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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花盛开的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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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去年,在英德同一瑶族美人看过一个电影《求求你,表扬我》,不禁感慨老派思维在商品时代的格格不入,社会越发速变,便有更多的人因着原来听讲来的集体道德意识,被新世纪所淘汰掉;商人也将借由小作坊的彼此兼并变成类似西方世界母子公司的大老板,越有钱越有钱,越有钱越有声望和社会地位。哎,一个思考的时代结束了,能怎么办呢?历史总是这样,一代人反抗,一代人思考,一代人赞美,一代人享乐。



    大学时我就跑到了南京BJ玩,所以这次出行很容易就找到那些取景地点,甚至徒步走过电影里出现过的每一条街道,不是去寻找杨红旗,我知道找不到他,我是去找我自己。我也曾那样渴望过被国家表扬,哪怕是边城小报。因为我的父亲是一名光荣的多抗洪抢险牺牲掉的烈士……



    我那时从泥石流的必背镇上出来,还算年轻,并不想出家,而愿意做个别人的丈夫。可是却因着我的这个心思闹出了人命,文秀应该是恨我的,尽管她嘴上不说。我以为她能顺利的离婚,然后跟我结婚,可是她却因为我失去了一个父亲。命运的捉弄总叫人难以接受,可是不接受又能怎么办呢?



    再往前几年,因着巧慧的缘故,我已经相信生活会叫一个人改变很多。我不是没有试过,但因为缺少长时间与世隔绝的气魄,我并不能像梭罗一样全由着理想搭建滨湖小屋,自给自足。有时候我也渴望交流,而不是念经说与佛祖。这也是我为何写这些日记,来自说自话。



    我觉得人生的理想总随着年龄而变得越来越怯懦,我现在甚至不敢去更高的雪山冒险,更别说和从前那样看着银河升落,竟日沉思地生活一段时间了。一方面,我有了腿疾,可更多的恐惧却在心里。我有心上人,更有一个就要出生的女儿。我爱她们,可是我不仅是他们的亲人,更是她们的仇人。我不敢面对她们,其实也是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自己的那一部分。



    方外人总是修身养性地追逐着时间,并行于人间烟火,这或许是一个躲避自己思维的好去处。大家一起研读佛法,一起吃饭睡觉,跟学生时代一样,有条不紊地学习、生活,修得正果固然庆幸,就算一无所获,又有什么关系呢?



    去年看电影的时候,我还发了个宏愿,三年内娶了那位可爱的女人,从此了却逆旅人间的一桩大事。但如今,我似乎被这好事,磨穿了心思。不仅仅是她的父母瞧我不上,不仅仅是她因为我死了父亲,我的母亲。一向软弱的母亲竟严厉地警告我,不叫我取这个二婚的女子,尽管她已然怀了我的孩子,尽管我爱她……爱没有用,佛祖的爱那么大,不还是有这许多受苦的人么?我的爱于这世界何其卑渺,我爱过两个人,可总是爱而不得。我究竟是有多少罪孽要赎呢此生?有来生的话,哎,算了吧。如此情债,来生何以做人呢!



    剃度已然有半月,出家能治好的,大概是我的胃病吧。不晓得文秀是否生了孩子,今生要见她一面吗?



    二零零六年三月初三,夜,净安”



    吴璎珞坐在餐桌前看父亲给自己的从僧日记,这是他的第一篇那时候自己还没有出生,从生日推算来说,离母亲怀着自己去闹大佛寺还有半个多月。两次爱而不得,都是因着家庭原因,比起母亲教育自己的,爱就爱得昏天暗地不管不顾相比,父亲却是性格懦弱了许多。自己有些像他,但又不太像,吴璎珞想不清楚,就闭了日记看菜谱。



    “点的什么呀,老妈?”



    “石头鸡。石头鱼,石头耳朵,油炸豆腐,绿豆粉丝。”



    “净胡说,哪里有石头鸡石头鱼,我怎么没看见?”



    于文秀在桌子另一旁指了给女儿看,“这不全在特色菜里吗?”



    “人家写的是石鸡石鱼!”



    “那不一个意思么?估计是用什么特殊的石头煮了鸡呀鱼呀,你猜呢?”



    “我猜它们不过是生长在石涧的浅滩里,本地餐馆为了一个噱头,才加上一个石字。”



    “也有道理,不过鱼生在水里好猜,这鸡和耳朵怎么生在水里呢?”



    “那就等上菜吧,亲眼看了才知道。”



    “有个图片就好了,这店家,这菜谱,字儿是全认识,就不知是什么东西。”于文秀压低了身子也压低了声音说。



    “也许是故意为之,叫人期待的总是更美味。”



    “也是。额——你、那个,”于文秀指着璎珞放在一旁用牛皮纸包着的日记本说:“那个,这看了?——有期待的美味么?”



