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九与一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章 闲来温酒度流年
    天色愈晚,风雪又渐起,昆仑合上窗架,伸了伸懒腰,又喝干杯中酒。这会儿已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许是李老头带来的酒委实不凡,昆仑都有些微醺,脸颊微红,平日里只是秀气的眉眼此刻都有些桃色。



    昆仑抬眼瞧了瞧对面的两位,李老头正怔怔的望着窗外,不知云游何处,而何掌柜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酒,李老头的酒早喝完了,他就喝着自己酿的小米酒,真是一个闷葫芦。



    “我打算明年出山游历,两位有什么建议吗?”昆仑询问起来。出山游历,是昆仑早就打算的事,但是说实话,怎么个游历法他是丝毫不懂。



    别看昆仑来历神秘,可他自诞生以来,就从未离开过昆仑山,沧海桑田,人间几经变换,他都在昆仑山内潜修,从没想过出山。但前段时间他忽然心血来潮,想出山游历。到了他这个境界,不可能有什么无端的心血来潮,但涉及己身,又无法推测,只能顺其自然了。



    “哦,出山?”李老头闻言,来了兴致,端了端身子说道;“你早该出山了!人生不过百年,一直躲在深山里算什么事。”



    何掌柜这时也抬头看了看昆仑,“李老头说的是,你还年轻,不像我们,是该出去走走。”



    昆仑知道他们的意思。百年不成仙,则灰飞烟灭,这是天道的法则,所以在他们的认知里不管昆仑是妖是人是怪,他都是很年轻的小伙,就该出去见见世面。



    但昆仑并不是他们理解的存在,而昆仑也不想解释这些,只是说道,“我这不是打算出山了吗,你们说说我该去哪比较好?”



    “呵呵,去哪?”李老头忍不住嘲讽起来,“先别说去哪,你知道现今是何年月,如今是何朝代吗?”



    昆仑摇摇头,他当然不知。



    李老头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他早就不是那个战战兢兢叫他前辈的李老头了,跟昆仑混熟以后,他知道昆仑生来就在昆仑山内,认识的人也就他和何掌柜,而何掌柜这个闷葫芦你不主动问他,他就啥也不会说。



    沉吟了一会儿,他便开口了:“那我就简单说说吧。自上古三皇五帝之后,人间又历经了封神大战和西游大劫,朝代也从夏商周,历经了秦汉唐宋明,至今已是大安朝,而安朝建国至今已历八百余年,当今陛下正是第二十五代皇帝,李正,现今正是正和九年。”



    “安朝,正和九年。”昆仑默默记着。李老头说的这些里,昆仑只知道封神大战和西游大劫,至于人间朝代的变换,他就不知道了,这次要出山游历,这些基本知识还是要记着的。



    李老头喝了口酒,想找份地图,可在身上摸索了一番也没找到,最后只好用手指沾了点酒水在桌上画了个椭圆,然后在椭圆的最西边画了个小圆,说道:“安朝分天下为九州,呐,我们这里属凉州境内,咱们这以东,这一块,你看,”李老头在凉州的东下角又画了一个大大的圈,说道,“这是冀州,也是帝国的中心,帝都长安就在冀州中心附近。然后凉州的东上部分和冀州上方,这,就是这一大片,都是幽州境内,那里可是帝国的草原,也是北方的屏障。”



    “幽州这么大吗?”昆仑看着老头画的几乎占了整个地图的四分之一的幽州惊讶道。



    “幽州地广人稀,和凉州差不多,所以面积都很大。”李老头咂了咂嘴,又在冀州东边画了两个小圈,说道,“这两个就是帝国最东边的两个州了,上面的是青州,下面的是徐州,这些就是帝国的北方五州了,再往东,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那南方四州呢?”



    “南方四州比较好划分,”李老头在南方的这半圆里画了两个竖线,又在底下补了一根线,这样就把下面的半圆分成了四份,接着说道,“这最西边,也在凉州的南面,就是号称天府之国的益州。益州可是物阜民丰,人杰地灵之处,有机会你可要好好去走走。益州东面是荆州,荆州四通八达,文风鼎盛,帝国七大学院有三大学院都在荆州,可见一斑。”



    “学院?”昆仑听到一个新词。



    “这个先不提”李老头摆摆手,指着最东边那个圈又说,“这个是扬州,这可是帝国最繁华的一个州了,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这可不是说说而已呀。”



    “真有那么繁华?”昆仑有些不信,想他修道几多载,人间虽没有真正去过,但在他的印象里,人间一直以来都有战乱,想来也不至于繁华如此。



    “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一旁的何掌柜难得点点头,说道。



    “何掌柜去过扬州?”李老头眼睛一亮。



    “年轻的时候待过一段日子。”何掌柜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老头也不再追问,只是再说道,“这三州再往南,就是交州,此州接连南海,是面向南洋的一个大州,海贸发达,气候常年如夏,也是一个好去处。”



    “这便是魏朝九州?”昆仑低吟一声,本来自己入世只是因为心血来潮,但听完李老头一番介绍,倒真让他有些期待入世了。



    “是了!”李老头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连忙舀了一杯小米酒一口入肚,又兴致勃勃的说了起来;“刚刚不是说到帝国七大学院吗?现在与你详细说说。”



    “这还得从西游大劫开始说起。”李老头端了端身子。一旁的何掌柜已经命小二在屋里挂起了灯笼,深冬时节,天晚的早,这会儿外面已经是昏昏沉沉,只听的到风声而看不清雪花了。



