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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我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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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纯(二)
    似乎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地面上有一层及膝的积水。



    水很清澈。



    透过这层清水可以看见下面那白色的地面。



    白色的大地不断向远处蔓延。



    天空很纯净,没有一丝杂质,也没有一片云朵。



    陆沉还在思考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一个半人高的水元素精灵。



    但是陆沉确定,那就是纯。



    除了纯,还有一大群水元素精灵。



    与他们一对比,纯登时显得像一个小孩子。



    “或许,这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水元素精灵族群?”



    “但这是个什么地方呢?”



    “梦境?”



    “还是被纯带到了某个空间之内呢?”



    没等陆沉继续深思,纯已经通过那个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契约向他传来了一条消息:



    跟上我,有很重要的事。



    陆沉点头,也跟上了那个水元素精灵族群。



    周围的景色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不知道多久之后地面已经变成了黑色。地上那层薄薄的积水依然在。



    空气开始变得越来越潮湿。



    在高中的三年里,陆沉已经习惯了这种令一般人极度不适的潮湿环境。海边本就潮湿,再加上迎风坡上充沛的降水,一年到头似乎都见不到几个晴天。



    衣服是干不了的——周末在阳台上挂着的衣服在礼拜天返校时只会比挂上去的时候更湿。



    可能什么风湿病、关节炎之类的病根早已在陆沉身体里种下了,但这种潮湿的空气的确让他不由得回忆起有着同样潮湿环境的高中校园。



    地平线上好像有一座山。



    但相隔太远,陆沉看不清楚。



    陆沉跟着那一群水元素精灵笔直的向前走去。他们或许是要横穿这一片平坦的湿地?可是没有人告诉他——哪怕是纯,也没有再通过那个灵魂烙印跟他说哪怕一句话。



    陆沉就这样迷迷糊糊的跟着走啊走啊。



    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还要走多远。



    陆沉不由的又失了神。



    原本这是谁都看不出来的事——就像上课的老师不会打断课堂来揪醒躲在一摞书本后面打瞌睡的学生。



    这似乎是一种默契。



    但陆沉一个不小心却直接装上了前面一个水元素精灵的身体。



    那水元素精灵对此好像很生气。



    他转过头来,身体开始肉眼可见的膨胀。



    但是那个水元素精灵的举动被领头的水元素精灵拦了下来。



    那似乎是一个老者。



    陆沉可以看见那水元素精灵拟态出的长长的胡须以及充作皱纹的一圈圈不断扩散的涟漪。



    老者很是慈祥。



    他只是摆了摆手,先前被陆沉撞了一下那水元素精灵便终止了身躯变大的趋势。他又愤愤不平地看了陆沉一眼,但还是转过身去,接着赶路。



    老者和陆沉肩并肩走着。



    突然,老者开口说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但是我确定,你就是神母在神谕中提到过的那个‘天选之人’。”



    陆沉感到震惊,但更大程度上是因为老者说的是人类的语言。



    至于什么所谓的“天选之人”倒是没能带给陆沉多大的震撼——毕竟这只是一个梦——或许是一个罕见的梦中梦——但也仅此而已了。



    如果在梦境中都要保持平凡,自己又何苦构建这个梦境呢?换句话说,在自己的梦境中,能领他感到震惊的应该是极端的平凡而非极端的特殊。



    看见陆沉的目光,老者接着说:“按照神母所言,当‘天选之人’之时,圣泉和我们会遭受劫难——但那个‘天选之人’会带领我们,找到‘应许之地’。”



    “水元素精灵一族,会在那处‘应许之地’繁衍生息,重新接续荣光。”



    说罢,老者看着陆沉,似乎在等待陆沉的回答。



    但这对于陆沉来说确实有点超纲——在上个世界他也只不过停留了半天时间,他还有太多太多记忆没有唤醒——更何况对于当下身处的这个衍生世界,陆沉更是一无所知。



    他甚至搞不清楚纯的身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变大——从半个手掌高的袖珍娃娃变成了半人高的小鬼。



    是因为像先前那人一样因为生气了才使身躯变得高大?还是身处这样一个潮湿而水资源极度富足的地方就会有这种变化?



    对于这种情况,陆沉习惯用沉默来解决。没有说出口的永远比吐出来的来的神秘莫测、不易拆穿。



    对于陆沉的沉默,老者很是宽容。



    他慈祥的笑了笑,继续说道:“神谕还说,这个‘天选之人’记忆受损,但是在合适的时间,他会回想起一切——他的使命、他的神力,他的无尽的、比圣泉还要深的智慧。”



    “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陆沉微微点了点头。



    这倒是很合理——没准自己一个触景生情,就能想起一些什么——这个能力已经展现过很多次了。



    只是那个所谓的“神母”究竟是什么呢?



    是一只力量远超其他水元素精灵的强大的水元素精灵的变异种在这里大搞封建迷信玩弄苍生?