    “你想知道,就自己看呐。”璎珞推了桌子上的日记本过去。



    “不嫌脏你,你不擦一下桌子先,就这样乱搞。”



    “擦过了。在你忙着用笔点菜的时候。”



    “没别的原因,就是叫你养成良好的习惯。——这东西,我会看?收回去吧,你爱说不说。”



    “傲娇的很呢!”



    “私自偷看别人日记犯法,跟傲不傲娇有甚关系!你说说,长这么大,我看过你一篇日记没有。除了寒暑假作业上的。——哎,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你小时候还写过庐山呢,在寒假还是暑假作业上,你想想。”



    “我没印象啊。”



    “不可能,你好好想想。不是用嘴,用脑子想,把芬达放下。”



    “饶了我吧,是真想不起来。”



    “那好,我告诉你一件,你告诉我一件。”于文秀指着那本日记对璎珞说。



    “可以,不过编得可不算啊,得我有印象才行。”



    “我说的这个,你肯定有印象。你当时都差点把我笑哭了,拿个垃圾桶套头上,只缘身在此桶中。”



    “哦,哈哈,我想起来了。”吴璎珞回答母亲,也想起来那个四年级的寒假,上面要分析苏轼的《题西林壁》好在哪儿,下面是一片作文区域。自己觉得分析的两行不过瘾,就把那作业区域也占用了。写的内容大概是苏轼虽然从各种角度看庐山,却因为自己是个登山者也在庐山上,所以还是看不清庐山。但写着写着。自己就觉得不对了。前面三句都好解释,最后一个只因为自己在此山中,好像并不能构成一个自己看不清庐山真面目的原因。自己又觉得写的不过瘾,找刚从卫生室骑电瓶车回来的母亲解惑,说自己从上面看垃圾桶是个大窟窿,从下面看是个实心儿的圆盘,从侧面看则是一整面的小窟窿,从里面看还是那些小窟窿,只不过少了些。为什么苏轼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呢?当时母亲还嫌自己拿垃圾桶套头上脏,不过却也跟自己解释说,人家苏轼是在寺院里题写的,自然是说禅意。他不过是用庐山譬喻人生在世罢了,你看横看成岭侧成峰是说人做事情总随大流便与别人形成了一个整体的山岭,高低起伏的占有着社会地位,虽有差别,却不见得有什么意思。但若是特立思考的活着,就很容易成为别人不可逾越的山峰,因着自尊自爱嘛。远近高低各不同,则是叫人逍遥自在的活着,全不要叫四面八方来的言论打扰了自己。可是就算如此自信自在,还是很难看清楚人生在世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真正的原因是我们活着,我们追求,我们死去,我们依然不得超脱于轮回。人生在世,不得超脱又怎样,只要认认真真地活着,此生足矣。



    现在想想,母亲对于许多东西都是过度解读,虽然不贴合作者的意愿,却凭着自己的感觉,也落得个自在。



    “你家的净安法师怎么不来吃?”于文秀看着上齐了菜,就问璎珞说。



    “净安法师过午不食,更别说你点的鸡啊鱼啊的。”



    “哪里有鸡,这一看就是牛蛙,还有这个,炸面团子嘛,炒木耳,豆腐和粉丝倒是认识,单不知道那三个哪个是哪个。”



    “会不会上错了?”



    “一下上齐的,又不是一盘儿一盘儿的端来,你的猜想没有道理。”



    “那我帮你问问。”



    “别了,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来吃。——他就在那阶梯上坐着,这太阳不晒他?真够笨的!也不知道走远点儿,害得人没胃口。”



    “那不还指望着你载他下山呢嘛?”



    “我答应过要送他?我凭什么送他!”



    “好了,吃饭吧妈。是我答应他的,而且还答应他一会儿先去看看婴宁姐怎么样了。”



    “放着自己女儿不关心,倒关心别人的女儿,真是吃饱了撑的!”



    “我不是没什么事儿嘛,我敢肯定,万一我有个什么事儿,他一定会关系我的。”璎珞说时,又拍了拍那日记本。



    “呸呸呸,不许说这种胡话。咱就一辈子好生地过活,一辈子不要他的关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好好,都听你的。不过,不管怎么样,一会儿还是带上和尚吧,也算一家三口,一车里坐着,团圆一回。”



    “吃饭吧。”于文秀嘀咕着嘴里的米粒儿说:“什么都说听我的,可到头来,总是听你的。你这小祖宗,对付人总是有一套。”



    “食不言寝不语。”



    “道理是老子拿来教训小子的,你怎么敢小子拿道理来教训老子!”



    “这不是教训,这是完璧归赵。”



    “我要是赵王,一定送你去做驻外大使。”



    “那我准备准备,可就走马上任了,是美利坚还是欧罗巴?”



