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黑狭长的通道内。
只有微弱的亮光点点。
“埃德子爵大人!”
林瑟静静看着守卫马克从他面前跑过去。
果然如他猜测的一样。只要是在这个记忆梦境中,哪怕语言不通,我也能理解他说的是什么。
马克小跑到银白骑士的身旁,一脸谄媚。
“埃德子爵大人,这就是那些渔民送来的可疑人物。”
林瑟也站到了他们身旁,往里看去。只见自己还穿着下班回家时,才换上的短袖短裤,正一脸颓废地坐靠在墙上。
他点了点头,确实可疑。
服饰装着怪异先不说,估计皮肤也和他们这种整天穿着铠甲,四处乱跑的骑士猛男区别很大吧。
埃德将头盔取下,露出金黄的短发和刀削般的脸庞。
林瑟这时才发现,除了头发颜色不同外,他们之间的外貌特征,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看来出去以后,也不用担心因外貌特征太明显,而被当成外国人了。至于头发嘛,我也可以当个黄毛什么的。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埃德的目光如狼般锐利地扫视了一遍牢内。
“据那些发现他的渔民们说,当时他正倒在海滩边。而且穿着那么怪异,很有可能是异端。所以,我就把他先关起来了,等待大人您的处置。”马克讨好般解释道。
难怪自己刚苏醒的时候那么虚弱,原来是在水里泡过了,还以为是地狱不管饭呢。
埃德摇了摇头,否定道:“他身上没有圣痕、咒印的感觉,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圣痕咒印?
这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了。
“难道是那些该死的平民,又想办法把自己的孩子塞过来了?竟然想通过这种方法来欺骗子爵大人,我一定会让他们好看的。”马克生气地大喊道。
“如果真是异端,这个地牢也不会困得住他。”
埃德淡淡地看了马克一眼,拆穿了他的小心思,“你根本不清楚我们这种人身上到底背负着什么,以后不要再擅自处置了。”
“是,是,对,对不起。”马克吓得磕巴起来。
埃德又往牢笼里看了一眼,只见里面的林瑟已经再次昏睡过去,他微微皱眉。
“我们米切尔家族也不需要这种成年了,却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仆从。”
“那,那要不要……”马克小心翼翼地做了个抹杀的动作。
埃德犹豫了一会,才道:“哪怕是奴隶,也该在我的领地里拥有基本的生命权,把他送去改造吧。”
不再多说,埃德在马克敬畏的目光注视下离去。
看到子爵大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没能得到奖赏的马克再也忍不住,往牢笼内啐了一口。
“呸,该死,居然敢骗我,我明早就送你去老皮特那,让他给你狠狠地改造。”
马克又往铁栅门上踢了一脚泄愤,转身就要离去。
但时间却静止在了这一刻。
林瑟站在他的身旁,右手抵住下巴,静静思考着。
前因后果已经有了,那么接下来,就剩要怎么修改记忆的问题了。
因为现在,他正身处于记忆片段的光团之内,所以很清楚,修改记忆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比如,他想把马克记忆里子爵的样貌,替换成自己的模样。那就必需将光柱上,所有与之有关联的记忆枝干,一同修改。这是他现在的能力远远办不到的。
即使是只修改这个枝干内的记忆片段,如果内容与其它枝干内的记忆差异过大,记忆树无法自行修复补正的话,可能会产生极其恶劣的后果。
所以,必需要小心翼翼。
在以‘不触及到其它枝干’为前提,用最小的修正方式,把利于他的结果找出来。
林瑟笑了笑。
……
“我们米切尔家族也不需要这种成年了,却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仆从。”埃德微微皱眉。
“那,那要不要……”马克小心翼翼地做了个抹杀的动作。
埃德犹豫了一会,才道:“算了吧,看他的皮肤,估计是哪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家族里逃出来的少爷。为了避免以后产生不必要的外交麻烦,在我走之后,你就把他带到安全的城镇附近丢了吧。我们就当没看到过他,之后就不用再向我报告了。”
不再多说,埃德在马克敬畏的目光注视下离去。
看到子爵大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没能得到奖赏的马克再也忍不住,往牢笼内啐了一口。
“便宜你小子了。”
……
马克左手抓住林瑟的衣襟,右手握拳高举。
他突然感觉有些恍惚,他握拳干嘛。
对了,该死,就是因为这小子。让他在尊敬的子爵大人面前丢脸了,现在还要麻烦他再跑一趟把这小子送走。
马克看着这个被他单手就提住的瘦弱青年,犹豫着要不要趁机往这个少爷欠扁的脸上来一拳。
但想到子爵大人说过的话,还是不忿地放下了右手紧握的拳头,左手重重一推。
林瑟跌跌撞撞站不稳,然后狼狈不堪地坐到了地上。
马克看到林瑟这副姿态,讥笑道:“呵,只有埃德大人那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贵族。”
他掏出钥匙打开铁栅门,将铁门拍的“梆梆”作响。
“出来吧,废物,你自由了。”
林瑟什么也没说,只是很勉强地站了起来,低着头。
默默地跟在马克身后。
走出地牢。
来到了地上。
站在一片树林前。
最后,马克还是重重一脚踹在了林瑟的屁股上。
林瑟狠狠地摔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穿过这片森林,沿着大路走,前面不远就是塔维奇镇了,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马克放下一句狠话后,就愤步独自离去了。
林瑟不在意他说了什么,也不在意地上的石砾硌人。
夜风轻轻吹过,树叶在枝头婆沙起舞,发出细碎且节奏感极强的沙沙声,风中还夹杂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青草的清新香味。
他就静静躺在那一动不动,看着只比森林树木还要高那么一点点的夜空。
夜幕低垂,星辰点点闪烁,如同一副浩瀚的画卷,缓缓展开席卷天际。
在林瑟仿佛就要看到星光述说着亿万年秘密的时候。
两只白皙的手掌“啪”一声拍在了他头的两边,星光瞬间破裂,紧接着阿尔黛丝的大脑袋就撑了出来。
“阿瑟,你在看什么。”
林瑟看到比星辰还闪烁的大眼睛,叹了口气。
“我只是感叹这也有一样的风景,还有我们之后要去哪里。”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也是,那就首先需要一个身份呢。”
“嗯?”
“以后我就是阿瑟·林,你就是阿尔黛丝·林。”
“嗯?”
“我是哥哥,你是妹妹。”
“不,我要当姐姐。”
“这个你倒是能理解什么意思啊。”
“我就要当姐姐!”
林瑟没再理她,他闭上眼睛,让心灵与这宁静的夜空融为一体。
阿尔黛丝也很乖地没有再打扰他。
此时诺大的星空下,只剩一个躺在地上的颓废青年和静静坐在他旁边那猫一样的女孩。
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永恒的一刻。
直到另一束恒远的光芒出现,刺破天际,划破这份宁静。
林瑟睁开了双眼。
阿尔黛丝仍是安静地坐在他的旁边看着他。
但她那头如夜般乌黑的长发,此时却像在被火焰温柔地舔舐着,透着缕缕温暖的红光。
她朝林瑟微微一笑,眼角眉梢仿佛都被柔化了。
“阿瑟,今晚再见啦。”
林瑟缓缓撑起身,摸了摸湿润的鼻尖。
说不清是晨露还是泪。
他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
太阳升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