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头痛袭来。
凝儿口中的小姐名叫裴雁雪,与陆清河自小一起长大。
两人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如今裴雁雪父兄身亡,陆清河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可正如李无依所说,他又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
“比斩妖除魔还让人头疼。”
陆清河硬着头皮走进医馆,立马有一名妙龄女子,在凝儿的搀扶下迎了上来。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对襟襦裙,被厚实的御寒棉袍裹在里面,裙摆一直跟到脚跟,行走时,下方娇小的绣花鞋隐约可见。
身段丰韵,气质端庄,举止大方,五官立体且精致,比起前世的女明星都不遑多让。
尤其是那一双桃花水眸,好似有万般柔情,被眼角下的一颗泪痣点缀得恰到好处。
要说她身上的缺点,就是脸色有些苍白。
病态的白。
“陆大哥,你不是在执行任务吗?
怎么突然...咳咳......”
话都没有说完,裴雁雪就开始不停咳嗽。
那副虚弱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心疼。
“任务已经完成了,雁雪,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咱们去内堂聊吧。”
陆清河直接开门见山。
“小姐,你看是吧,我就说陆大哥是专门来找你的,你还不信。”
凝儿莞尔一笑,顺势把裴雁雪修长的玉手塞给陆清河:
“陆大哥,我家小姐就交给你了,你们好好聊,多聊一会。
你不在的十多天里,她天天念叨着你,把我的耳朵都给磨出茧子了。”
“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是不是讨打?”
裴雁雪双颊微微泛红,拖着病弱的娇躯,作势就要抬手去打凝儿。
后者眼珠一转,直接躲到陆清河的身后:
“嘿嘿,小姐你打不着我。”
对于此般场景,陆清河当真是见怪不怪。
一个古灵精怪,一个温婉贤良,两人名义上是主仆,关系却早已情同姐妹。
可越是这般温馨,他越是不知道病弱的裴雁雪,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噩耗。
等二人打闹完毕,陆清河扶着裴雁雪进内堂坐下。
沉默半晌不语。
“陆大哥,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裴雁雪见陆清河的手指不停敲击扶手,神情异常之凝重。
她忽然也有些心绪不宁。
“雁雪,裴伯父和裴大哥...走了,遗体就放在县衙......”
陆清河一字一字慢慢地将话说完。
长叹了口气。
裴雁雪愣怔在座位上,双眸刹那失神,旋即浑身震颤,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哭腔:
“爹和大哥...他们...怎么会...咳咳咳......”
“雁雪!雁雪!你怎么了!”
在陆清河的呼喊声中,裴雁雪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
裴雁雪幽幽回过神来,才刚费力抬起眼皮,凝儿的声音就突然在耳边响起。
“小姐,你终于醒了。”
“咳咳,凝...凝儿,扶我起来。”
少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裴雁雪坐起身来,又赶忙沏了杯热茶递过去。
裴雁雪润润嗓子,面色稍稍好了一些,又四下张望一圈,却不见陆清河的踪影:
“凝儿,陆大哥人呢?”
“陆大哥在外面等着呢。
他守了小姐你足足两个时辰,等你身体情况稳定了,才换得我进来伺候。”
凝儿一路小跑,推开正对面的一扇纸窗。
在不远处的连廊上,果真有一道厚实的背影。
陆清河进屋后,招手示意凝儿留下。
他不仅仅是来送信的,更重要的是了解一些情况。
不过裴雁雪本就体弱多病,再加上刚刚受到打击,不适合说太多的话。
现在只能由凝儿代为回答。
“雁雪,如果有什么不对或是疏漏,你再开口补充就好。”
“好。”
......
经过细致的问答,陆清河对当前情况已然有数。
由于寒冬来袭,县城及周遭的村镇有不少百姓染上疾病。
然而乱世当道,就医是一件十分奢侈的行为,等不到下一个春天的人比比皆是。
裴守仁一辈子行医救人,无论是医馆,还是他本人的名字中,都有一个“仁”字。
对此,他当然于心不忍,于是多次举办义诊,导致医馆仓库的药材一度亏空。
恰好裴雁鸣昨日休沐,裴守仁又喜欢亲力亲为,于是两人便相约一同上山采药。
结果就是有去无回。
“凝儿,裴伯父与裴大哥最近可得罪过什么人没有?”
