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我重生了!”
“前世,未婚妻蔑我,毒舌女仆欺我,继承人哥哥辱我,这一次,我要把一切都夺回来,成为最强的骑士,我要……”
“啪叽。”
松软的靠枕在空中划过优美弧线,嗖的一下,准确的砸在了“收音机”的头上,后者当即栽下桌子,仰倒在地。
那激昂有力,带着明显宁布瑞希尔口音的广播男中音也仿若被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被近处传来的懒散男声所取代:
“罗柏,这个频道你听了一早上了,是因为你是少爷,还是你也有一个女仆?”
迪蒙眼神揶揄地看向房间另一头,端坐在书桌前的舍友罗柏。
只是不知缘何,刚刚由他扔出的靠枕已经重新出现在了沙发上,就像从未掷出。
“怎么,你不感兴趣?”
罗柏翻了一页手捧的书籍,头也不抬:“这改编的可是时下最流行的骑士小说,剧情新颖,我原以为你会喜欢这个的。”
新颖?
我看是老套!
迪蒙撇了撇嘴,正要说点什么,却听罗柏又道:
“说起来,通讯器里的大部分广播频道确实不错,在你不在宿舍的这几天,我受益颇多。”
“举个例子?”
“比如那些频道内容涉及神秘学、民俗学、地理学、考古学等知识的。”
罗柏书翻一页,回答的不假思索。
“神秘学就算了,民俗考古是怎么回事。”
迪蒙当下愣神片刻,马上又像是联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十分古怪,旋即以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说道:
“这几个词听上去都很危险,小心点,别去打复活赛了。”
“危险,哪里危险了?”罗柏不解:“据我所知,这些频道可是好评如潮。”
“也许那是恶意刷分。”
迪蒙摆摆手,根本不去看那被罗柏捧得天花乱坠的通讯器。
“可能大部分对这些频道无感的人都像我一样错过了,或者懒得投票。说到底,匿名投票这东西,只有过度在意的人才会去做。”
“独特的见地。”罗柏说着,停顿了下,转而抬起头望向迪蒙,“你好像对通讯器兴致缺缺。”
“还好吧。”
“真是难得,竟然对通讯器这么快就失去兴趣,这可是后勤部好不容易捣鼓出来的新奇东西。我想,我大概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离开它了。”
眼见罗柏投来了钦佩目光,迪蒙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做言语。
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玩味的莫测笑容。
可笑,我怎么会对这东西感兴趣。
迪蒙一边想着,又放松身体,慵懒地仰躺在松软的沙发上,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
略大的休息室中仅有迪蒙二人,窗沿的短幔拉开一角,日光借由间隙,透过宽大斑斓的彩色玻璃窗不告而入。
它溜进屋子,正巧落在迪蒙所在的位置,并在迪蒙眼前,给空气中上下浮沉的微小杂质搭建了肉眼可见的舞台,好似要上演无声的狂剧。
在这幕默剧下,迪蒙作为唯一的观众正发挥想象自娱自乐。
因为角度,过于强烈的日光使迪蒙的脸庞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一头漂亮的暗红色头发一直垂到肩膀下面一点,配合他少见的金色眼眸,在光线下散发着别样的魅力。
迪蒙没说谎。
他确实对依靠“灵”驱动的,可以远程交流,乃至收听广播的通讯器不感兴趣。
毕竟在迪蒙看来,所谓的“术士特供通讯器”就是个换了皮的收音机,这玩意他上辈子可见得多了。
而且,他不明白,到底是哪个拥有惊世智慧的天才,把收音功能缝合到了玩具熊头上。
还美其名曰多功能教具,真是蠢爆了。
放在宿舍也就算了,以后万一有需求,谁要抱着个玩具熊做任务啊!
想到这,迪蒙扭头,再次瞅了一眼罗柏,当视线落到罗柏身上的瞬间,几行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的半透明文字浮现:
【罗柏·佩特斯】
【好感度:100】
【描述:最最最喜欢你的命定之人】
迪蒙看着文字,收敛了脸上淡漠的表情,后背一凉,脸色黑了几分。
再瞅,再黑。
又瞅,又黑。
草,好感度这么高做什么了!