    “英德市九龙镇外石牯滩。”



    “还不如在黄花溪村呢。”



    “黄花溪村可没有那么多的鹅卵石给你捡。”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为什么在咱们客家话里管鹅卵石叫石牯,而他们这边却没有。”



    “咱们不知道的,不一定没有。没有考察就没有发言权。”



    “也是。那咱们先从这炸面团子里考察考察吧。看它是石鸡还是石鱼。”



    ……



    “等久了吧。”



    “才一会儿,不算什么。”



    “那就上车吧,咱们一起去看望婴宁姐?”



    “都说好了?”



    “嗯,都说好了。”



    “她人还是那么好。”



    “刀子嘴豆腐心,一会儿上车了,我妈万一说什么不好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



    “我能跟你说一下么,我想把你的日记给我妈也看看。”



    “给你的东西,你自己决定就好。”



    “那就谢谢了。”



    净安法师跟着女儿坐在后排座椅上,于文秀透过后视镜瞧他们父女俩,眉毛眼睛嘴巴都出奇地像,不免从嫉妒心里偷出几句酸话:“都说和尚吃斋念佛,可为何总是肥胖油腻的多,你们吃这么胖,去了西方极乐世界不占地方?”



    “阿弥陀佛。”



    “别跟我说阿弥陀佛,问你话呢。”



    “大概是遗传的心律失常导致的。”



    “胡说,你以前也不胖啊,分红就是心宽体胖,躲在庙里吃的!”



    “随你怎么想吧。”



    “什么叫随我想,你姐姐也不胖啊!”



    “她十年前做了心脏搭桥手术。苑自超怕我再见不到她,我才与她见了面。”



    “呵呵,搞得叫你一面多了不起一样。——还是早点儿圆寂的好,反正你活着也活不明白。”



    “妈!”



    “怎么了,我说的实话罢了。”



    “是。”



    “那你什么时候死啊?要不要我去送送你?”



    “随缘的好,一切随缘。”



    “不想死就赶紧去治疗,都肿成这样儿了还……”于文秀说话有点哽咽,一时再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安静顺着河南路开车。快要到医院的时候璎珞打电话问,才知道婴宁已经被姑父接回了家中。于文秀又在河南路上掉头,重新开到环湖路、牯岭街、庐山北门牌楼,再拐进女儿城路走好远,总算到了昨晚住的姑父家。



    璎珞下车时,抬头看见婴宁在二楼的窗帘处拉开一个小口子来瞧下面,与自己不经意地对了一眼后便慌张地走开,只留那窗帘晃动。昨夜来得晚,没仔细看,原来这不甚宽敞的小院儿里竟堆满了各种盆栽造景儿。靠墙几盆并挂着的长垂吊兰下,凤仙花正引着蝶儿采蜜,边儿上的夜来香盘着一排簇拥的细竹向上,隔着一缸菡萏,转角儿的地上栽着两棵剑麻,缝隙处零星点缀着玉簪和月季波莱罗,靠近小院儿中央鹅卵石水塘的整整一大片都是粉白的雏菊。而右手边从大门进来,通往房间的碎石子过道儿,也因着几块儿踮脚的石砖,放着几盆金边儿、龙舌兰,还不忘间歇着一盆两盆的白色铃兰和月见草。这大概都是婴宁的布置吧,璎珞猜想,不然怎么这么多花中,竟不见得一丝浓情和鲜亮。这白底儿黑章的二层小楼,大概是姑姑术后疗养来此山中买下的;但叫这房子大变样儿,从内到外注入极简风格的,一定是自己的那个表姐。比起从不化妆的自己,表姐比自己漂亮的太多。璎珞突然想起夏梦和说的那个学唱越剧的女孩儿,一时竟想要听了母亲的劝告,自学起如何化妆来。



    “怎么样?”于文秀问周正静说。



    “医院里打了吊针,吃了药,好多了,只是此刻还怕见人,要你们原谅。”



    “不妨。只是你们平时与她相处,也不要当她面儿大声争执,与她吃饭,叫她睡觉都按部就班一些,过一段时间就稳定了。”



    “还是见那个人见的,本来,离上次她这样儿躲着人,已经快半年了。我们从中山搬到这庐山来,也是想她快点儿好起来。不想弄巧成拙,碰上了那个家伙。”



    “他确实是个诱因,但也说明婴宁的心理障碍还是存在,我们不能一味地去叫她与世隔绝,还是要跟医生多交流,三方面共同努力,争取治愈了。”



    “可那医生说这很难治愈。”苑自超说。



    “是很难,但也不是不可以。”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有什么用,啊,你倒是说说!找你们方丈也诵经驱魔过,挂了这些叮叮当当的也算是个摆件儿。”周正静对着弟弟说。



    “那是她不持咒自念,我不就……”



