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次类似的场面,多少次让他欣喜万分,多少次又让他失望透顶。
此时,无动于衷的多罗骨利王像是没有察觉一样,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表情,犹如冰块,冷凄凄的,似乎对待任何事物都失去了热情。
“我……”
听着这个微弱却依然还在坚持的声音,多罗骨利王终于还是缓缓转过身来,看见研究人员中有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白白净净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嫩之色,不由轻叹一声,本就昏花的老眼也在这时又明显的暗淡了几分。
“小钊,作为苏格拉星球的少帅,你能在此时站出来,我很欣慰,只是这么多厉害的科学家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还能有什么办法?”多罗骨利王一脸怀疑地望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面对着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男人,年轻人心怀敬畏,却并未被吓到,只见他的智能场振动了一下,用全息图隐去了脚下的战舰和上方的星空,使他和多罗骨利王完全隔绝了两人之外的世界,悬浮于无边的黑色虚空中。
“请看。”
接着,他将自己的智能场和多罗骨利王的智能场完全融合,形成美妙的共振,只见蓝光一闪,虚空之中浮现一只只蝌蚪大小的金色代码,围绕着两人缓缓蠕动。
“这……”
多罗骨利王看到这些金色的代码,暗淡无神的双眼很快又变得明亮炽热起来,仿佛死灰之中又重新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这法子已经过大量模拟实验,确实可行,而且前方刚刚发来信息,那个让我们梦寐以求的绝佳人选已经找到,不知主宰意下如何?”随着智能场微微振动,年轻人目光炯炯地望着多罗骨利王,显然是在等待着一个确定的答案。
在经过了片刻的沉寂过后,多罗骨利王山核桃一样的脸上揪成一团的道道皱纹开始慢慢舒展开来,就像干瘪的花朵又重新灿烂地绽放,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有些郑重地转身面向年轻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发出了“同意”的指令。
在略显诡异的蓝光中,年轻人脸上自信而得意的笑容,让人看着有些可怕,随后他将手一扬,只见虚空之中,那些金色的蝌蚪迅速游到一起,化作一道金光,恍如流星一般飞向了那个精致完美的行星系。
仅凭着模糊的意识和残存在胸口的一股真气勉强支撑着生命,显然这种情况并不能维系太久,盘飞宇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随着越发冷却僵硬的躯体和越来越微弱的气息,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也变得轻飘飘的了,像一个氢气球,即将脱离躯体,升到空中,毫无拘束地自由升天。
也许死亡本来就是一种挣脱束缚、自由自在的感觉,并不像想象中的那般痛苦、挣扎,让人恐惧。
一时间,如获新生的盘飞宇沉浸在这种自由奇妙的感觉之中不可自拔,悠悠荡荡地只觉一缕幽魂徜徉于天地之间,时而飞上九天摘星揽月,遥望星河璀璨;时而凭虚御空乘风而行,细看云卷云舒。
此时已无生死之别,更无时间观念,任由生死轮回,地老天荒,一切都是那么虚无缥缈,又是那么空灵自在,仿佛超脱世外、羽化登仙了一般。
有那么一刻,不知是幻觉,还是眼花,盘飞宇黯淡无神的眸光中浮现一个长发飘飘的窈窕少女,一下子又将他从虚无缥缈的世界里拉回了现实。
他用尽气力,努力睁眼,让得本已黯淡散乱的眸光又重新凝聚,透出一股坚如磐石的执着,他目不转睛、含情脉脉地望着那少女莲步轻移,袅袅婷婷,正从那一丝光亮来处影影绰绰地走来,她身上穿着一件玉白色的连衣裙,裙袂随风摆动,在空中卷起一朵朵白色的浪花,那一丝亮光仿佛菩萨背后的大相圣光,温柔地打在她的身上,显出秀美的曲线轮廓,她举止轻灵,摇曳多姿,宛如堕入凡间的精灵,她的一抹倩影随着她的身姿一起舞动,并随着光线渐渐拉长,像一股清风、一束暖阳、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抚摸着盘飞宇干瘪蜡黄却还算清秀的脸庞。
是她!
她还是来了!
满怀欣喜的盘飞宇感觉全身的血液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而且正以近乎疯狂的姿态沸腾起来。
没有想到在临死之前还能见她一面,他本以为再也见不到她的,他也不想她来,不想她看到自己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给她徒增无谓的烦恼和悲伤,但她还是来了,来看他了,他下意识地想遮挡自己的脸,可他已经不能动了,他想张口说话,可怎么也发不出声来,他想听她说话,可什么也听不到,仿佛自己已跟这世界隔绝了一样。
即使这样,他已感到极大的满足,虽然这并不能改变什么,但对他来说,因为她的到来,他深藏内心的那一丝久久萦绕不去的牵挂便也就有了归宿,似乎直到现在他还没有闭眼,就是为了等待她的到来。
在柔和的光影之中,她轻盈得像一根白色的羽毛飘飘荡荡地来到他的床前,她用她修长的玉葱似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看着她明动的秋波,盈溢着无限春情,他曾经就是在这样不动声色的柔情中沦陷的。
在这一世,他们拥有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在这最后时刻,他的脑海里依然浮现着那一幕幕美好的画面,她的言谈举止,她的音容笑貌,她的哭,她的笑,她在练舞房里优雅自如的舞姿,她在操场上放足狂奔的背影……所有的美好,都在他的心里留下痕迹,即使岁月流逝,沧海桑田,即使阴阳相隔,天人永别,仍是历久弥新,难以磨灭。
不出所料,也许盘飞宇会在这种幸福的温情和甜蜜的回忆中离开人世,可是空气中隐隐传来的一阵“嗡嗡嗡”的噪杂声,还是不解风情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原本什么也听不到,可是这莫名传来的诡异声响,带着一种空气的躁动,竟让他一时恢复了听觉,听得是那么真切,而又不可置信。
那“嗡嗡嗡”的噪杂声就像是一种强电流发出的声音,一阵一阵地传来,接着是身旁的各种电子仪器似乎也受了影响,信号灯忽明忽暗,闪烁不停,尤其是一些导线接口处,不知是老化的缘故,还是电流太强,时而嗞嗞直响,直冒火光。
不一会儿,整个重症监护室都弥漫着一种烧焦的皮子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