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跟欣怡约好了要在向日葵花田那见面。
没错,就是案发现场。
约的是六点钟,但是那天下班前,我做了一场大手术,更换器官的大手术。
患者是我的一个老相识,所以我想亲自帮助他做完这次人生中最大的手术。
因此下班时间推迟了,大约五点二十才离开医院。
下班之后,我感到浑身疲劳,于是准备去以前常去的那家按摩店放松一下。
大约十分钟我就到了。
原本,这个点她们应该准备下班了。或许看在我是老顾客的份上,依然为我提供了服务。
在到达之前我给欣怡打了一个电话。
“喂,欣怡吗?”
“是我,怎么啦阿文。”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与以往不同的是,我感觉她今天好像藏着些许心事。
“今天我在医院做了一个大手术,太累了,可能要休息一下。我会晚一点过来,大概六点半左右。”
“那好,注意身体,我会在这里一直等着你的。还有你的病,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是的,我有心脏病。劳累过度导致的心肌劳损。
前几周有过突发症状,进了一趟ICU。
欣怡为我的病担心了好久。
几周前,我和她开玩笑说要是我死了,她会怎么办。
刚说完,她忽然就情绪失控了。
她说,要是我死了,她也会陪着我去死。
只有我知道她不是胡言乱语。
你们都无法理解吧,毕竟殉情这种东西只不过是古老的传言。
可我知道,她真的会这么做。
扯远了,我们还是继续记录吧。
我接着她的话继续道,“没关系的,只要是去见你,再累都不是事。”
“嗯……”
“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她的语气不知怎的带着几分沉重。
我知道,她爱我肯定没有比我爱她少。
甚至,她付出的感情比我所付出的多得多,我从日常生活中也都能够体会得到。
“欣怡,出来的时候要多穿几件衣服哦,晚上会降温。”
“我没关系的,你自己要多穿点,就穿那件你平日里最喜欢的那件外套吧。”
“紫色那件吗?”
“嗯。”
我始终感觉今晚她心里藏着一些事情。
但这只是我的感觉。
结果她没有听我的话,只穿了一件睡衣就出来了。肯定很冷吧……我不该去那个按摩店的,我不该迟到的,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啊,抱歉。
谢谢您,已经没事了,我们继续吧。
然后我就一直待在在按摩店里,推背,揉背,做了一个理疗。是的,按摩店里只有我们三个。她们一个叫阿丽,一个叫阿霞。那天下午我们一直在一块。
按摩的时候我感觉有点困,慢慢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六点二十了,我再次打通了欣怡的电话。
“喂,欣怡,你到了吗?”
“快到了,你准备过来了吗。”
“这样啊。我刚刚睡着一觉,你能先在那边等等我吗?”
“没关系,你慢慢来。”
“好,那我们一直通着电话吧,这样你等我的时候也不会太无聊了。”
“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语气里总有些伤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像是一种诀别之前的不舍。可是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委婉和温柔仍然溢出了我的听筒。她始终是一个爱笑的女孩,对什么事情都很上心。尽管她的母亲早年去世了,父亲又因为搞黑市被抓进了监狱,她仍然对生活中的一切充满信心。而我从小就是孤儿,看到她,就像看到了自己。
两个孤单的灵魂在相遇在黑夜中,茫茫雪夜中央只有一个客栈。
我,是偶然闯进客栈中的一位客人,一位孤独的客人。
而她,则是这个客栈中的一把烛火,一缕青烟,绕一碗烛台,一点一点从边缘处解冻了我早已僵硬了的心脏。
冰面慢慢化开,一滴一滴像露水一样灌进我的胸腔,我感觉身体似乎正在被上升的水位所填满。
你愿意听我讲述一番我们初次相逢的故事吗?
谢谢。
遇见她,是在一个阳光热烈的正午。
那段时间出于一些个人的问题,包括工作上的,感情上的,我整个人都沉溺于失落和悲伤的环境中。不知怎的忽然迷上了文学和绘画,想着平日里没事干的时候能多读点书或者欣赏一下名家画作,我想找一家书店,买一些文学作品和一些名家的画集来欣赏研究一下。我从家里出发,一路沿着新店街往路的尽头走,路边柳树枝头垂下,春风拂叶又逢绿,凝光润红初染花。快要走完这条街了,太阳仍然无声地灼烧着青石板路,而我仍然没有找到一家书店或者画廊。
终于,我走到了尽头。那只有一家花店。出于直觉,我总感觉那会有什么奇妙的事情在安静等着我的到来。
花店门口插满了各种鲜花,红的紫的蓝的黄的在太阳的烘烤下一动不动忧喜不惊。
正当我低头仔细揣摩一朵向日葵时,一个柔和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先生,是要买花么?”