    “你你你,你个屁,你是一辈子没主见随咱妈,你是叫你焦虑的事儿就躲起。我还不知道你,从小抱你到大的是我。——佛祖能保佑你什么?是叫你胃病好了,还是叫你心脏病好了?每次劝你去做手术,你都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地烦死个人。不能因为一两件儿事儿对不起,就变成了仇人吧。亏你还念过大学,知识分子!那巧慧是我带去吃饭的不假,可他们勾搭在一起,是苍蝇叮了无缝的蛋?你把我当了多少年的仇人,你说说啊,你倒是会阿弥陀佛!”周正静被丈夫拉了衣襟,反而回身数落起丈夫来:“都说了不要你跟我吵,从一开始办公司就这样说,你要这样做了,女儿能现在这个样子?你就是狗改不了吃屎,嘴上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吃。这下你满意了?还天天幻想着含饴弄孙呢还,当孙子去吧你!”



    净安法师被说的面红耳赤,可嘴里还是自持净土,口念阿弥陀佛。苑自超不说话,自觉开了门去院子里抽烟。



    “大姐,我想劝你以后最好别这样,就算一切都为了孩子着想,也别这样。”于文秀对周正静说。



    “儿孙自有儿孙福,儿孙没福自享福。我也是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这些都看淡了。”周正静顿了顿,又接着说:“还是操心操心你俩的事儿吧,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呢?也帮我劝劝他,人命是自己的,佛祖不救人,人也得自救不是?——你们走吧,我想静静。”



    ……



    于文秀开车到了东林寺,本想着掉头就走,可璎珞借口说想去看看早上回来的夏梦和,也想知道这佛门的夏令营活动究竟是在做什么;拗不过女儿的请求,于文秀把车开进了东林寺。其实璎珞只是想跟父亲多呆一会儿。



    “春天的时候,这些樱花开落一定很美吧?”璎珞问。



    “是的,许多人跑来拍它们。”



    “那你有没有拍过它们,图片或者视频?”



    “我没有。”



    “美好的时刻,为什么不记录一下呢?等后来看,一定不错。”



    “我没有这样的习惯,只有写字的习惯,或许是年轻的时候手机还没有这许多的功能。”



    “可现在你的手机不也有这功能了么?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没有这习惯,我只用它打电话。”



    “把你手机给我,我倒是要看看,你都拍些什么照片。”璎珞拿过父亲手里的电话,惊讶他竟然没有设置开机密码,而更让璎珞诧异的是,父亲的手机里,没有一张照片。



    “好吧,看来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们拍张照片吧。”



    “在这儿?”



    “嗯,就在这儿。”



    “可是没有樱花啊,都是叶子。”



    “哈哈,反其道而行之嘛,在没有樱花的樱花树下,跟女儿拍一张照片,这样在明年樱花开放的时候,就能想起女儿我来咯!”



    净安法师被女儿的套路给骗的眼睛湿润,他此刻才意识到,尽管是单亲家庭,于文秀把璎珞教育得有多好。欣慰之余他回头看了看落在后面的于文秀,便走过去与她说话。



    “你女儿真懂事。”



    “那不是你女儿?”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把她教养得真好。”



    “那是自然。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可这女儿,既不离弃,也不闹人,自然就疼爱着她长大了。”



    “真好。”



    “是我命好,有这么个女儿。换做别的孩子,指定从小闹到大地跟我要爸爸。可是她呀,你只要跟她说,她爸爸抛弃了我们,再也不回来了。她就对那爸爸,再也没问过。”于文秀哭,却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着女儿太懂事。



    “是我不好,我——”



    没等净安法师说出后半句话来,于文秀就擦了眼泪,接着说:“别假模假式儿的,没必要。不仅孩子不怪你,我也不怪你。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你只当记得你姐姐刚才的话,有病早寻医。另外再说一句,你再也不似从前那样说话风趣。”



    “是。这十几年里只记得念经咒,并不记得与人说过多少句话。”



    “念经念明白了么?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你是高低远近哪一种?”



    “我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也是,如果都明白了,那么做神仙的做神仙,做鬼狐的做鬼狐,哪里还有这短命的人,苍茫行路,步履不停呢。——你还记得我问你为什么要徒步跑去XZXJ,放着车不坐。”



    “记得。我说我是夸父,总有一只脚在天上。”



    “是吗?许是我记错了。那你还记得我们从鲁迅纪念馆偷回来的唯一活着的山棕榈树么?”



    “记得。”



    “我把它从卫生室的门前栽到了现在住的院子里,它可能开花了,一到春天。”



    “真好。——那你还种花么?”



    “家里都快成动物世界了,养了也白养。”



    “也是。”



    “你呢?你还种花?”



    “不种花了,改种竹子。”



    “竹子有什么,——不会是你说过的那种叫什么竹来着,四方竹?”