    “西游大劫之后,天地灵气愈发淡薄。”第一句,李老头就说的脸色沉重,这是当今修真届的共识。自唐以来,这天下飞升成仙者就愈来愈少了,到了安朝,开朝至今八百余年也未曾听过有人飞升成功过。甚至有人说以如今的灵气程度,修行成仙已无可能,这是一个让天下修行者都感觉前途无望的局面,可惜至今也无人知道灵气稀薄的原因,只能归结于大劫的影响。



    昆仑当然是知道原因的。不过此事涉及六界,是非对错也非一两句话可以说清的,他并不打算解释。可要是说人界就因为灵气稀薄而成仙无望也是不对的,成仙只是更难了,而不是路断了。



    “灵气愈稀薄,修行愈艰难。自唐以来,朝廷开始建设书院,一方面是教化世人,一方面也是聚天下人力物力共拓修行之路,发展至今,天下数百家书院中最出名的当属七大书院了。他们分别是冀州长安的皇家书院,青州的至圣书院,益州的天府书院,荆州的白鹿书院,洞庭书院和庐山书院,扬州的钱塘书院。这其中最出名的就是皇家书院和钱塘书院了,长期在书院排行榜的前三,你若是真打算出山游历,倒是不妨进一家书院学习,也可以先熟悉一下外面的世界。”李老头说着,他倒没想过昆仑能不能进书院的事,在他看来,拥有那么诡异能力的人又怎么可能进不去书院呢?



    “书院么”昆仑沉吟一声,“这天下没有修行宗门吗?”这人间和他想的有点不一样,看来真是远离尘世太久了。



    “自然也是有的。”李老头捻了捻胡子,接着说道,“书院大兴,天下修行宗门也就相应



    少了些。著名的也就益州的青莲宗,交州的南海仙宗,和幽州的幽冥教等,其他的多是小门散修,实力差异较大,也没人统计过。”



    “修仙宗门竟凋零至此了吗?”昆仑有些惊讶。



    “只是规模不大罢了,实力还是很强的,分散不明显而已。”这时何掌柜也开口了。



    “说的也是,江湖藏龙卧虎,谁也不知道有多少奇人异士隐匿其中。”李老头接着说到,“就比如你小子,年纪轻轻,境界连我们两个老头都看不出来,不正是奇人异士吗?”



    “哈哈,我只是修行方法特殊罢了,不值一提。”昆仑不想在自己身上讨论过多。“七大书院,你们觉得我应该去哪家?”



    “就皇家书院和钱塘书院吧,实力最强,教的知识也最全面,总能有你需要的。”李老头说,“每年的三月份是各大书院招生的日子,你应该赶得上。”



    “皇家书院就算了,天子脚下,怕是有诸多束缚,那还是钱塘书院吧。”昆仑想了想说道。



    听到这话,李老头眼神明显一暗,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大家都没注意。



    “要是钱塘书院的,你恐怕近期就得出发了,这里离扬州可不近。”李老头还是很自然的接过话头。



    “你若打算去钱塘书院,可否帮老哥一个忙。”一旁的何掌柜突然说到。



    “哦,什么忙?”昆仑问道。从来只跟个闷葫芦样的何掌柜居然要他帮忙,倒是奇事。



    何掌柜神色有些犹豫,菱角分明的脸更显沧桑了些,只见他慢慢从怀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布包,小心翼翼打开之后,昆仑看见是一个精致的青色小荷包,何掌柜轻柔的摸了摸小荷包,又把它重新包起来,递给昆仑,然后才慢慢说道,“钱塘书院有一个女教习,叫莫清河,你进入学院之后,帮我把这个东西给她。”



    “你为啥不自己给?”这一听明显就有故事,昆仑有点不懂。



    何掌柜头一低,也不说话,半响才又说道,“报酬就当是今天的酒钱。”



    昆仑还要再说,一旁的李老头连忙制止道,“嗨,让你帮个忙,咋还问东问西呢。怎么,不乐意?”



    “那倒没有。”昆仑也不追问了,接过小布包又说“那行吧,我一定带到,还有没有啥话要带的?”



    “没了。”何掌柜喝了口酒,闷闷的说道。



    “那行吧,天色已晚,我也该回去了。”昆仑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今天酒也喝够了,外出游历也有个目标了,算是收获满满。当下也就起身,打算回去了。



    “嗯,你打的酒记得带上。”何掌柜嘱咐一声。



    昆仑披上自己的大氅,拎起地上的酒壶,便朝屋外走去,到了门口,又停下看了看屋里的这两人,说道,“我下回就直接出山了,不来这了。”



    李老头挥挥手,何掌柜没啥表示。昆仑便迎着风雪,往外走了。



    …….



    “你是何天骐?”李老头喝了口酒,昏黄的烛光下,两人神色不定,气氛有些低沉。



    “怎么,想斩妖除魔了?”何掌柜并无惊讶,头也不抬。



    一时无人说话,屋外风雪愈急,屋内却落针可闻。



    过了半响,李老头忽又开口,“何掌柜酿的米酒绵厚清香,是用的哪里的米?”



    “扬州,清河古镇的。”



    “难怪!难得!”李老头说完也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天晚了,我也该回去了。”



    “今年的风雪又比往年的大了许多呀,唉~”李老头莫名其妙的自语了一句。说完也不管何掌柜,径直出门了。



    屋内,何掌柜独自倚在炕上,也不管桌上已是肴核既尽,杯盘狼藉之景,只顾枕藉于窗边,



    耳拥风雪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