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的动静消失之后,现场的观众也撤的差不多了。
只有这次演出,舞团的伙计们都还在不远处,由刑探们保护着。
沈放已经来到台上,九天女全都醒着,但丝毫无法动弹,仿佛对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掌控权。
唯独眼珠子惊恐乱转,眼角泪水不住涌出,脸上却诡异放肆的笑着,若单论这张脸,就和张林凡案一样。
她们仍拼命想说些什么,但从喉咙口吐出的,只有不成声的呻吟。
沈放呼吸急促,浑身颤抖,他分明能感受到女子们的生命力在不断逝去。
“李生!李生在吗!?”他大吼。
“在,大人!”不远处传来李生声音。
“快去请大夫,快点!!!”他声嘶力竭。
虽然听不懂女子们想说什么,但他清楚的知道,那是求生的意志。
“不用了!我就是大夫!”不知何时,台上多了个身着淡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
沈放、刑探和监道使们都看向他。
他微微点头,“我是刘氏当家,刘林业,昨日祖父寿辰看了天女的舞,念念不忘,今日于是又来看,结果遇上了这等事。”
他皱起眉头,长叹口气,“不重要了……”
然后立即蹲到其中一个女子身前,伸手在其脖子上把了一下,又把了下手腕。
半晌之后,他摇了摇头,再移动到另一个,做着同样的动作,却不发一语。
台上所有人都沉默着,直到看着他检查完所有女子。
沈放才上前,蹲到他身旁,着急问道:“大夫,怎么样?还有救吗?还能救吗?”
刘林业摇了摇头,“她们不知被下了何种道法,全身的脏器全部失去了作用……”
他说着说着,也微微颤抖起来,捏紧拳头,“大人……太残忍了,只是我不明白,本可以直接杀了她们的,为何要故意留有一息?”
沈放站了起身……“故意留有一息?”
九天女的眼睛,也看向了他。
大夫的言语,怕也传进了她们的耳朵,是以此刻,她们眼中,已经没了一丝求生的意志。
但她们的嘴里,却仍然拼命吐出气息,她们想说话。
沈放看着她们,心中愤闷难当……“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思索片刻,浑身一冷,便明白了她们想说的话,于是缓缓吐出几个字,“了却她们吧……”
但刑探们却只是看着他,脸上惊诧,无人敢上前动手。
沈放理解,刑探的职责,是抓人,不是杀人。
在这算得上太平的时代,手上沾过血的刑探,屈指可数。
正当愁闷之际,王安宁蹲到一个女子身前,冷面低声,“我来吧。”
她微微笑,带起她标志性的梨涡,轻声对眼前的女子道:“放心吧,没有痛苦,很快就会过去。”
然后冲对方点了点头,运真气于指尖,以迅捷之势,在天女的耳后位置点了一下,那天女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王安宁随后如法炮制,先后了结了天女们的性命,已被宣告了死刑的性命。
沈放向王安宁点了个头,以示感谢。
王安宁未如往常一样给自己送秋波,只作揖回应。
“大人,这个人没事。”刘林业则蹲在冯妈身前,简单把了下脉,“她只是晕了过去,大人稍等,我可以令她醒过来。”
“好。”沈放闻言,也来到他身旁蹲下。
附近的刑探、王、吴也都聚了过来。
冯妈很可能看到过什么,她此刻是花尸案的重要线索。
只见刘林业运真气于双手大拇指,并按于冯妈的两侧太阳穴位置,稍顷之后,冯妈身体便抽搐了下,然后悠悠然醒来。
她揉了揉眼睛,有些困惑,望了眼眼前围观她的人。
然后想起什么,猛地坐起,呼吸急促,嘴里念道:“女儿……我的女儿们?我的女儿们!?”
她旋即起身,爬了起来,终于能真切的看到眼前台上的九朵尸花。
愣了半晌,又再次晕了过去。
沈放伸手将其扶住,缓缓放到地上,“大夫,拜托了。”
刘林业看了眼沈放,点了点头,正准备再次唤醒。
沈放伸手抓住其胳膊,“等一下,大夫,能舒缓下她的情绪吗?我怕她受不住。”
刘林业点头,“我正有此意。”
“那就好。”沈放松开手。
刘林业以看似同样的手法,再次将冯妈唤醒。
这次冯妈躺在地上,呆呆看着天,眼睛湿润,旋即呜咽着哭出声。
沈放便先回头,吩咐身后的刑探,将九天女的尸体,先带回洛城府衙,等待进一步验尸。
再对现场的伙计进行查问,看前后是否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进入帷幕。
按照现在的状况看,舞台在中央,四周都有观众,而观众也都早就入席。
所以,尽管帷幕可以进出,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密室。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却又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密室。
那凶手,既然敢这样下手,是否意味着他有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出的能耐?
“大人……”王安宁呼唤了沈放一声,他低头,看到冯妈坐了起来,表情冷静了许多,
沈放于是蹲下,问道:“我是监道司司正沈末之子,沈放,我已正式代替知府余堂安来查办此次花尸案。”
这些话,原本就打算和她们说的,却没想到,还是迟了。
“沈……放……?”她有些愕然,“你不是皇城里那个……?”
“是我,冯妈。”
她愣愣发呆,“女儿们……”
“你当时进了幕后,就趴在了地上,有否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妈妈被强行带回了记忆,她思索片刻,嘴里喃喃,“那乐人的乐曲,奏到合适的位置,帷幕自当拉起的……但反复两次,也未拉起,我便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从未出过岔子的。”
“我便想,一定是临时拉来的伙计,是他负责拉幕的,于是我便上了台,往幕后一看,女儿们……”她眼中再次沁出泪水,“女儿们正被……”
王安宁拍了拍她背,“正被?所以你看到凶手了?”
“看到了……那人虽穿着伙计的衣服,我却不认得,并不是我们雇来那个,他到底什么时候进去的?他看到我,便将我拽了进去,之后的事,我就不记得了。”她越想,眼睛睁得就越大,“虽说不认得,却总觉得有些眼熟,像在哪里见过的……”
“不认得的伙计?”
沈放直觉,这人必是花尸案的凶手。
“可在吴明义拉幕之前,观众虽然在离席,但四周总有眼睛在盯着啊。”
“他何时离开的?”
“如何离开的?”
“吴明义进到幕后,除了九天女的尸体,可就再未看到其他人了?”
“难道……又是什么闻所未闻的道法?”
思忖间,却见冯妈忽然看向刘林业,“刘家族长?你怎么在此……”
她随后眼睛越睁越大,“等等……对,像你,那伙计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