    “是,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那么为什么不拍一张呢?你们刚才的话我可都听见了。”



    “竹子有什么好拍的。”



    “那不是要一天到晚来来回回地捏么?”



    “那是传说。”



    “那么现实呢?很好养?”



    “是。”



    “很好养的,也可以拍一张,记录生活嘛。”



    “那能跟你拍一张吗?”



    “不可以。”



    “为什么?”



    “我自己知道,我还没有彻彻底底地原谅你。”



    于文秀同净安和尚说话时,女儿璎珞早就接着微信找到了夏梦和。夏梦和见到璎珞很高兴,下意识地想去亲吻她,却又知道两人的关系并不支持自己这么做,再别说这是净土宗祖庭的僧寮。



    “见到你真的很高兴。”夏梦和说。



    璎珞心里欢欣,嘴上却拉扯出一句:“这边是杜世文的东西?”



    “是,我猜他还是会回来。”



    “我猜他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他不敢接你电话呀。”



    “这是什么道理?”



    “没道理,瞎猜疑着玩儿呗,只要跟你不一样。”



    “那我也猜他不回来。”



    “那我就猜他回来。”



    “那我也猜他回来。”



    “好了,别闹啦,来这里是跟你道别的,我要回家了,你好好当你的和尚吧。”



    夏梦和拽着自己的头发,像个提携木偶一样把自己慢慢踢起来,说:“让你失望了,我们家没有秃头的基因。”



    璎珞看着滑稽的夏梦和笑,又像刚才一样说话,只是省略掉了后半句:“来这里是跟你道别的,我要回家了。”



    “有点儿舍不得,不过以后学校里见面的时间有的是。在你回家之前,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好啊,你说。”



    “你看我这么开心,你能猜得到么?”



    “刘丹要跟你破镜重圆?”



    “别闹,我现在心里可装不下别人。”



    “那你这一个大男人,可真够心胸狭隘的。”



    “那就让我心胸狭隘一辈子。”



    “别胡扯了,还是说你开心的事儿吧。”璎珞红着脸,一时竟想起西厢记里的崔莺莺与张生来。



    “我爸跟我妈和好了,下山的路上我们聊天,我爸半开玩笑着保证。此生就爱我妈一个人。我们走后,净安法师,不,你爸一定帮了不小的忙。从这点儿上看,你爸的修为应该不浅。”



    “你信佛?”



    “怎么了?”



    “刚才在我姑姑家,他被我姑姑骂的面红耳赤。”



    “不是吧?”



    “你是没亲眼瞧见。”



    “他不过是替杜世文挨骂。——婴宁怎么样?她还好吗?”



    “看情况是不怎么好,近期断不能受到什么刺激。我从院子外看她,她在楼上都偷偷躲我的眼神。不过她的花园很漂亮,在家养一些花,总对她有好处。”



    “哎,曾经沧海难为水,不想沧海却是云。杜世文不跑就好了,可是这些诗人呐,历史上总没有几个不滥情的文青。”



    “说的好像你不是文青?”



    “我以后可是要搞历史研究,文青?跟我一点儿不搭噶!”



    “如果研究不得志,倒可以写一些历史人物传记的小说。”



    “编排古人吗?历史已然够看的了。再说了,做断代史我尚且不想,要单单写一个朝堂人物短短的几十年?人们太容易被具体事件给骗了脑袋,哪里有真正的改革家,都不过是积重难返后的自救代理人罢了。从外戚的使用到正式的文人治国——”



    “好啦,我就来道个别,你有必要这么,这么——哎,该怎么说?”



    “哈哈,我也是见你高兴,就多想聊几句。”



    吴璎珞随手翻了翻杜世文的那一些书,说:“这本卡夫卡的封面倒新奇,我拿走读几天。”



    “这是人家的东西。”



    “是啊,我是看上了这些注释,才想着拿的。卡夫卡总是叫人难懂,我看他这分析的不错。”



    “万一他回来了呢?”



    “你就说我借走了,又不是不还他。看完了,随时给他寄回去。”



    “行吧,我也替这位爱书如命的杜甫后人大方一回。”



    “杜甫后人,真的假的?”



    “他说他四川江油的嘛,不仅跟李白老乡,还是杜甫的后人。”



    “感觉吹牛的。”



    “是,我也查过,四川江油并没有杜甫后人的报道,倒是重庆的江津有。”



    “哈哈,人一旦有了名望,总是想要祖辈也跟着攀龙附凤地沾光,这跟唐朝人有什么区别?——要是你哪天做了个大人物,一定要跟夏无且攀个亲。”



    “为什么是他?大禹不行吗?”



