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内·谢珀特博士难掩兴奋,见玛娜肯定地朝他点点头,立马带着几个年轻人上前,边勘测边记录。
还有几个人正换上一身银白色探测服,头盔在日光照射下闪耀着金属光泽,内部装有通讯设备、感官增敏设备等等,除此之外,就是不知底细的微型杀伤性武器。
与其说是探测服,不如说是作战服,几乎没有任何装饰性的细节,只在右臂印着一个古老的象征“无限大”的环形符号,这是历史主义者协会的标配。
他们待会儿要做整个队伍的先锋。
姜理分配到了一件夹克、一个头戴式黑色面罩、一个背包、一筒微型手电、几袋干粮以及一把小型手枪,她神色莫名地掂量了几下,把武器别在腰后,和黑色口袋挨着。
装备整理完毕,她莫名有些紧张:不说别的,在探测这事上她很业余。
谁还记得她最初是来野外生物考察的?
这个没什么筛选机制吗?
我一个半路加入的非要参加到底吗?
走回头路挺不好的。
她懦弱无为的那一面跳出来蹦跶几下,又被她冷酷无情的镇压下去。
古话说得好,事到临头、不得不发。
身后几声沙哑的鸟叫,透着股半死不活的劲儿,玛娜一声令下,队伍义无反顾地出发了。
山洞中迎面吹来一阵湿润微热的风,细微轻柔,只捋了捋众人的发梢。
姜理不知为何很是抗拒这蹊跷的风,她放慢脚步,往人身后躲了躲。
洞内景观与她走出那天别无二致。
虽然在面罩的过滤下极其细微,但姜理的大脑记住了那种惹人反胃的味道,她一直紧皱着眉。
利比自进入洞穴后就收敛很多,恢复了矜持稳重的性格。
他的枪握在手中,神经紧绷着。
姜理有些担心他的枪走火,只好开口:“你怕了?”
“我这是必要的警惕。”利比眼睛紧紧盯着前路,有些着急:“我们走得太慢了。”
利比既紧张又期待,想走快点又怕遭遇不测,这种矛盾的心态让他前言不搭后语。
先锋们打头阵,探测服边缘蒙上一层毛乎乎的荧光,远看像几个高大瘦削并长了霉的银白色骨架。
姜理心想:紧身衣在制服中真是永不过时。为什么没人指出这种设计既不实用也挺不庄重,万一不敌,逃跑岂不是不太方便?
她觉得这种时时刻刻的紧绷有些压抑,这么多人,为什么没人说句话?
是这里的景象不够令人惊讶吗?
其实姜理不是个会享乐的人,她的私人生活范围很窄,很是无趣,有时候能在自己的休眠舱里一睡几天。
她自然不懂对于娱乐生活过于丰富、乃至感官刺激接近饱和的当代人来说,这些颜色炫丽的野花野草并不能激起什么“赞美大自然的神奇”一类的感叹。
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姜理以前过得是接近清心寡欲的苦修式生活。
这和一些人的教导分不开。
他们在近乎无尽的甬道内缓慢的挪动,直到前方的人向后一挥手,示意暂停,几十个人就卡在了通道里,像是静止不动的一团污垢。
接着他们来到了一个较大的圆形洞窟当中,上面不知年月的凿痕和诡异的壁画让几个一看就很有学问的人激动得难以言表。
他们拍下照片,近乎深情地凑近古老的石壁,间或几声惊叹和讨论。
姜理发现探测和她想的完全不同:大多数时候的一无所获和小部分意料之外的突破。
他们有了突破,然后陷入了一种兴致盎然的猜测当中——这群人挤在这里有一会了。
难道多数人只有等待,等着少数人去找突破口就是所谓探测的真相吗?
我想走人了。
要不要打个招呼,如果他们突然发现队伍里少了个人会不会造成骚动,影响是不是不太好?
更可能的是,没人会发现少了个人。他们来时并没有清点人数。
姜理离队的心思蠢蠢欲动。
她之前甚至不想进来,现在却打起了一人单干的主意。
人的勇气有时候真是莫名其妙,或许这时候称之为自不量力才更贴切。
突然,“砰”的一声,重物锤击的声音贯彻整个洞穴,大家猛地打起了精神,警惕地望向四周,一时摸不准声音的来处。
姜理短暂地拥抱了下团队精神,装模做样地举起了枪,警惕起来。
在一声接着一声的撞击声中,她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老费奇。
他的手里正提着一个用布包起来的重物,在那群学者痴迷不已的壁画上砸开了一个大洞,“轰隆”几声,碎石落在地上,滚动了几下。
众人惊讶非常,一时间既没了声响也没了动作。
利比默默地躲在人群最后面。
老费奇无视了这支屯在洞穴里的队伍,从后面的通道中拽出一只不断挣扎的动物:接近半米,全身覆盖着紫黑色的甲壳,体型扁圆、胸足短细,仔细看却长有一些细钩,似乎没头,也可能是缩进壳里了。
他把一个弯钩直接从那东西身上拽下来,之前像是卡在它的嘴里,众人立马听到一声尖锐的哨声。
令众人惊恐的是,他们竟然从那东西的叫声中听出了几分凄厉和狂躁。
一些紫色的黏液滴滴答答地呕在地上,那东西无力地挣扎了几下。
老费奇面不改色,从鞋边抽拿出一柄刀,就要刺进它尚未闭上的口器当中。
“等等!”队伍里的玛娜突然喊道。
老费奇的刀停下了。
她在一众因此人古怪举止而脸色煞白的人当中第一个站出来,缓和了语气道:“这位陌生朋友,请说明你的身份,向我们解释一下你的……行为。”
老费奇的眼神冒着久不见天日的郁气,声音嘶哑地回道:“死路太多,只能砸开。你们有东西吃吗?”
“有。”玛娜毫不犹豫地说道,立马示意一个人给老费奇递了几包干粮和一瓶水。
他放下刀,一脚踩在那东西身上,又把弯钩挂回去。
那东西只颤动了几下。
不会是食物吧……
众人神色诡异。
他席地而坐,大口大口地吞咽,很是潦草地咀嚼几下,不一会儿就吃完了所有。
队伍中随后开口的是一位年轻的古生物学家,眼里的精光亮了又暗,最终她急切但礼貌地问道:“我能凑近看一下你身边这个大家伙吗?就一下。”
老费奇无所谓地点点头,又下了狠劲敲了几下那东西,往旁边挪了几下。
年轻人雀跃起来,又说:“那我多看几下,就几下。”
姜理远远瞟了几眼,也有些好奇。
她正犹豫着,就听老费奇问了句:“你怎么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