    还是一个未知的什么伟岸存在因为其超出认知的强大能力被奉为神明?



    陆沉无比清楚:在这个世界,所谓的“神”是存在的。



    这是一种强大生物的等级。



    就比如【天眼】。



    祂所掌管的便是所有的知识。



    【天眼】可能并没有什么强大到不可思议的战斗力,但祂什么都知道——祂全知,所以被人们同样冠以了“全能”的称谓,被奉为【智慧之神】。



    陆沉也知道,这片土地上的人并不会随便地认一个什么东西来坐在那高高在上的神位上,任由他们俯瞰众生、吸血万民。



    “灵者为先”。



    这才是亘古不变的信条与准则。



    若是有谁的知识超过了【天眼】,那么【天眼】马上就会被从神位上拽下来,换上那个新人。



    这从一个侧面同样可以证明能长久地享受供奉的那些神明,至少在他们所对应的那些领域上,的确是无人可及。



    陆沉依然在不断地思考“神母”这个存在。



    老者适时地拉了陆沉一下。



    他们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一口深潭的边缘。



    还有很多水元素精灵同样聚集在深潭边上。



    那一处处深浅不一的水洼便是他们的屋舍。



    绵延不断的广袤湿地就是他们的家。



    他们是自由的。



    他们可以漂泊天涯。



    他们可以四海为家。



    但在每个水元素精灵的心中,都有一声呼唤。



    那是来自血脉最深处的召唤。



    好像有一个他们不得不去的地方,一直在等待着他们的出现——或者说,那个地方有一个存在在等着他们这些远方游子的归家。



    这里是【起源之潭】,所有水元素精灵的祖地。



    那么这里,就是【神眠地】了。



    这里,长眠着被所有元素系生物奉为先祖的【元素之神】。



    陆沉不知何时已经唤起了一些记忆,然而这些记忆似乎并不能给他的艰难处境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但至少我知道这里是一个依附那个御兽世界而存在的梦境——或者说幻境、或者说秘境之类的什么了。”



    陆沉现在可以确定了,自己依然身处那个御兽世界,这个梦境是一个衍生物。



    为什么......



    猛地一震,陆沉便想明白了其中关节:



    这大概就是自己那个便宜天赋的效用了。



    “唤我入梦......原来是这个意思么?”



    陆沉又陷入了思索。



    虽然还不能确定这个天赋到底有什么用,但是由这梦境与纯的密切关系来看,【唤我入梦】的作用便大概是将自己拉入这个地方了。



    “所以所谓的‘天选之人’是【唤我入梦】这个天赋带来的,而非是这个梦境给予我的什么特殊关照了。”



    陆沉苦笑。



    但这其实更符合常理吧?



    不,陆沉摇了摇头,自己都已经陷落到梦境之中了,说是“穿越”都大差不差了,还要所谓的“常理”来干嘛?



    只是陆沉依然没能搞清楚,自己如何才能离开这个梦境。



    陆沉倒是不急。



    现实世界中,自己大概还在车上睡着吧?



    反正到了地方自己是肯定会被叫醒的——被独自丢在车里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



    “没有关系,都没有关系......”



    陆沉对着自己喃喃到。



    反正是梦境,为什么自己不能放松心情好好享受呢?



    反正回到了现实世界自己也没有什么事情好干。



    反正......



    总之就是不着急,走一步看一步吧。



    打定了主意,陆沉也就定下了随遇而安的行事准则——这原本就是他最擅长的生存方式。



    好的或不好的。带着善意的或带着恶意的。能改变的和注定的。



    你们只管来好了,习惯不了都算我的。



    想到这,陆沉不经一笑。



    “说的好听点叫随遇而安,说的不好听就是没心没肺了。”



    不过陆沉倒是没有对这个生存方式有什么厌恶。



    或者说,这种生活方式,这种看待问题、解决问题的方式原本也是他习惯的内容的一部分,它同样是构成陆沉生活的一部分,是构成他性格和认知观念的一部分。



    没了它,陆沉便不再是陆沉。



    陆沉自然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不像自己的人——这自然也是一种自杀。



    陆沉不想自杀,他想活着。



    他想带着他的顽劣性格、在别人看来不可取的生活方式一直走下去。



    他已经在自己身上割下了一块又一块肉。



    他想带着这幅残破的身躯,带着身上一道一道可怜的伤疤,一直走下去。



    走到哪里,这是无关紧要的;但是那个抬起脚、超前方落下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陆沉自己,是不是陆沉觉得自己应该保留的样子,是否舍弃了那些不应丢弃的东西——是否还是那个已经不太完整的自己——这很重要。



    已经过去的,早已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精神的一部分:他无法再去改变。但至少,在一个梦境里,他可以卸下所有的包袱,活得更像自己一点,更像想象中自己应该活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