    “因为他投药包砸中了荆轲呀,倘若没有他,秦始皇可能在扫六合前就被刺杀身亡了。你完全可以骄傲地说,自己的祖先增为中国的大一统做了决定性的贡献。——大禹也可以,不过你要是加上夏姓,总有点儿家有儿女里边,刘星叫下冰雹的违和感。”



    “夏大禹,哈哈,是有点儿。不过要我选,我也选夏完淳,这个写了《大哀赋》后慷概就义的江左少年。”



    “可是历史都明确说了,他的骨肉夭折、胎死腹中。”



    “不是攀亲嘛,又不是真血脉。再说了,五百年前是一家也说不定。就是有点儿可惜他,十六岁就死掉了。无限山河泪,谁言天地宽,中学时候读这两句,并不能有多深的体会;直到后来读了历史,才知道国破家亡时候,慷慨悲歌的血性男儿只是难得的少数。更叫人遗憾的是,断送国家者,哎,不说了。”



    “怎么?——你们道个别,这么难过的么?”看到屋里的璎珞与夏梦和神情难看,于文秀打趣说。



    “您误会了,阿姨,我们刚才说起了夏完淳,要和他攀亲戚。”



    “攀什么亲戚啊,活好自己的就行了。再说了,人不过都是利益的捍卫者,从我们人类拥有共同的祖先,到兄弟阋墙,到部落冲突到国家政治,说白了,就是内斗嘛。国家的意义,不过就是叫这斗争合理化,而不至于回归原来惨无人道的大型坑杀、灭绝。在斗争的时候,笔杆子就是枪杆子,在分隔利益的时候,笔杆子就是钱袋子。所谓的道义,那不过是与人盖棺定论后的一坡黄土,除了盗墓者,大概许多人一辈子也不愿光顾别人父母的坟茔。人们倒是喜欢光顾那些权力板块漂流碰撞出来的巨大山峰,带着他们的征服欲,带着他们的野心。说完了。——你还记得吗,秃和尚,这是你当年跟我讲的。在黄花溪村的颍川祠堂,因为我问你,为什么他们明明是河南迁移来的,却话里话外地说着河南人坏话;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河南人,就因为一篇偷井盖儿的新闻报道。”



    “记得。所以我给婴宁过生日回来的路上,帮助了他的父母亲。”



    “你回去后,可从来没跟我提过。”



    “是,因为我不想说起,那天我突然想死。”



    “你可以把救人和自杀分开了,只说救人的事儿。”



    “我没有你说的这种能力。”



    “那你为什么想死呢?”



    “忘记了,就是一个突然的念头。或许是因为做梦,梦见妻离子散,梦见我的父亲,梦见我们一起在英德看的范伟演的那个电影,而在一棵芒果树下醒来,出帐篷被砸了头,忽然想到三十岁了,竟没有做过一件值得表扬的好事。”



    “所以你帮助了他们,反而是他们帮助了你。难怪你回去的时候那么高兴,你高兴的简直疯掉了。”



    “是啊,那也是我最用心活着的一段时光,与你一起,哪怕是窝在两张拼接起来睡觉,早上又要抽叠起来的行军床。”



    “要回去看看它们吗?尽管它们早就退役了,可还是在那卫生室里。那条永不枯竭的黄花溪,那棵长大的山棕榈,还有那棵你在它下面跟璎珞中学老师侃侃而谈的大榕树,还有我——我一直没舍得丢掉的写满了诗的药片纸。”



    “阿弥陀佛。”



    “我就知道,不该轻易原谅你。你总是有分寸得叫人讨厌,你就是因为放不下许多所以也拿不起什么东西。吃你的斋,念你的佛吧。——璎珞,我们走!”



    夏梦和总算明白了当年在顺德水道边儿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连连感慨,这世上许多事情叫人不解,其实不过是许多人都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心结。人人都知道。实话实说、口无遮拦是最痛快的,可就是因着许多话不能说,许多事儿不能提,就叫这一辈子的话都憋在了那么无关痛痒的几句。寒暄不杀人,寒暄不救人,寒暄不留人,寒暄不送人。可对于净安和尚两次出手拯救了自己的家,夏梦和绝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回村后的璎珞在家与卫生室间闲逛了几日,见母亲还是老样子帮人医病、做手绣聊天,却困惑起来——难道庐山一行在母亲心里并不见得波澜?还是说中年人大抵看穿了这世界上所有的情愫,求而不得,也不会再辗转反侧地想,反跑到脑后遗忘?



