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常虽说死有余辜,但公子就这么把人杀了,官府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听了这话,周吴并没有多大反应。
在大皇子的记忆里,虽然在这个世界,君权得到了挺多的限制,但周吴好歹是一位皇子,打死一个奸猾的六品官儿,虽然有点麻烦,但算不上大麻烦。这官儿当着自己的面如此猖狂,私底下想必更是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打死了也算为民除害。
周吴觉得主要得加强自己对于道术,准确来说,是这副身体的熟悉程度。
而且,周吴师从怀然,修的是道家正统,自然是明白“不入金丹,五雷不出”这个限制的,但他不知为何,就是非常确信他可以使出各种雷诀,好像完全不受条条框框的制肘一般。
新的躯体好似藏着某些秘密,让他想不明白,理不清楚。
陈可可见周吴眉头轻锁,还以为他是有些后怕了。
“公子既然已经康复,还是赶紧回家去吧,将此事告之令尊,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十日相处下来,陈可可觉得这位精通乐理的郑王公子肯定家世不俗,现在出了这般祸事,还是回去寻求家族庇护才是。
周吴倒也想回家,可就是家远了点。
“也好。”周吴站起身,走向房门。
陈可可起身相送,面上平淡如常,心底里却有一丝失落与愁苦。
快走到房门的时候,周吴突然转过身,似笑非笑地道:“姑娘就这么让我走了?”
“啊?”陈可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如果我自己走了,他们必然不会放过你。”
陈可可哪里会不知道呢?可她只是一叶浮萍,根本无力反抗。
“跟我一起走吧。”
陈可可猛得抬起头,盯着周吴的眼睛,见他不似作伪,心里一宽,轻轻摇头,黯然道:“奴家受教坊司管辖,走不了的。”
周吴一把拉住她手,道:“无妨,你只管跟我走就是了。”
陈可可却挣脱了手,看向周吴,道:“公子难道要告诉令尊,你领了一位妓女回家吗?”
妓女两个字,陈可可咬的很重。
哪怕只是艺妓,也一样是贱籍,说是妓女并没有错。娼妓与艺妓,在高门望族眼中,并无甚区别。痴情郎与卖笑女的美好爱情,往往只存在于话本之中。填满秦淮河的,更多的是“老大嫁作商人妇”的无奈,与李香君含恨而死的寂寥。
并没有多说什么言语,周吴又一次拉起了她手,径直往外走。
语言有时候对女人是苍白的,在眼前的境况下更是如此。周吴不想讲什么大道理,如果可以的话,直接敲晕了掳走更方便。
周吴的手如虎钳一般扣着,陈可可挣了几次,都无法脱手,不得已,任由他牵着出了小院。也许这样就可以告诉自己,是他非要拉着我的,不是我想拖累他。
周吴要从前厅走,陈可可却建议他们从小门离开,以防被官府的人盯上。周吴笑道:“姑娘以为小门便没人监看了吗。”陈可可默然,也就不再坚持。
很快到了怡红院的前厅。
老鸨正在收拾残局,见周吴两人过来,急忙迎上前,猜道:“公子是要走了?”
周吴点了点头,手拉着陈可可,毫无松手的意思。
老鸨看这架势,道:“公子想要带可可一起?”
陈可可可是此座风月场所的招牌之一,老鸨是想要阻拦自己不成?或者眼看着事情兜不住了,要把陈可可推出去顶罪?
周吴扫了眼周围众多的护卫,心里掂量着能不能打得过,语气不由得冷了几分,道:“是又如何?”
“带走也好,如今死了个当官的,妈妈我护不住她。”老鸨道。
倒是出乎周吴意料了,道:“好,麻烦妈妈帮我们套一辆马车。”
“公子稍等片刻。”
周吴点了头,带着陈可可去一旁坐着等待。
大堂内,两个衙役坐在门口不远处,时不时的往周吴方向看上几眼。
过了一会,老鸨告诉周吴马车套好了,一边带着他们往外走,一边道:“那两个官差一直盯着公子,你们抓紧时间走,再晚怕就来不及了。”
周吴颔首道:“本就防不住,盯就盯吧,多谢妈妈提醒。”
几人走到门外,一辆两架马车正停在正门口。马车装饰平常,前面坐着一位车夫。
周吴随陈可可进入马车,前面的车夫问道:“公子,咱们去哪。”
“栖梧街。”
听到街道的名字,车夫微微向车厢侧目,自然只能看到垂下的灰色车帘。
正准备出发,路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骚动。
两人撩开车窗,只见一队甲兵在前开路,一个红袍官员骑着马,带着一班属下、衙役正往这边过来。
官员身边有几个衙役看起来正是之前跟在赵常身边的。
看来是走不了了。
“你们几个废物,竟然让人把赵大人打死了,真是酒囊饭袋!”
被骂的衙役颓丧着脸,不敢答话,只唯唯诺诺的应承。
这时,另有一个青年从后面快马追了上来,卫兵们也没有阻拦,让他直接到了红袍官员的旁边。
青年人对那官员小声嘀咕了几句,见那官面有难色,伸手从长袖中拿了个鼓囊囊的包裹,递了过去,那官伸手接了,随后拢入袍中。
红袍官员随即大义凛然,郑重道:“放心,那厮光天化日之下杀害朝廷命官,简直无法无天,本官必定严惩。”而后声音小了点,“你放心,必定不负嘱托。”
这时,一个小厮急忙跑了过来,与官员的属下耳语片刻,属下带着人上前,道:“何大人,杀人者要跑。正在前面的马车里。”
何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哼,现在知道害怕了?可惜,为时已晚。去,让卫兵把那马车团团围住,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属下领命,迅速带领一队人马前去,而何书则依旧慢条斯理地踱步向前,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议论纷纷。何书心中盘算,京察在即,这正是一个大好机会,可以借此造势,宣扬自己的威名。
正思索间,随从提醒说已到达目的地。何书抬眼望去,只见前方那马车果然已被卫兵围了。
满意地点点头,何书随手将马鞭扔给随从,待衙役稳住马匹,放好短凳,他便从容不迫地从马背上翻身而下,细心整理着官袍,扶正官帽,摆出一副威严不可侵犯的姿态,缓缓向马车踱去。
围在马车周围的卫兵见状,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何书站定,指着马车,厉声喝道:“尔等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害朝廷命官,简直胆大包天,国法难容!还不速速出来束手就擒,老夫身为推官,今日定要为苦主伸张正义!”
“那些被赵常逼良为娼,害得家破人亡的苦主们,又该向谁讨回正义呢?”一个平和却充满讽刺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
何书闻言,勃然大怒,喝道:“一派胡言,纯属荒谬绝伦!尔等行凶伤人的恶徒,非但无悔过之心,反在此颠倒黑白,混淆视听,实乃狂妄至极,不知天高地厚!今日,我必严惩不贷,以正视听,让尔等知道国法威严!”
话说得掷地有声,但周围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谁笑的?给本官滚出来!”
何书脸色涨红,看向四周,怒不可遏,人群顿时肃静了下来。
若不是京察在即,定要你们这些刁民好看。一肚子火气的何大人心里想着,转过身,指着马车对兵士们命令道,“给我把里面的刁民抓起来,严加拷问!我倒要看看,等进了大牢,是不是还这般的牙尖嘴利,嚣张跋扈!”
兵士们闻言,立刻持刀上前。何书在旁边站着,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些人在大牢里受尽折磨的景象。周围的百姓低声议论,想着这是哪家人如此倒霉,被这位推官大人给盯上了。
只是兵士们还没有走近马车,便停了下来,因为地面突然非常明显地摇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