我本想说,不是的,我只是随意看看。但是,“啊……是的。”
我抬头一看,那女孩穿着围裙,戴着花边渔夫帽。她端着一盆银色的铁制花盆,那上面栽种着一朵新鲜的向日葵。
阳光在此刻,在她身上,化成一件轻纱。
光晕朦胧,闪闪的金粉萦绕在我的眼前和她的周身,整个场景仿佛蒙上了一层老式港片里的滤镜。
她粲然一笑,头轻轻一歪,便是整个人间的繁茂。
花朵随风飘摇,它们在悠缓的风琴声中迷迷欲醉……这,就是我们的初次相见。
然后,我们一直聊天。聊了些什么?也没啥特别的事情,就是一些繁琐的事情吧,有些我也记不太清了。
大概讲一下吗?
就是,譬如今晚吃那家新开的西餐,譬如我想给她买一件衣服,问她是喜欢黑色还是蓝色,譬如今天晚上有一点冷……总之就是这些东西吧。
由于一个疗程大概在六点半就能做完,我也不着急了,想着先让它做完再说。
唉,然而我怎么也想不到,正是因为这十分钟的怠慢,导致了这场悲剧的发生!
我们始终通着电话,一直没有挂断。
大约在六点半的时候,我当时就快要做完整个疗程了,我就俯卧在床上。接下来就是那一件令我永生难忘的事情了。
场景是这样的:
“我到了好久啦,你准备好过来了吗?”
“嗯,马上来了。”
“你到哪了呀?”
“马上了,我正在赶来的路上。”我不敢说我在按摩店,因为之前发生过一件事,她不喜欢我到这里来。别问是什么事,一场误会罢了,这事不重要,总之与案子没关系。
“今晚的月亮好圆啊。白月光像液体一般倾洒在向日葵上,晕开一滩釉色,像是给它们披上了薄薄的轻纱。呼……真想唱首歌呢。”
她缓缓地唱起了一首歌,是一首英文歌,歌名叫“missing?”。
咚!一声沉闷的撞击。
她的声音骤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哼。
“喂?喂!欣怡!发生什么事了!”
可惜没有人回答,不论我怎么呼唤,再也没有声音从话筒那边传过来。
当时,我开的是免提,所有的一切,阿丽和阿霞也都听到了。
顷刻间,我们都呆滞住了。
反应过来之后,我立马披上衣服就往花田赶。
出于好心,阿霞和阿丽也想赶过来帮我忙。
她们一直都是跟在我后面跑的。
可是,发生了这种事情,心脏突然开始急剧跳动,我意识到不妙,但是急救的药又落在了按摩店里。因为是顺路,我与阿丽她们分别后立刻回了一趟家,立马吃了药,又用最快的速度往花田跑过去。
我看了一眼手表,六点四十五分,我在花田的边缘处与阿丽她们再次会合。
然后我们一起进去花田寻找欣怡。
在进去之后走了有五分钟,为了稳妥起见,我决定先打个120。
阿丽见状问我要不要打电话报警,我想到欣怡可能是被人袭击了,于是我决定要一同报警。
没错,120是我打的,报警的是阿丽。
大概五十五分,我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欣怡。我整个大脑一片空白,我的双腿瘫软完全没办法动弹,五分钟左右,警官们就赶到了。
然后医务人员立刻开始给欣怡做人工呼吸。
当时我的情绪已经完全无法控制了,所以我并没有判断出欣怡需要人工呼吸。
我真蠢...
唉,不论我怎么后悔,结局也没有办法改变。多亏医务人员抢救及时,她保住了性命。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希望能对你们有帮助。
以后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阿丽的供述:
……事情就是这样了。当时给他按摩的是阿丽,我就在一旁刷短视频,细节啥的没有她知道得多。总之过程就是这么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