    吴璎珞见到表姐的花园,也听到母亲口中那曾经美好的花园,心情激荡地做了个梦,梦见一个鲜花盛开的小镇,有情人终成眷属。父母和好如初,姑父姑姑不再吵架,夏梦和的父母种花采花,婴宁与杜世文在花海里喜结连理,自己也跟夏梦和有说有笑地走在一起,吻在一起。他没有父亲那样如实记录的习惯,这点儿反而随了母亲。她堆杂着写了一首《鲜花盛开的小镇》放在朋友圈里,被沈梦娇调戏说,春心荡漾。



    “矢车菊攥着浅滩的泥泞发孽



    飞蓬自信高过星樊



    母亲说,寒冷再也埋不住脚



    英西峰林又要来一个春天



    黄犬追云的小路



    山头绕过九龙镇雪融的溪谷



    冬眠的蜗牛像一粒粒种子从土里翻出来



    日出,木芙蓉上正站着一只无声的草鹀



    那些鲜花的影子早就随了雨季泼洒



    从姑恶鸟追逐的田间到那



    黄花溪边浣衣挂树的少年



    早樱先于风落?檵木滴着奶白的云朵



    如果紫藤花学不会长啸



    也自有青竹如龙蛇化走深梦



    催熟一曲迤逦山歌



    我想念那些麻鹰盘桓的午后



    绣球花儿举着爱情那蓝色的拳头



    地丁在山棕榈下疯长



    母亲新起了瑶绣



    而更高的榕树上,荡着秋千的女童



    嬉不知愁被一只蝴蝶吸引去



    黄白红绿的虞美人里



    8.3凌晨,鲜花盛开的小镇”



    哪里有春心荡漾,吴璎珞觉得自己不过是在写父亲笔记本中,母亲嘴里听来的往事,不过是对自己的童年记忆做一些美化和修整。



    夏梦和说他过两天也要回家了,还说前天见到了杜世文,他胡子邋遢地像个乞丐。夏梦和觉得他活该这样邋遢,也为婴宁出气,同杜诗文说的第一句便是,婴宁死了。璎珞责怪夏梦和为什么这么说。夏梦和说,这是净安法师叫自己这么说的,或许是不想杜世文再去打扰婴宁吧。璎珞还问夏梦和,自己借书的事儿,可曾跟杜世文说了。夏梦和说没有,自己说完婴宁死了,杜世文便默然地出去了。



    夏梦和担心他,跟了杜世文出去,发现他去找了净安法师。杜世文问净安法师,婴宁果真死了么?法师说,大抵如此。杜世文用头撞那法师的木门,先是门框,后是门板,最后撞碎了门上的玻璃片。



    璎珞又问,后来呢?夏梦和说,后来杜世文就走了,从净安法师的卧室直接开车走了。所以借书的事儿才没说。那些书和被褥衣服,杜世文都没带走。但夏梦和猜测,杜世文这次可能在也不会回来了。他后悔自己没有问,那天杜世文去了哪儿?从他的举动看,他不该是个负心汉。后来夏梦和又推翻自己的话,说也许他就是个负心汉,只是因为爱过,所以才那样悲痛欲绝。



    夏梦和还说搞不懂杜世文和苑婴宁,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又没有第三者插足,为什么就不能安安稳稳地在一起呢?可说了一半,又说自己父母当时也那样儿,可能就是心里有什么疙瘩,总是不能为对方解开。



    璎珞拍了一张照片给夏梦和,那是杜世文写在《一场乡村婚礼的筹备》空白处的笔记:



    “《三少爷的剑》,我看那书还是小学四年级,那时同龄人还在钟情于芭比娃娃和赛车玩具。我入学前,江津的镇子上还有弋文遗留的讲武堂,大孩子会藏里面制作猎枪去坡地打野鸡兔子,更甚者便是伙同外地人盗墓——由是,我对江湖的认识很像个70-80后的人,也因此钟爱于快意恩仇;而基于良好的身体素质,我的外号也基本服从于文明人对野蛮的认识,要么“野人”,要么“兽”。我会给我的恋人取一些她们看来莫明的名字,但少有人像婴宁一样自作聪明地使用它,比如“杨柳”,比如“阿吉”。我不能说,我喜欢“无用的阿吉”,希望她也一样收敛起她在这世界上的必杀技,只说去过麦加朝拜的伊斯兰教信徒便是“哈吉(阿吉)”。那,你呢,一生之中大概也就同我这么一次恋爱后就结婚?难道我一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便是你无尽遐想的麦加圣地?——被窝里,指指点点的话算不得真,“臭美吧你就!——喂,为何好像你什么都知道?”于是我给你听张楚的《爱情》,然后默默地看着那张和我与天花板等距的漂亮的脸蛋儿。