好感数值膨胀崩坏成这种程度,已经完全不是朋友之间可以达到了的吧!
迪蒙每每看到这些文字,内心都是无语凝噎,感觉有一万个槽点可以拎出来论说。
他承认罗柏是自己的朋友不假,但他又不是没看见过学院里其他人对自己的好感度,别说八九十了,连过四十的都屈指可数。
而罗柏呢?
罗柏足足有一百!
极高的好感,加上面板居心叵测的描述,尤其是在迪蒙坚信自己绝对是个正常男人,一定百折不弯的条件下,任谁都能察觉出里面的不正常。
迪蒙根据之前的测试,搞明白了文字描述的好感度就是通俗意义上的好感度,是别人对自己好感的数据化,二十出头的好感度就算得上是表面朋友的范畴。
据此类推,就算一百不是满值,也绝对属于高到无以复加的离谱数字。
可罗柏的好感度如此高,日常又表现得一切正常,行为限于朋友级别,从不逾矩。
如此,罗柏成为了迪蒙身边的唯一一个特例,言行举止与好感度显示的严重不符,尤为突兀。
当然,非要说的话这可以用其他的说法来解释,比如罗柏一直在压抑心中的感情什么的。
但这思路不能往下细想,一旦细想,事情的恐怖含量简直倍增狂增,顷刻间就会变成无法理解,不可名状的可怖事。
……其实迪蒙一开始不是没猜想过罗柏是男扮女装,想象他其实不是男人,是个偷偷暗恋兄弟的假小子。
因为罗柏身上确实有诸多疑点,比如厨艺max,做事面面俱到,从来不去公共浴室洗澡,有着洁癖等等。
——这个幻想一直到迪蒙某天清晨早起,路过罗柏卧室时发现房门没关,瞥见对方跟自己不逞多让的扯旗状态后被无情碾碎。
反正打那之后,迪蒙睡觉时就把房门反锁,关得严严实实的了。
“……”
迪蒙保持面色平淡,私下用余光审视对面黑发黑瞳的男人。
诚然,罗柏的模样十分清秀,单是坐在那儿书卷气就扑面而来。再加上罗柏习惯性的假笑和无可挑剔的礼仪,使得他在学院里的风评相当之高。
但这不是他好感度100的理由!
迪蒙早就看透了罗柏心思深沉的本质,他自觉跟罗柏没一起做过什么大事,顶多是在逃课打架这方面当过共犯,作为舍友一起出过几次简单任务而已,不可能有机会让罗柏单方面培养如此高的好感。
除非是迪蒙帮了罗柏什么天大的忙,但迪蒙对这种事毫无记忆。
一百的好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一起拯救过世界呢。
当迪蒙隐秘的窥视再次探来,低头休憩的罗柏如有感应,适时抬头。
“你最近很奇怪啊,挚友。”
罗柏的眼神有些狐疑,随口打趣道:“你是不是瞒着我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在想我的事情?”
“……”
迪蒙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又压了压嗓子,让自己喉咙所发出的声音听上去尽可能的低沉:
“爪巴。”
迪蒙绷着脸说完,调整了个姿势,将胳膊枕在脑后,仰头看着熟悉的天花板闭上了眼。
当他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又是熟悉的天花板。
迪蒙如此反复几次,直至确认自己不是处于某个光怪陆离的梦境桎梏中。
“唉,好感。”
迪蒙幽幽一叹。
他在半个月前一觉醒来,发觉脑子里多了个好感度面板,在猝不及防下迎来了全新的机遇。
这自然是好事。
人际交往方面来说,有好感度显示是好事,可以把人看的更透彻。实力增长方面更不用提,就算是在现在,迪蒙业已借助好感度面板解决了一个燃眉之急。
一切都好,可这一切加上了罗柏就变味了。
在没弄明白罗柏的成分之前,迪蒙拿捏不准自己是小赢中赢还是大赢。
另一边,
在迪蒙的视野盲区,罗柏看着迪蒙,缓缓眯起眼睛,目光悄然,状似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