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上去面容憔悴,形容枯槁,感觉一下子又衰老了许多,连着他的智能场也暗淡下来,就如舰外无边的荒凉空域,空洞死寂,没了一点生气。
他恍若雕像站着一动不动,两眼痴痴地望着窗外,目光中饱含难以言说的复杂深意,而此时瞭望舰窗正对着的方向就是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舰仓内压抑的气氛让得整个宇宙都沉寂了一般,仿佛过了好久好久,多罗骨利王暗淡死寂的智能场终于极其微弱地振动了一下。
“我怕是等不及了,等不及了……”
奄奄一息的盘飞宇静静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正在等待着死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变得越来越滞缓,他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僵硬,就像水面遇冷冻结而成的冰封,冰冷沉寂,没有一点生气。但奇怪的是,他的大脑却丝毫未受影响,还如之前一样异常地活跃着。
他回想着自己短暂如白驹过隙的一生,曾经的那一幕幕熟悉的画面像过电影一样在脑海中浮现,而在这些熟悉的画面里还有很多熟悉的面孔,他们都是他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每一张面孔的浮现都让他的内心生出些许不舍,他开始留恋这世界,他不想这么早地离开,和他们阴阳相隔,永不再见,可是已经自身难保无力改变这一切的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吞下这苦水,任由自己在痛苦中挣扎,在不甘中悲愤,最后也只能是无可奈何地坦然接受。
而在这些熟悉的面孔里,出现最多的还是他的父母,即使他们已经先他一步,离开了这世界,但曾经幸福美好的时光是挥之不去的,除了父母,还有亲戚、朋友、同学,当然,还有她……
她叫卓青莲,是盘飞宇的大学同学,也是他没有明说的初恋。
在盘飞宇的脑海里,卓青莲长得就跟她的名字一样,犹如亭亭青莲,卓然玉立,纯洁而美丽。
“她应该知道我的事了吧,可她为什么不来看我?不来见我最后一面?”
“算了,她还是别来了,我这个样子……呵呵,还是把我最好看的样子留在她的脑海里吧,我知道她喜欢帅哥。”
“希望她以后还能时常想起我,想起我们曾经的一切……”
突然,一丝光亮出现在眼前,像是黑暗阴沉的地牢里豁地开了一扇窗,无限天光倾泻进来,温暖而舒适,那是生命的气息。
神志模糊的盘飞宇努力睁开像是被胶水粘在一起的双眼,眼前似是蒙了块纱布一样,朦朦胧胧的,总也看不清,只看到几个黑影游魂一样飘荡到自己的床前,没过多久,又飘然而去。
他两眼朦胧,看不清黑影的真面目,但通过大概轮廓,还是能勉强猜出来人的身份,无外乎就是家族中那几个跟自己家关系较为亲近的人,他们像是在跟自己道别一样,一个接着一个来到床前,背着光亮看去峭楞楞地,伫立默哀,“瞻仰遗容”,尤其是那一阵阵细细碎碎的抽抽搭搭哭泣声隐隐约约地传入耳中时,他的脑海中竟是有些滑稽地浮现出一幕幕村里人的哭丧名场面:每逢村里有老人去世时,那些外嫁的子侄晚辈们便满怀悲伤地赶回来,还未走到家门口,她们就将提前准备好的一块宽大的毛巾结结实实地裹在头上,呜呜地哭起来,一路哭过去,一头扑到逝者的灵前,而在此之前,似乎都是“小打小闹”,只有到了这时,在亲朋好友、左邻右舍众目睽睽之下,才是卖力哭的关键时候,一个个像是开了闸的大坝一样,无不哭地呼天抢地,山崩地裂,似乎哭得越悲伤,哭声越大,越持久,越能彰显她们的孝心,直到身边有人看不下去将她们搀扶几下,劝说几次,才总算欲罢还休地停止哭泣。
而让盘飞宇更好奇的是,那些“沉睡”的逝者是不是也如自己这样,可以听到他们悲痛如斯的哭声?如果真能听到,知道还有这么多人不舍自己离开人世,那他们是不是就可以满怀欣慰地含笑九泉了呢?不知为何,盘飞宇的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凄凉来,他既为自己,更是为了那些“沉睡”的逝者。
依稀中,有几个黑影迎着那丝光亮缓缓走去,然后在眼前一闪,消失不见了,这代表着他们的离开,像是从黑暗走进了光明里,从阴间又回到了人世。
盘飞宇痴痴望着那一丝难得的光亮,那种温暖而舒适的感觉,让他的心中满怀憧憬,但憧憬之后,又是无尽的失落,他不可能再拥有那一切了,他将堕入无穷的黑暗,忍受冰冷和枯寂,永远不会再醒来。
苏格拉星球处在银河系外130亿光年的宇宙深处,是一颗古老而神秘的星球。“苏格拉”代表希望和勇敢之意,也代表这颗星球是希望之星,也是勇敢之星。这颗星球的体积并不算大,差不多只有地球的一半,因为广阔的陆地面积,上面居住了将近50亿人口,而他们的第一主宰,也就是这个星际战舰群的最高行政长官——多罗骨利王。
苏格拉星球的科技文明已经发展到一个不可想象的程度,但似乎也到达了一个上限,陷入停滞状态,几万年来一直没有任何突破。科学家也是一筹莫展,感觉像是走进了死胡同,怎么也找不到出路的所在。
除此之外,更可怕的是这颗古老的星球已经进入暮年时期,加上人口激增,环境恶化,天灾不断,尽管靠着超前发达的科学技术,尽量延缓了苏格拉星球灭亡的速度,但他们还是无法阻止适宜人类生存的空间正在逐渐萎缩。
他们需要尽快找到一个新的栖息地,一个年轻的、充满生机活力的新家园,可是浩瀚无垠的宇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每个时期,他们向太空发射的最先进的太空探测器,也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