    你说,我突然想吻你一下,却又放弃,闭眼等着你来吻我……你会吻我,可是我不要这吻我还是要去吻你。



    再过两年半毕业,我同一个BJ的老大哥出差,坐在通往机场的地铁上聊起怎么去满洲里,怎么在红叶林的秋天里铺上一床被单,任如雪的羊群像溪水一样从我的脚趾头缝儿里穿过。他突然恶语相加,晃了晃左手腕上的爱彼表,跟我说起责任,家庭父母孩子,然后说我,我不该这样自私。我很自私么?问你。非常认真的问你。去你妈的吧,年轻真好!那个大哥说道,可人一旦有了家,也就该知道,每一次的异想天开,都不过是对一眼就足以望穿的生活的谈判。可你不能说,这不是一种幸福,爱你的女人和孩子,用自己的卑微吐纳养育着一种时间沉淀出来的幸福。我的老板很有钱,他爱他的孩子么?至于妻子,则一定是义务。



    主人公去乡下筹备婚礼,这本该是个幸福的开头,可一想到自己应付周遭的一切便已精疲力竭,倒是要怎样,在这琐碎而苟且的生活里再加上一个自己不爱的妻子呢?他临阵脱逃,并不像我的老板,用责任说服自己接受。



    一眼望穿的幸福最叫人难过,不是么?我说过,我想去许多的地方住一段时间,可你放不下这些花花草草,最后连我自己,也放不下它们。分明在筹备前就已经得到的,为什么还要花上许多的气力专注于它?这些花草似乎不再觉得自己不过是生活的点缀,而变成了挤压生活的生活。我说过,我不想写那些花里胡哨的段子,我有我想要的江湖,我有我的剑胆琴心,你不该是我的阻碍,你让我觉得自己甚至不可能做一个合法的丈夫。你追求过我,就要我属于你?我不是一个绣球儿,你我都知道,这场爱情注定无疾而终。不要再用你瞪大的眼睛来仇视世界,特别是这个世界上的我。那是一种折磨,比分分合合更叫人无奈的折磨。仿佛爱你已然是个过错,离开你哭泣,靠近你还是哭泣,泪水浇花儿都会变成盐碱地,再别说一个人了。——可,谁叫我爱上了你呢?”



    “看来婴宁姐已经病了很久。”夏梦和看后,打来语音说:“我要早知道,定不会配合说婴宁死了。”



    “也许对二人都是一种解脱吧。我这两天做梦,梦见他们结婚了。或许,未来我们可以帮他们,前提是先把婴宁姐的病给治好了。”



    “你翻翻杜世文别的说,是不是也两种笔迹?刚开始我没注意,这书或许是婴宁姐的,她先做了批注。”



    “还真是哎,”夏梦和从床头到床尾,趴在桌子上随便打开一本看,说:“如果真是婴宁姐写的,那她的字要比后来杜世文的字要漂亮的多。”



    “在意这个?”



    “人如其字嘛!”



    “好吧。我猜想这些书是婴宁姐故意留给杜世文的。就像杜世文写的那句,我突然想吻你一下,却又放弃,闭眼等着你来吻我……你会吻我,可是我不要这吻,我还是要去吻你。这可能是婴宁姐以前说过的话。她要杜世文看到她的心里话,而且把它留在那里,像情感的门神也好,还是封条儿也罢。她等着杜世文适应自己,然后再主动出击。”



    “不就是欲情故纵吗?说的那么毛骨悚然。”



    “这比你说的阴暗地太多,人总是想要别人改变,适应着自己而活。”



    “按你说的,受伤的该是杜世文。可最终受伤的不还是婴宁姐么?”



    “也许是她觉得杜世文再不像从前那样,不受控了?”



    “你就瞎猜吧你。”



    “是瞎猜,哈哈,这可比跟着我妈看电视剧有趣多了。”



    “你可别陷得太深了,我没那么多脑子分心到恋爱时候还尔虞我诈的行者孙、者行孙这般分出个公葫芦母葫芦来。”



    “我跟你有什么关系,真的是,我爱想什么想什么。”



    “那我是不是要态度明确地表达一下,我喜欢你呢。请问可以追你吗,璎珞小姐姐?”



    “你追我?”



    “这还不明显么?”



    “那我得找我闺蜜聊聊,让她帮我把把关。”



    “你的爱情门神啊,她是?——长得得多吓人啊。”



    “放屁,她比我还要漂亮呢。只不过你没有机会啦,她有男朋友。”



    “好吧,看来只能凑合凑合追你了。”



    “那就追吧。”



    “怎么追?我这不就已经追了么?”



    “这就是追我了?一句话?”



    “不然呢?”



    “哎,看来讲恋爱也没什么劲儿。”



    “我这僧寮里谈恋爱太违和。等到了学校追你吧还是。”



    “确实不怎么样。——不过,倘若杜世文还是不回去的话,希望你把那些书都带上,兴许对他和我表姐有帮助。”



    “放心吧,你不说我也会,刚才你问我批注的时候我就想到了。”



    “那就回学校了,带给我。”



    “为什么带给你啊?我留着不行?”



    “你不追我吗?就当是个礼物了。”



    “也不是不可以。”



    “那就早点睡吧,我困了。”



    “好,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