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兰说着,阴森森地看着顾不望的脸,看到她脚上因为没有合适的鞋而继续穿的嫁鞋。
各种碎珠宝镶嵌在鞋面上,闪闪发光。
顾研轻轻把顾不望拉近了些许。
她说:“如果果果还活着……她该去上小学了……”
顾研点点头,安抚她:“她在天有灵,不希望你不高兴的。”
张晓兰笑了起来,疯疯癫癫的,有种失控的疯癫。
她没有看着谁,只是恶毒的目光投向所有人。
顾研拉着她的手,微笑着:“放心吧,我们会查明真相,给你一个清白的。”
张晓兰的表情逐渐放松,将手抽开,有气无力地对顾研说:“再见……”
“嗯,再见。”
半个小时后。
顾研看着在一旁争论王超死因的白嵇和杨军伟,靠在了墙边,闭上了眼。
没吃饭,头晕。
“喏。”
顾研睁开眼,南裴拿着一根棒棒糖递给了他。
蓝紫色的包装,蓝莓味的。
“你自己的。”南裴见他不接,又补充道。
“行。”顾研伸出手,捏住了那根白色的棍子。
有点眼花。
“你头晕不晕?我说你这戒烟,改吃棒棒糖了,烟瘾没了,糖瘾上来了。”南裴絮絮叨叨的。
“别说了……”顾研皱起眉,废话含量太高,头晕。
糖纸上都是碎渣,粉末状的。
顾研叼着糖,捏着糖纸,四处翻看。
“你说……是不是太冷了。”顾研突然说话了,含着糖说话不太利索。
南裴:“哪里冷了,这么热,大夏天的。”
“你知道吗?人在快冻死的时候会有温暖的幻觉。”顾研举起糖纸,对着刚开的灯光,看着糖晶的剪影。
细碎的,像白砂糖一样的。
“我没惹你吧,昨天不算,你干嘛又咒我……”南裴继续叨叨。
“不然你说为什么糖没化啊?”顾研晃晃糖纸。
“确实,体感温度高,但是糖纸没化。”白嵇说。
“有问题。”杨军伟说。
南裴被两人吓了一跳,“不是,你们那里出来的!”
“闭嘴。”顾不望说。
南裴撇撇嘴,这姑娘有点高冷,和顾研一样容易冻死人。
“南裴,滚一边,不要插手我们指挥的话题。”白嵇把南裴推到一边。
南裴被推走之前,看着顾不望说了一句:“其实这姑娘挺像你的。”
话音未落,顾研就冷冰冰的回答了他:“不像,一点也不像。”
白嵇抢过他手里的糖纸,对着灯光看了看,确实大部分都没化。
“如果说是一直放着,保管的好……”
“来之前,是化了的。”顾研说。
一阵寂静。
来之前化了证明今天南城的温度完全够融化糖果了。
现在没化,证明温度差很大,大到能重新把糖果冻起来。
南城昼夜温差不大,2~3℃,再加上室内温度要低2℃。
也差不多。
“问题是,它现在又化了。”
顾研嚼碎了糖。
糖纸上的糖果碎屑融化了大半。
“哪里来的糖?”白嵇问南裴。
南裴指着某个方向,说:“那边,顾研的包里。”
顾研低下头,思考着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皱着眉。
他抬起头,看到正怀疑地看着他的两人,笑了,说:“要看吗?”
他需要一个帮助。
无论来自于谁。
白嵇和杨军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看。”
包放在原本杨军伟拿资料的桌子边上。
杨军伟问顾研:“可以翻吗?”
顾研点点头,说:“可以啊,我又不是凶手。”
杨军伟拿起包,很轻,还有清脆的声音,像塑料摩擦。
拉开拉链。
杨军伟伸手摸了摸,拿出三两颗糖,随手放在一边。
杨军伟又拿出顾研手机,问:“一直放里面?”
顾研点点头,“我平时不用。”
杨军伟看了他一会儿,放下手机,又拿出一本笔记本。
“研”字吸引了杨军伟的注意力,他仔细看了看,辨认出来后放下了。
白嵇拿过笔记本,见顾研没什么表示,翻了翻。
纸张翻动,脆生生的。
暗黄色的纸张脆弱得仿佛翻动就会让它碎裂。
他只是随意看了看就合上书页,放回桌上。
顾研静静的看着他,然后垂下眼帘。
“我觉得,我们需要去死者家里看看。”
白嵇点点头,“的确,我们需要现场考察一下。”
“我需要证实一件事。”顾研低着头,摩挲着手指,像在捏着什么。
再回去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11楼
站在门口,顾研问:“没有查过吗?”
