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闻言,立即将额头紧紧贴住地面,惶恐道:“少主莫要再嘲讽我二人了!”
“额……看他们如此惶恐,不像是装的?”
既然如此,他旋即改换了主意,“目的都是破案,都是要让这两个人提升一下斗志。”
“那对付惶恐的下属,就完全是另外一套策略了。”
他控制了下心虚表情,冷静下来,声音也严厉起来,“所以你二人,是真心知道错了?”
“请少主恕罪啊!”二人齐声。
“错在哪了?”
“错在不该不用心查案。”王安宁先道,她倒对自己的问题认知非常清晰。
“错在不该怀疑少主的能力!”吴明义据实而答。
沈放心中一惊,“他果然产生过怀疑!?”
却见下面,王安宁用胳膊肘撞了下吴明义,小声道:“蠢啊你,这是能说的吗?”
吴明义微微抬头,看向她,“啊?这不能说吗?”
“废话!你这是大不敬!”
“那现在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快求恕罪吧!”
吴明义于是咚的一声,额头再次贴到地面,刚想说话。
沈放就道:“我都听到了。”
两人身形旋即一缩。
“先抬头吧。”沈放又道。
两人再次互看一眼,战战兢兢抬起头,看了眼沈放。
沈放往后一靠,板着脸,扮出不悦的表情,冷冰冰道:“这样,我本身是很看好你两的,但这两日,确实令我失望了,但我本着惜才的心情,何况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所以,我便想再给你两一个机会。”
沈放顿了一下,观察着两人的反应,“这样,我想先听听,你们两是否真的理解了我的布局,说说,我这些天,都是如何谋划的?”
他心中思忖,“得先确认下,他们究竟是为何会觉得,一切都在我的谋划之中,只有知道了他们惶恐的源头,后续才更方便指挥他们做事。”
王安宁闻言,知道表现的机会来了,率先道:“是,少主。”
她直起身子,“那就由属下先说。”
沈放点头。
“少主由张林凡案查起,由张林凡案介入,应当是早就知道张林凡和刘氏一族之间的关系,也就是说,少主早就知道,花尸案的真凶,就在刘氏一族之中,对吗?”
沈放点头,心道:“确实,从目前的线索来看,花尸案的真凶,大概率姓刘。”
王安宁见沈放点头,标致性的微笑,再次出现在她脸上,“但问题是,张林凡在开口之前,就被人灭口了,我们缺少了一份指向刘氏一族的证词,刘氏虽然品级不高,但地位却也不低,没有明确的证据证言,我们断然不能轻易开启对刘氏的调查。”
“于是少主刻意让李生将假花尸案尸体的信息传播了出去,这一计,我们刚开始并不理解为什么,直到九天女案发生的一刻,我们才明白过来。”
她说话间语气愈发激动起来,情绪逐渐饱满,“才想起前日,少主不经意间说的话……”
她忽然看了眼吴明义,“说得什么来着?”
“若真凶知道张林凡以花尸案的名义,将尸体摆成了别的样子,或许会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也说不定……”
“对对对,我们才理解过来,对啊,过去花尸案的尸体样子,全部都一模一样,哪怕一根手指,这说明,凶手对尸体的外形,有着莫名的执着……”
王安宁说着说着,竟兀自站了起来,“少主是想借此,测试一下……不,少主是确定了,凶手会因此做出回应,他需要告诉所有人,他的作品不是那样的!”
“而少主,不但摸准了凶手的心理,甚至还推测到了时间、地点和对象。”
“是啊!嫌犯是刘氏族人,九天女是刘氏邀请来的,若要向全洛城昭告,真正的花尸案尸体是什么样的,没有比之更好的舞台了……”
“我不知道少主是以什么样诡谲的思维,能做出如此大胆的推理……”
听着王安宁的谬赞,沈放心中有些心虚,“这……”
“所以!”王安宁继续着她对沈放推理的推理,并开始左右踱步,手舞足蹈,“少主才为我们和所有刑探,花重金购买了九天女团演出的入场凭证,试图以我们的存在,吓退凶手,不要动手。”
沈放边闭眼听着,边适时点头肯定,暗叹道:“他们竟就这样串联出了一个故事来?但这里头,分明有很大的逻辑问题,他们如何说服自己的?”
