼神掠过一道道或明或暗的身影,有亲近之人,有厌憎之人,有不识之人……却独独不见他朝思暮想的人儿。



    “顾心,”一道恍若杜鹃啼血的声音自大殿入口传来,幽咽,凄怆。



    “为何背叛宗门?”



    “为何,负我?”



    如有泣声回响。



    那白玉大门不知何时洞开,门口伫立着一道红色倩影。刺目的光芒从她身后涌来,让他好一阵目眩。



    顾心自血泊中挣扎,任身上脏乱的白袍染上血污,扭过身子,挣着双手,想要伸手触碰那道身影,却怎么也做不到。



    双眼沾着血污,连那刺目之光也泛着猩红。



    他辨不出那道身影了。



    他想起身,却被什么死死地压着。



    他顾不得身后众人,再不管那些披着朦胧血纱的可憎身影,此时他的世界,只有那一色模糊的影子。



    上天似连这最后的光芒也不愿施舍给他,微红的光芒渐淡,愈窄,仿佛被世界遗弃。



    目光被剥夺,残留着血意,他不顾一切地喊:



    “悠悠!”



    “啪~”



    顾心猛地惊醒,冷汗涔涔,喘着粗气,慌忙地看着眼前怒视着他的可爱少女。



    这少女应是二八芳龄,一张白嫩的瓜子脸,容色清丽,双颊晕红。一对明眸盛着盈盈春水,此时却透着些羞怒。朱唇不点而赤,开口时露出洁白晶莹的牙齿。



    这少女怒道:“顾心!你解你的心关,喊我名字做什么?”



    顾心愣了愣,这才惊觉方才所见不过幻象。旋即感到左脸火辣辣的疼。



    他赶忙用手轻触,“嘶~”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自他口中传出。他龇牙咧嘴,剑眉倒竖,道“喊你一句怎么了,至于给我一巴掌吗?”



    这是他的师姐,师父的爱女。唤作,李云悠。



    那名为李云悠的少女双手叉腰,叱道“你可是在修心啊,知不知道有多重要。这次你还心境不定,命宫不开,该如何立足在这东华山上?看你方才如此激动,显然是失败了。”



    “而且你这属于私自开宫,成了还好说,要是不成,反伤了自己,更是免不了一顿责罚。”



    少女说着,蛾眉紧紧地凑在一起。



    修行一道,容不得半点差池。想要真正开始修炼,便须“心有所待”。纵观历史,不修心而得力,未有善果。心境一定,命宫自开。是故修心方为正途,余下皆为小道。强行修炼无长远不说,就连修行也是假借外果,连邪魔外道都看不起这种人。



    不过修心一事却也玄而又玄,有人欺软怕硬,贪生怕死,却也算修心;也有人执着坚韧,却始终修心不得——修心成功的标志,就是察觉命宫所在。



    东华山上的弟子,十五之龄不开命宫便要被放逐俗世,打理门内产业。而顾心年方十七尚未察觉命宫,之所以还能以弟子的身份生活在东华山,全依仗他的师父。



    不过这属于坏了规矩,门中上下对此也颇有微词。虽然碍于顾心师父位高权重,但随着顾心年岁愈大,且师父也常年在外,门中对其容忍也渐渐到了头。顾心这些年在门中也受了不少冷嘲热讽。



    顾心闻此,故作洒脱道:“这有何妨?师父又不在山中,师娘又待我甚好,如此行径她必能懂我,怎会舍得责罚?再说了,便是命宫不开,我这一身凡人武学也不至于饿死。”说罢他有些自嘲,



    “以我这身出神入化的剑技,留在山中教些命宫未开的稚子也是绰绰有余的,刚好也合了山中一些人的心意。”



    “当然,”顾心咂嘴,笑道,“这样也更方便看着我家悠悠了。”



    听到这,少女本略有暗淡的眼神,却又重新变的灵动明媚,她轻舒眉头,哼哼道“看你方才叫的那么大声,想来本小姐在你心中很重要吧。没想到啊,你这个石人还有这种心思。啧啧,不简单啊。”



    说罢,她作势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心。



    只见顾心一身洁白素袍,加之生来白皙,盘坐于那,当真有一种不俗之感。再看面庞,棱角分明,剑眉斜插入鬓,眸若灿星,黑色长发随意披散,中和了素白,不至于太过无色。



    少女看的面庞微红,一撩额前发丝,双手环抱于胸前,轻佻笑道“看你生的如此姿色,不若投入本小姐帐中,让本小姐来护着你。想我李云悠国色天香,又有如此天资,哪家儿郎不愿拜在我红裙之下?你顾某人还不珍惜眼前机会?”



    还不等顾心反应,李云悠先被她这番虎狼之词弄的娇羞不已。轻哼一声,小脚一跺,腰肢扭转间便低着头红着脸逃也似的出去了。



    顾心先是一怔,心道“这妮子可是越发胆大了。”



    旋即轻笑着摇摇头,回想起这些年有这可爱的小师姐作伴,眉宇间的忧愁似也淡了几分。



    屋内还萦绕着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



    不过旋即,顾心眉头微皱。他四下看着这住了近十载的木屋,别无他物,床铺,木柜,桌椅之外便只有墙上挂的一把制式长剑与朱红色的葫芦。



    目光眺过窗户外,此时刚刚入秋,见翠竹三三两两,院中篱笆挡着密林绿意的浸染,很是僻静。



    顾心不禁恍惚,原来我来到这里,已经这么久了。他似是想起了十年前绝望之刻,以及,那向他伸出手的,含笑的身影。



    不过,提起以前……顾心轻轻闭眼,轻呼一口气。旋即睁眼,幽暗的眸子洞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他先是将门窗掩住,又走于柜前,从中取出蜡烛、笔墨纸砚等物品放于桌上。



    桌上置有一份邸报,是关于宗门内部决策商讨的。更印画了部份殿堂商议的场景——是他先前开宫时所想景象。



    顾心搬来木凳坐于桌前,先取出纸笔,沾了些磨制好的墨汁,写到:



    壹·命宫不开,不能修行;



    贰·宗门内部好像要做一次大清洗(仅有风声,但可能不小);



    叁·那边颁布的任务越发频繁了,这样下去,我暴露的风险可能越来越大了。



    肆·宗门好像察觉到我心境有失,难以修行了。这恐怕引起一些有心人的关注。如果再加以探究的话——这个无碍,天资问题罢了。去教孩童们剑技的话想来足以留在这个山上。



    他看了看这张纸,微微闭目,手指轻叩木桌,直叩的他越来越心烦意乱。



    “笃笃~”



    顾心握拳猛地一击桌子,脸色阴晴不定,喃喃道“只能用那个方法吗?”



    他略作沉吟,轻舒一口气,点燃蜡烛,拿起纸烧掉,看着那张纸燃成灰烬。他细捻起,静思不语。



    屋内昏暗,烛光摇晃明灭不定,连得他的面庞也忽明忽暗起来。



    他目光幽幽,些微烛火映在他的眼眸。



    “会有这么一个人吗?”



    顾心细眯着眼,那儿岂能这么放心他啊……



    他抬起右手贴在胸膛,用力抠着,仿佛那藏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未央九年,中秋之夜。



    这是任务的最后期限,也是他性命的最后期限。



    今天是未央九年六月二十三。



    五十一天好活么……



    他微微自嘲。



    突然,顾心忽然听见院外一阵嘈杂。还不待他出门探究情况,便听见一道令他颇为烦心的声音响起:



    “顾心,你小爷我来了,还不出来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