杨军伟:“为了保证现场完整性。”
周边留了几个人守着,楼下和小区门口也有人站岗。
顾研注视着守在旁边的人,一身装备齐全,各种仪器、技术工具、武器都有。
顾研深吸一口气,进了门。
浓郁的酒气,让人生理不适。
顾研走进去,修长的手指扫过鞋柜、桌面、墙壁、一张画像、一扇门。
整栋楼的构造都一样,三室一厅。
在顾研那边这间房间是书房。
顾研推开门,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门后满是飞灰,推门扬起了一地灰尘。
堆满杂物。
顾研走进去,看到一地狼籍,蹲下来,从一地垃圾里翻出一本画册。
他皱了皱眉,使劲甩了甩本子。
白果果的,这里应该是白果果的房间。
拿着画册走了出去,对两人说:“这里。”
顾研补充了一句:“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小本子了。”
顾研翻开画册,两人凑过来。
白嵇垫了垫脚,顾研叹气,蹲了下去。
第一页是涂满的黄色和红色,蜡笔涂的,一笔连成,很细致,涂抹的很均匀。
看得出是很细心的女孩子。
后面几页都是一样的内容,到了第五页才有了转变。
画面变成满篇的红色,还有一团黑色线条。
再后来变成了三个人牵着手,中间粉红色的人最矮,涂抹的不均匀,左手牵着一个红色的人,红色的人被画了黑色的长头发,右手牵着一个白色的没有涂色的人,头上画了一团棕色的圆,还有一条黑线将圆贯穿。
红色的人头上戴着一朵金色的花。
三个人站在棕色的地上,地上长着红色的花。
“她在画张晓兰她们。”顾研说。
“但是……有点奇怪。”白嵇打量了一下,得出评价。
“因为这些东西意有所指。”顾研点点头。
“什么?”白嵇不解地问。
顾研指着画,一点一点解释:“中间是她自己,粉红色涂的不均匀,更像是用白色和红色混合出来的,她应该没有粉色的笔,所以用两种颜色混合。
为什么要粉色?
有两种可能,她穿着粉色衣服,或者粉色指别的东西。
右边红色的人应该是她的妈妈,白玉婷。红色是因为她穿红色衣服还是表示她死了,不太好说。
左边应该是张晓兰,白裙子,棕色的应该是小提琴。
地上是棕色的,泥土。她可能觉得地上应该是没有植物的。
红色的不一定是花,也有可能是血。”
杨军伟:“完全没有事实根据。”
白嵇不作表态。
顾研耸肩:“这只是我的想法而已。”
下一页变成了一棵苹果树,绿叶包裹着三个苹果。
树下有两个人,一白一红。
“小提琴”到了红色的人的身上。
这张没有她自己了。
“三个苹果……”白嵇皱起了眉。
再往后,红色的背景上全是黑色小点,看起来是认真画出的圆圈。
“十五颗籽。”顾研说。
再往后……
一棵小树上长满了红色的头颅,狰狞恐怖,她们眉眼含笑,温柔而诡异。
这张画面很写实,真实的可怕。
他们甚至能看出头颅是被插在树枝上的,正在淅淅沥沥往下滴血,地面是棕红色的土壤。
“看吧。”顾研看着画面,没作解释。
已经不需要解释了,特别写实。
“画风完全不一样啊……”白嵇喃喃自语。
“……让我下去一趟。”
顾研站起身,走出门。
没人拦他,有两个人和他一起下去了。
白嵇和杨军伟愣在原地。
白嵇:“他又抽风?”
杨军伟:“……”
楼下,顾研走到远处,整栋楼只有11楼的窗子被封上了,许许多多的杂物堆满窗台。
楼下是长长的花坛,里面是郁郁葱葱的花草。
顾研伸手比了比,从窗子处画了条直线,一直到地面。
顾研问:“有没有铲子?”