他于是主动开口问道:“可凶手为什么还是动手了?”
王安宁仿佛已经受到了原谅一般,兀自坐回座位,“他释放了少主都未曾见过的诡异道法,以现场百姓作为人质,钳制了少主的行动,所以少主第一时间并无法冲上台救人或抓人,只能安排无辜百姓的撤离。”
“确实!当时婴儿的啼哭声笼罩在百姓头顶,我随后下达了撤离指令,也确实优先考虑的是百姓安危……从故事层面,说得通!”
沈放继续点头,随后问道:“那之后呢?”
问到这里,王安宁叹了口气,“我想,少主之所以独自坐在最靠近舞台的地方,便是想一旦发生什么,即可第一时间冲上去,但奈何,对方一早就注意到了少主。”
“此话怎讲?”
“我意识到危机时,第一时间冲到少主的跟前,才注意到,那些古怪的声音,当时竟是绕着少主在飘荡,少主当时问我,能否从桌上的水中看到什么……少主,是否看到了我所不能见之物?”
“是的,我看到半透明的孩童在绕着我飞。”
王、吴二人同时睁大双眼,齐声道:“果然如此!”
随后王安宁独自继续发言,“那对方的修为,显然要比我还高得多,只有少主的境界,能看清对方的道术真相?”
“我不确定我能看到那些东西,是否与我的境界有关。”
沈放想,这是事实,自己压根就没有修为,却能看到王安宁所不能见之物。
这东西是否可见,应该跟修为无关。
王安宁作揖,尊敬道:“少主谦虚了,我的隐秘道法就有类似的能力,让低于我境界的人看不见我的存在,因此,我若看不见那些东西,只能说明那些东西施术者的境界,要高于我。”
沈放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心中淡定了不少,“看来他两自行将这几日的种种,串成了一条独立于事实的逻辑链……”
他看了眼两人,两人脸上钦佩的表情也不像是装的,“也就是说,我大概率就算现在对他们坦诚,他们也会以为我是在试探他们?”
“麻烦的是,如果王安宁以为我的境界高于她,之后再遇到危险的时候,她还会像先前那样第一时间冲上来保护我吗?”
“可如果承认我其实境界不高,会不会破坏了如今已经在他们心中建立起的逼格?”
沈放陷入了两难境地,于是将茶杯一放,随口问道:“还有吗?就这些了?”
“之后少主借势提振士气,又将刘林业成功的引入了案子,原本他的嫌疑最大,只是其方才表现滴水不漏……这之后就……就……”
王安宁思考了片刻,支支吾吾着没有继续往下说。
“少主,接下来的部分就由我来说吧。”一直沉默的吴明义此时忽然开口,“事实上,王大人告诉小人,她已经大约觉察到了一些少主之后的计划,所以想同少主确认一下,我们的猜测是否正确?”
沈放身体控制不住前倾,语气也稍稍昂扬起来,“哦?说来听听……我是怎么想的?”
……
王安宁见沈放将注意力放到了吴明义身上,长舒一口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对啊,我们才到,都没来得及沏新茶,这还是早上例会时的茶啊!”
“许是这些天太忙了,府衙的下人还没来得及收拾?”
“算了……”她放下茶杯,低头看着自己,思绪万千……
“等等,我怎么坐下来了?”
“刚才说得有些兴起,不知不觉站了起来,不知不觉就坐下了?”
她悄悄斜眼,瞄了沈放一眼,“少主没在看我,我要不悄悄跪回去?”
“不然等会他意识到了,会不会觉得我无礼?”
“可我现在跪回去,会不会反而因此被他发现?”
“要不,就这样蒙混过去?”
她闭眼皱眉,微微摇头,“不行,少主英明神武、洞察秋毫,怎么可能蒙混的过去?”
她感觉到自己脸颊开始热了起来,“怎么办啊!我个蠢货,怎么就坐上来了啊!?”
“话说回来,今天的少主,真帅啊……”
她渐渐勾起了嘴角,露出了梨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