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小哥?季小哥?!”
一只白皙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伴随着清脆的铃声唤回了他的思绪。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我都叫你好几声了。”
韶枫把装着糖水的瓷碗放在季昭安面前,在他身旁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从刚才就觉得你面色苍白,心神不宁的。到底有什么难事啊,正好这会店里没人,不如你说出来,我们帮你想想办法?”
季昭安这才注意到店里的客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走光了,整个大厅里空荡荡的。
韶枫大概是煮了整整一锅的糖水,航生这会又端了两碗出来放在他对面,挥手招呼柜台里的臭脸账房来这边坐。
臭脸账房翻着白眼把算盘打得噼啪响,航生凑过去好说歹说才把他老人家从柜台里请了出来,纡尊降贵般地坐在季昭安对面。
好像在请一只难伺候的猫。
等等,现在是该吐槽这个的时候么?季昭安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目光从三人脸上掠过。
鸿门宴,妥妥的鸿门宴。现在要跑估计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也不知道凭自己在李行舟记忆里了解到的半吊子刀法和NEKO的战斗系统能不能杀出一条血路。
不,果然还是太冒险了,倒不如先听听他们要说什么,万一杀手真的只是碰巧也住顺枫客栈呢。
季昭安的脑袋里一瞬间转过八百个念头,抬头一看,这仨人正一人端着一碗糖水茫然地盯着自己看呢。
“呃,季小哥,你不吃么?”韶枫正吃得两腮鼓鼓,仓鼠似的,却不大耽搁她发声,或许也算一种天赋异禀。
他突然又觉得自己刚才想那么多完全是杞人忧天。
“你们对谁都这么热心吗?看到别人遇到困难就说要帮他想办法。”季昭安拿起勺子搅拌糖水。
韶枫只是看他心情不好就请他吃饭,还说要帮忙解决问题…他不由得为自己刚刚竟然恶意揣测他们感到了一丝愧疚。
“当然——不是啊,收费的。”
季昭安为自己刚刚的良心发现感到不值。
“航生,给季小哥说一下收费标准。”
“好的,掌柜的。客官,我们这解决问题的业务大概分为两种,一种是纯咨询,十灵石起,视问题的难度不同,由掌柜的进行最终报价;另一种是需要用到我们的人出面为您解决问题,二十灵石起,也是视需要解决的问题难度,由掌柜的进行最终报价。还有一种比较特殊,如果您是有情感问题需要倾诉或咨询的话,仅需五灵石。”
“怎么还有情感咨询?还这么便宜?”
“因为我们掌柜的爱听八卦,而且情感咨询不包售后。”
这回季昭安彻底不担心他们对自己的性命图谋不轨了,他们分明只对他的钱包图谋不轨。
他忿忿舀起一勺汤圆放进嘴里,果然如韶枫所言,冰冰凉凉,酸甜软糯。
韶枫见他吃了,开心地把手一拍,“掌柜的亲手制作的冰汤圆一碗,二十灵石。”
“我竟然不觉得很意外。”季昭安淡定地又吃了一勺,斟酌片刻“有什么了解史料的途径吗?”
“这个简单,就算十灵石好啦。行之,给他说一下。”
坐在他对面的臭脸账房正恹恹地搅拌糖水,闻言冷冰冰地开口扔出几个字“藏书阁,瀚海书院。”
“没啦?七个字,十灵石?你怎么不去抢啊?不至于黑到这份上吧?”
“你本来就问的语焉不详的嘛,也没具体说是哪方面。那藏书阁遍地都是,宗门,世家,城主府,但凡有点头面的地方都有。瀚海书院嘛,公认的书呆子大本营,除此之外也确实没什么其他地方了啊。”
“不行不行,这答了不和没答一样吗?你得再饶我一个。”季昭安半真半假地抱怨。
“好吧,掌柜的今天心情好,你问吧。”
季昭安又往嘴里塞了个汤圆,慢悠悠的开口。
“我的问题是——怎样才能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混进流光城城主府的藏书阁?”
陆印在城主府做阵师没有十年也有八年了。
平心而论,整个流光城再也找不出一份比这还好的差事,纯闲职,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城主府带薪遛弯,检查一下阵法运转情况。
钱多事少离家近,找工作的尽头。
府里撑门面的侍卫固然也和他一样清闲,但没他挣得多。
毕竟这阵法还是当年贪狼将军为了抵御天魔斥巨资请阵道宗师林问荆亲自布设的,独立运转三百余年从未出过差错。
维护人员多挣点,理所应当。
至于责任…
这么些年了,也没见谁没事闲的非要来闯城主府,和祖师爷留下的阵法硬碰硬的。
换句话说,就算真有人想不开闯进来了,要是祖师爷的阵法都挡不住,他又能做什么呢。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和他一个小小的阵师有什么关系。
昔日同门曾斥责他自甘堕落,与他断绝往来。他也伤心,可转念一想,他又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度日,这差事正适合他。
人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陆印经常这样安慰自己。
到底是拿钱办事的差事,流光城正值秋试的要紧阶段,面子工程还是要有的。具体表现为他把每天巡视一遍阵法增加到了每天巡视两遍——早一遍,晚一遍。
这样的日子大概还要再过一个月。
凉飕飕地风吹拂着他的后脑勺,他加紧了脚步。
老实说他其实有点怕黑,都说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惜他这怕黑的毛病打小就有。都怪小时候不懂事和同门一起守夜的时候乱讲鬼故事。
前方就是最后一个阵基节点,早点查完早点回家。
陆印有些瑟缩地抱住肩膀,走近阵基探头查看。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把他吓得当场愣在了原地,脑袋里一阵轰鸣,眼前也阵阵发黑,后背的冷汗一下就渗了出来,足足过了半分钟才缓过神来。
原本应该在阵基上发光发热的阵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