两个人说:“有的。”
有点眼熟,再看看。
“你们是……”顾研努力辨认。
两个人沉默一会儿,先后举手,
“我是苏心婉……”
“我是尚兴学……七月份来找您的那个。”
沉默片刻,尚兴学拿出工兵铲,问:“挖哪里?”
顾研指着刚刚房间窗子下的位置,说:“挖。”
尚兴学刚把花草挖出来,然后愣在原地,说:“这里刚被挖开过,时间不超过48小时。”
顾研说:“知道,挖。”
尚兴学把衣领上的执法记录仪摆正,确保能拍到。
他一点一点铲开棕红色的泥土,露出一具白骨。
“顾医生……”尚兴学失声喊道。
顾研平静地走过来,看着破碎的白骨,说:“挖出来。”
经过十来分钟,整个白骨都被挖了出来,被塑料膜包裹着,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走,上去。”顾研转身走了。
步子有些急促。
重新回到王超的家,顾研说了声:“找到白玉婷了。”
白嵇和杨军伟急忙转身看向他。
尚兴学把塑料膜平铺开,骨头展露出来。
“这是,白玉婷?”白嵇皱紧了眉。
“哪里找到的?”杨军伟问顾研。
顾研说:“白果果房间窗子下面的花坛里。”
太奇怪了。
疑似白玉婷的尸骨被埋在白果果房间窗子下面的花坛里……
“还记得吗?”顾研说,“白玉婷5年前失踪,张晓兰5年前嫁给王超,刚刚看了资料,白果果3年前车祸……
而白果果两年内画了两幅白玉婷和张晓兰同框的绘画……
当然,我没说那个人一定是张晓兰。
张晓兰来自西城,离这边很远,她甚至应该是5年前才到这里的。
为什么?为什么两年的时间,她会说,白果果会给她和白玉婷苹果。
按照时间,那个时候白玉婷已经失踪了。”
白嵇说:“你的话,有问题。
资料上张晓兰的确五年前第一次来到南城,但是白玉婷失踪不代表她死了。
就算死了,你也不能一面之词说这具白骨是白玉婷。”
顾研说:“我能大概证明一下。”
他走到墙边,指着被打碎玻璃的画像说:“如果我没猜错,这间房应该一开始是白玉婷的。
看,她的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白裙女人,温婉得体,微笑着抱着一捧花,黑色长发及腰,耳边坠着一枚金耳环,是兰花形状的。
顾研又拿起画册,指着三人的那页,说:“她头上的花,就是首饰。”
顾研又走回去,走到碎裂的骨头旁,伸出手拨动几块骨头,从其中某处拿出一枚耳坠。
纯金的兰花。
不过看起来有些变形了。
白嵇继续说:“那也有可能是后面放进去的。”
顾研叹了口气,让尚兴学把骨头还原。
过了半个多小时,骨头的大致形态被还原了个七七八八。
顾研指着右侧几乎全部碎裂的头骨,说:
“看到了吗?头骨右侧碎裂,这枚耳环是戴在这边的,也变形了。
我还原一下,什么东西‘砰’一下砸在这里,耳环和头骨一起受到重击,导致耳环变形,头骨碎裂。”
杨军伟点头,补充道:“身上其他骨骼还有严重磨损,像是被什么绳索形状的东西勒过。”
白嵇说:“她的骨头可以看出来受到了很多折磨,大部分都扭曲变形、碎裂磨损。”
正当三人分析时,木辛爱突然跑过来,喘了口气,说:
“刚刚的新资料,那个张晓兰是被拐卖来的……”
顾研倒是没什么震惊的,接着说:“说到五年前,我想起来一件事。
你们知道为什么五年前要电梯维修吗?
听说是因为电梯运行出了问题,半夜总有人在电梯里听到诡异的声音。
然后物业才进行了维修。
你们说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赶在五年前了啊?”
顾研笑着,站在离所有人都有些远的地方,平静地扫视他们所有人。
有一种高高在上的高傲,令几人莫名不爽。
“还有,明天我要上班,都大半夜了,可以放了我吗?我都快两天没睡了。”
杨军伟说:“可以,当然可以,我们现在就走,明天回到你单位门口接你。”
“哎呀,真把我当免费劳动力了?”
顾研又看了看白嵇,白嵇说:
“感谢配合。
还有……顾医生您说话真的让人觉得心旷神怡呢。”
顾研笑了笑,回他:“精神疾病建议左转精神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