陆清河十分清楚两人的品性,不是主动惹事的人。
可是我不犯人,不代表人不犯我。
再加上他十多天不在县城,自然要了解清楚才行。
凝儿皱眉认真思索片刻后,仍旧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半躺在床上的裴雁雪沉寂许久,却突然开腔:
“陆大哥,我倒是想起来件事来。
前些日子,凝儿外出帮我定制冬装,我想开窗透气。
结果隐隐听见爹和小师弟在吵架,两人吵得很凶,甚至出现了砸东西的声音。”
“你说宋匡?”
陆清河手上喝茶的动作一僵。
印象里,宋匡是裴老爷子前年新收的徒弟,听说天赋不错,自己与他不是太过相熟。
看上去倒是一个挺精明的人。
“对,就是宋匡。”
“我知道了,咱们今天就到这里吧。
雁雪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吩咐凝儿去做,伯父和裴大哥的事我一定会查清楚。”
“好,陆大哥你也要注意安全。”
陆清河离开裴雁雪的闺房,又在家丁的带领下,前往父子两人的房间转了一圈。
同样没有什么特别发现。
他心绪复杂,脑中不停思考,在踏出医馆的瞬间,与人撞了个满怀。
抬头一瞧,来人正是宋匡。
“见过陆大人。”
宋匡偷瞥了陆清河一眼,拱手行礼。
陆清河注视着他,试探性地问道:
“宋匡,医馆现在这么忙,你去哪了?”
宋匡闻言突然有些哽咽,回答道:
“回禀大人,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我听闻恩师遇害,本想前去见他最后一面,谁曾想那县衙的捕快不让靠近。
无奈之下,我就直接回来了。”
陆清河心中冷笑,两人明明才刚吵完架,现在却惺惺作态。
是不是太假了一些?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两人早有间隙,他怕是也会被这精湛的演技骗过去。
陆清河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又继续盘问一番。
整个过程中,宋匡对答如流,言语间滴水不漏。
就好似提前演练过的一样。
陆清河觉得宋匡愈发可疑。
却碍于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再加上自己手上没有证据,也只能放任他离去。
离开医馆,陆清河穿过人潮如织的大街,回到镇魔司复命。
推开最深处的一扇大门,却发现他的上司杨封业,不在小旗的值房。
“奇怪,头儿怎么不在,难不成又去喝花酒了?”
话音落地,陆清河忽而感到脊背发凉。
有一股杀气从身后传来。
抽刀、转身、格挡,一气呵成。
铛——
两柄斩魔刀交织在一起,谁也奈何不了谁。
“反应倒是不错,武技也长进了不少。”
“头儿也是一样,多日不见,面色变得这么红润,可是有什么喜事?”
燕颔虎须,严肃中年人扮相的杨封业,左手率先卸力,大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岔开话题:
“陆清河,此次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幸不辱命。”
陆清河从怀里摸出一份卷宗,放到前方的桌案上。
他的任务,连同虎妖与画皮鬼的事情,一齐被记录在内。
关于苏筱筱的事,却被他给省略掉了。
杨封业一生嫉恶如仇,尤其是对鬼魂的憎恶,因为其道侣的死,已经到达了偏执的程度。
陆清河哪里还敢告诉他这件事情。
杨封业聚精会神地阅览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开口道:
“不错,好好干下去,我的位置早晚归你莫属。”
“头儿,位置不位置的咱先不说,我现在需要一本身法,不知道能不能......”
陆清河神情期待。
杨封业作为县镇魔司的一把手,说没点货谁能相信?
杨封业闻言瞪大眼睛,干咳了两声,严肃道:
“小陆啊,你也知道的,咱们怀阴县是小地方,司里也没有余粮......”
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说辞,陆清河眼角止不住地抽搐。
果然,不管是在哪个世界,资本家永远是资本家。
头口夸奖和画饼,行。
真让他们出点血的时候,那是绝对闭口不谈的。
看样子,白嫖是不可能白嫖了,只能咬咬牙,自己破费一番了。
“头儿,我要用功勋去兑换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