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依旧,温暖和煦。
迪蒙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地板上的玩具熊被罗柏捡起,扶正。
罗柏朝玩具熊的短耳朵轻轻拍打了两下,玩具熊便重新发出声音。
“通讯器”的频道有很多,这一次,罗柏切换到了某个音乐频道。
“By an old drinking well on the grass so green,
I lay down and fell into a dream~”
轻柔的歌声自玩具熊胸中流淌,悠扬的旋律仿佛源于遥远的过去,它在时下响起,并和某种抽象的愁绪揉杂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个宿舍。
在歌声塑造的安详氛围下,迪蒙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他放松身体,浸入酣醉的浅眠。
他半梦半醒,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漂浮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
他保持着这个状态,直到喉咙没来由的越来越干,直到不适感将他的睡意冲淡。
“罗柏啊,你觉得哥不去拿水,水壶会自己到哥的手里面吗?”
迪蒙声音幽幽,敲打着某人。
“呵呵。”罗柏熟练地抄起旁边桌子上属于迪蒙的水壶,扔给迪蒙,“我有理由向教导处控诉你这是宿舍霸凌。”
“那我建议你要快点,207宿舍正好有个空铺,这样我就可以享受半个多学期的单人间了。”
迪蒙接住水壶,思索了几秒钟,又加以补充道:“也许是剩下所有大学时光的单人间也说不定。”
罗柏听闻此言,放下手中的书籍,转头询问:
“207……是理查德的空铺?”
“没错,就是他。”
迪蒙拧开水壶盖,为了不影响自己话语的连贯,只是小小的抿了一口:
“他已经出海了,在斯伊希尔港跟着皇家探索船一起。
噢,弗洛伊德联合王国的斯伊希尔,据说在上个纪元,自然历还未开启时就已存在。斯伊希尔古义为潮汐之城,如果我要进行一场航海冒险的话,应该也会选择把那儿当成起点。”
“这样。”
罗柏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迪蒙倏忽问道:“你不好奇吗?”
“好奇?”
“好奇我们的船为什么能从弗洛伊德出发。”
“没什么值得好奇的,无非就是利益交换,现在这个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想佛洛伊德也不例外,它们总理大臣办公室里堆积的报告不会比其他地方少。”
罗柏说完,将看了大半的书拨到一边,而后起身走到书柜前站定,找寻着需要的藏书。
他抽出一本《阿姆狄尔宝训集》,透过书柜与书的缝隙看着迪蒙,思索道:
“不过我确实有个好奇的地方,我好奇的是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你昨天才回到学院,以你的性格,不会去刻意打听这种事。”
“昨晚他室友跟我说的,你又不去串门,去其他宿舍逛逛,当然不会知道。”
迪蒙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罗柏,语重心长地劝说:
“还有,你也不抽烟,你难道没意识到吗,男人聚在一起抽烟时总会聊些有的没的,加入其中,能知道很多乱七八糟的事,偶尔碰见一个有用的消息就是收获。”
“但是你也不抽。”
“那是因为我足够强,可以成为谈话围绕的中心。”
迪蒙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事实也确实如此,当迪蒙想要加入某个临时小团体时,迎接他的大部分都是讨好到近似谄媚的笑,没人会拒绝他。
“根据学者研究,吸二手烟影响健康。”
罗柏则默默搬出了他从书里看见的说法。
“这不一样,吸不吸二手烟我有选择的权利。若是对香烟上瘾,当大脑被香烟改变后,要想再行使这个权利,就很困难了。”
迪蒙话说一半,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
“说真的我并不意外,毕竟理查德这家伙跟别人不一样,从入学就一直呢喃着海上有更大的机遇,渴望出海。现在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怎么说呢,祝他好运吧。”
罗柏认真道:“机遇伴着风险,在我看来海洋比陆地要危险的多,我不看好他。”
“我也不看好。”迪蒙轻轻摇头,而后洒然一笑:“但谁让安德鲁这家伙还欠我四十先令呢,啊,我其实挺理解理查德的。”
“说来听听?”罗柏来了兴致,将刚抽出来的书复归原位。
“陆地上的危险是已知的,而海上的危险是未知的,就这么简单。”
迪蒙言简意赅的说完,给了罗柏一个“话到这了,你自己悟吧”的眼神。
“你是说……理查德怕了?”
罗柏思索过后,不确定地问道。
迪蒙点头,“对,他怕了,他认为比起虚无缥缈的警告来说,看得见的危险要更可怕,况且他一向志不在此。”
“这是个错误的选择。”
罗柏摇了摇头,像是预见了理查德的命运一样轻声叹息。
迪蒙倒是不觉得事情有如此糟糕,他沉吟了一下,道:
“大家都知道航海危险,探索队的人也知道,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很惜命,所以旅途做了万全准备,牢记小心谨慎。
理查德清楚这点,所以他熬走了五艘开拓船,再然后,他终于等到学城的老学究们宣布与皇室联合探索。在知道这个消息后,他当天下午就写信申请随船护卫,放走了自己的渡鸦。”
迪蒙说到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快速呼出,以此来平复心情。
虽是如此,但他接下来的语气仍难掩感慨:
“看着一封又一封讣告,会怕也是很正常的吧,曾经是普通人,突然被要求做个有死亡率的工作,死亡率还不低,他没叛逃就算好的了。”
罗柏这时插了一嘴:
“所以上面说了,以后要实行小队制,废弃曾经两人一组的任务模式。”
对罗柏话里蕴含的消息,迪蒙并不意外,这事他昨晚就知道了,只是没往心里去,更没深入了解。
“上面的人多了去了,这是上面的谁说的?”
“最上面那个,皇帝陛下说的。”
“哪个皇帝陛下?”
“那位狮子,还能有谁?”
迪蒙惊了:
“那当初二人组的模式不也是他制定的吗,眼看伤亡多了才改,早干什么了。”
“因为经验不足。”罗柏平静说道:“两人一组,当一人发生意外,畸变成孽物后任务失败率接近百分之九十五,这是付出诸多鲜血才得到的经验教训。”
“好一个经验教训。”迪蒙直起身子,面无表情:
“我真怕我哪天死了被当做典型例子写在课本里,你想想,那简直是世界上第二可怕的事情。”
罗柏没问世界上第一可怕的事是什么,他知道自己问了以迪蒙的性格也不会说,反而会被戏弄,亦或者迪蒙说这话就是为了钓鱼,等着自己上钩来问。
所以他只是说了句:
“这便是先行者的意义。”
“我还旅行者的意义呢!”
罗柏早已习惯了迪蒙“独特”的幽默感,对他的怪话见怪不怪,淡然道:
“皇帝陛下还说了,他的本意是好的,只是下面的人执行错了。”
“哈,那下面的人也太蠢了,得亏席恩瑟人多,这方面的学院也多,经得起他嚯嚯。”
迪蒙似笑非笑,也不知那蠢人究竟实指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