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承云捻起一块米糕嗅了嗅,还是放下了,它笑着开口道:“想要借一件你母亲的衣物。”
“就这事儿?”
说话间招娣就已经翻出了她母亲的旧衣,并包好递给了宫承云,宫承云接过没再停留就向着门口走去。
“大师等等…”招娣急急开口。
宫承云转头就看着招娣正绞着手指,它温声开口:“还有什么事吗,招娣?”
“我不叫招娣了,我爹给我改名叫葛念云,他说您对我们一家都有恩,要一直念着您的好…我没别的事了…”
宫承云浅笑着离开了。
刚踏进程家,宫承云就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我不过是说了你几句,你说走就走,招呼都不打一声,气性还是这么大。”屋内走出一个身姿提拔的白袍人。
那人头发梳理得整齐利落,几缕银丝夹杂其中,更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宽阔的额头下,两道浓眉犹墨笔挥就,深邃的眼眸中透着睿智,仿佛能洞悉世间的一切秘密。
高挺的鼻梁犹如山峰耸立,展现出坚毅的力量。嘴唇线条分明,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既温暖又不失威严。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刚毅中带着几分柔和,犹如被神明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师傅。”宫承云恭敬行礼。
老程自那白袍人身后走出,讪笑道:“您二位聊,我去照顾闺女。”
二人进屋先后坐下,白袍人耍了一套行云流水的茶艺后,将一盏茶推向了宫承云。
“师傅还是这么体面优雅。”宫承云端起茶盏陪笑道。
“出来没几天就捅了篓子,我有时候觉得你不像我们承脉的人,不像我宫承化的徒弟。”
宫承云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无辜,可怜兮兮道:“师傅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宫承化翻了个白眼,僵硬道:“泥沼囡囡,这么低等的灵,明明可以强行收录,你偏不,结果死了这么多人。”
“自断恶因是这样的。”宫承云解释道。
宫承化摆摆手扬声道:“打住打住,不要混淆视听,我是问你为什么不强行收录。”
宫承云严肃起来,沉默了良久它淡淡吐出一句:“我给过他们机会的,他们该死。”
“你啊你啊,你说前辈们对灵有偏见,编写的册子不够客观,可你现在这样是不是对人也有偏见呢?把你的册子拿来让我看看。”宫承化无可奈何的朝它摊开了手掌。
宫承云听话递过册子。
“因特殊环境…泥沼地形…被吓死,可这就不关泥沼囡囡的事了…这就不关泥沼囡囡的事了?”宫承化看完只觉得气的七窍生烟,它的语调都陡然拔高了。
“对啊,做了孽被幻境吓死了,或是被自家囡囡的样子吓死了,这关囡囡什么事?”宫承云一本正经道。
“你…”
宫承云诚恳道:“师傅,还记得我当初问您为什么她们被叫做泥沼囡囡,您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您说囡囡在这里是做象形字解释,您问我囡囡外面的口像不像一个盆、一个绳套、一双箍住脖颈的手…一个爬不出来的泥潭。”
宫承云自顾自的继续说着。
“您说这世上一切都是因果,所以我觉得,泥沼囡囡因他们而生,他们因没有诚心忏悔而死于泥沼囡囡之手,等于他们自己害死了自己,跟泥沼囡囡没什么关系。”
宫承化叹了口气将录灵册递还:“你大了,口齿伶俐了,我说不过你。”
“不是说不说得过的事儿,是这事儿本就是这个道理,没什么可说的。”宫承云起身为宫承化捶着肩膀,神色有些讨好。
宫承化捏住它的手腕,盯着它的眼睛严肃道:“你不守我们承脉的规矩便也罢了,但录灵师的规矩你要牢记,决不可触犯。”
“录灵不虐灵,助人不欺人;术法不谋私,玉笔不改命。尊重人族律法,如非必要不可违背。”宫承云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宫承化这才放开他的手腕:“师傅老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向来不守规矩。早知道养你这么费劲,我那天就该转手把你卖给那个好心的人牙子…”
宫承云咧嘴一笑,奉承道:“师傅才不老,我还想着明年夏天回山上给您过九十大寿呢。”
“哼,”宫承化喝了口茶,品出它话里的不对来,“明年夏天回去?”
“我那天不是在跟您赌气,我是真想自己去录满这本册子。”宫承云无奈道。
宫承化陡然起身定定的看着宫承云,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坐了下去。
“师傅,我总不能一直在山上等着人上门吧,我要出去历练的。”宫承云祈求道。
一声悠长的叹息从宫承化口中飘了出来,它看着宫承云空空的腰间,解下了自己腰上挂着的一卷竹简递了过去。
“新做的,强行收录用布册不妥的,你既要去历练,东西怎么也不备齐?”
宫承云笑着接过竹简挂在了腰带上:“我觉得我能说服灵自愿入册。”
“这种想法会害了你,”宫承化板着脸,“你剑术太差,我总想着多留你几年,可你今天说的也对,在山上等着对你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宫承云乖乖点头。
“你便去历练吧,只是记住师傅的一句话,打不过就跑不丢人,找人帮忙也不丢人,你不要学雀脉那帮疯子不要命…”宫承化语重心长道。
宫承云无不应是。
“大师!大师!”屋外传来了老程焦急的声音。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齐齐走了出去。
大丫整个人弥漫着猩红的雾气,老程看不见,他只看见他的闺女在床上不停的抽搐,口中还零零碎碎的冒出一些听不清的话语。
“大师,救救我闺女啊!”老程以头抢地,涕泪横流。
宫承云拿出念云母亲的衣服递到老程跟前:“穿上它。”
老程忙不迭接过,胡乱的往身上套了起来:“大师,我穿好了,我现在做什么?”
“躺在大丫身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