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了他的话一愣,随后互相对视几眼哈哈大笑起来。
宫承云也不恼火,语气仍是一片平静:“录灵师,绘灵入册,了断因果。我刚说的事你们得做,而且非做不可。”
村长拍了拍巴掌,对着众人挥挥手:“行了行了,酬劳已经交了,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
众人嘴角皆是噙着嘲讽的笑意,听话的转头就要离开。
地上的招娣悠悠转醒,嘴里哼哼:“大姑姑…”
村长一愣,众人也都停下脚步望着这地上躺着的小女孩。
“啊!”招娣看见村长,惊恐地叫了起来。
村长嘴巴一歪,嫌弃道:“赔钱货就是养不熟,走了走了!”
众人听话照做,再次转头就要离开。
“你们走不掉了。”宫承云淡淡开口,山林间的微风轻轻拂过,它那如丝的长发在风中轻柔地扬起,丝丝缕缕都闪烁着神秘的光泽。
它蹲下身子,将那五百文刨了个坑埋了进去,一边埋一边说:“给你们的买路钱。”
众人恼怒的看着宫承云,更有暴躁的村夫握拳想要上前给它点颜色看看。宫承云心无旁骛,麻利的站起身来,左手虚空一托,便出现了一本翻开的册子,它右手执玉笔在空中做书写状:
“茕茕孤零,吾怜汝命…”
“我告诉你,就算你是录灵师,你今儿个要敢伤害我们中的一个,那就等着我们整个村上的人一起收拾你吧!”村长恶狠狠的出言威胁道。
“唤汝显影,自断恶因。”
那天晚上的那道白色身影成了葛招娣心中一辈子的神明。
在那昏暗的夜里,月光藏在了云朵里,宫承云念完咒语,霎时间狂风骤起,它迎风而立,衣袂飘飘。一袭洁白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仙人下凡。衣袖如同舒展的羽翼,随风舞动,仿佛随时都能带着它飞向那无尽的苍穹。
“这是闹哪样…”扬起的风沙迷了众人的眼睛,待到他们艰难睁开双眼时,就看到了他们人生中最后的惊喜。
“咯咯咯…
“那是我爹…爹你为啥把我扔水缸里
“爷爷!
“娘…娘你为什么掐我…”
村长大惊失色,众人也大惊失色。
这天晚上,五十七个迷失的孩童终于找到了她们的家人,尽管她们的家人并不想见她们。
大丫单手捂着嘴眼眶不停的流下眼泪,她今晚真的不该来的,她在心里想着。那些模样凄惨的婴儿和大人们撕扯的画面让她觉得分外可怕,那屹立的白色身影此刻也让她觉得分外可怕。
大壮一头雾水的看着众人哭爹喊娘、在地上匍匐或是打滚,他们惊声尖叫、声嘶力竭。他很担心最终还是开口了:“大师,他们这是咋了,这这不会出人命吧?”
宫承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道:“会出人命的。”
“好嘞…啊?出人命!”大壮惊的一蹦三尺高。
“忘记了,你看不到…”宫承云拿笔在大壮眼皮上横扫而过。
随后一大一小两个手拉着手,捂着嘴如同木桩子般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风止,五十七个孩童排着队乖乖的跳回了册子,宫承云收起册子负手而立,看着眼前倒地不起的众人,脸上露出了愉悦的表情,转头看着那还拉着手的一大一小,笑道:“你们可以撒手了。”
大壮和大丫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里,吓得不停哆嗦。
招娣此时却是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宫承云瞥了眼招娣冷声开口:“你怂恿大葛替你作恶,所幸大葛并未害人性命,否则今夜你也得死。”
招娣眼神阴骛起来:“我本来是想让大姑姑把那些小子全部杀死的,可是后来发现,我去折磨他们更有意思…哈哈哈哈,你知道吗,那些欺负我的、在家里当小祖宗的男孩子,在陷阱里求我给他们吃的的样子有多好笑吗,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一大一小更加害怕了。
“以后不可以这样了哦。”宫承云语气突然的转变让招娣愣住了。
“你才十一岁,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答应我以后要做个好人。”宫承云上手揉了揉招娣的脑袋。
招娣沉默不语,她望着倒地的那群人,随后走到了她爷爷身边,她蹲下探了探她爷爷的鼻息,又探了探她爹的,垂眸片刻,她站起身来。
“谢谢你,我已经不恨了,我该去找我娘了。”招娣对着宫承云淡淡开口,“她那么胆小可怜的一个人,我得去陪她,请你告诉大姑姑,我知道错了。”
招娣说完就向着路旁的大石头顶了过去,宫承云将玉柱挂好,一脸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不要啊!哎哟我的娘嘞…”
大壮被招娣一头顶翻在地,他生怕招娣再寻死,死死的拉住了招娣的手。
“你娘我没拦住,你我可算是拦住了…”五大三粗的汉子眼里隐隐泛着泪光。
招娣撒泼打滚:“你让我去死,我不想回那个家了!我要去找我娘!”
“不回去不回去,你以后就跟着大表哥过啊,你表嫂对你多好,她多喜欢你,听话啊。”大壮坐起来轻拍着招娣的后背轻声哄道,招娣埋头在他胸口大哭起来。
宫承云上前扶起二人,玩味道:“你们二人有父女缘。”
“啥!”大壮震惊脸。
“你夫妻二人命里无子,这是定数,她命里被至亲所厌,幸而得你夫妻二人怜惜,所以别叫小表妹了,领回家当闺女吧。”
大壮还是一脸难以置信,宫承云皱眉揶揄道:“你的年纪当她爹绰绰有余了,不要不识好歹。”
…
回去的路上,大丫离宫承云远远的,宫承云也不介意,直到回了程家小院。
院里的石桌上摆着一壶茶,宫承云自顾自的坐下,喝了起来。
“大丫,你茶泡的比你爹要好。”宫承云浅酌一口,一脸满足。
大丫瑟缩着结结巴巴开口道:“您喜欢就…就好。”
“你怕我?”
大丫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你觉得我太残忍了?”
大丫再次摇头。
“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果,你现在可能不懂,但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大丫点头如捣蒜。
“凡事都要考虑清楚再做决定啊,我已经开始后悔同意你跟着我去囡囡林了。”
宫承云说完便不再管她,自顾自回屋打坐去了。
村里这么多人死的死疯的疯,第二天就惊动了官府。
一堆衙役涌入了程家小院。
领头的粗声粗气道:“录灵师在哪!”
大丫在屋檐下瑟瑟发抖,手指颤颤巍巍的指向了宫承云的屋子。
屋门打开了,宫承云站在门口客套道:“不知各位差役找我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