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先生那不就是神棍嘛?
我低着头默不作声,很快就被谢阳老爷子赏了一个板栗在脑袋上。
“哎呦,你干嘛?”
“你小子不信,是不是心里头还骂我?”
我硬着嘴,不信邪:“那你说说我骂你啥?”
谢阳老爷子把一口烟吐我脸上:“无非就是神棍和骗子呗,不过没事,明晚和我走就行了,带你去见见鬼,今天麻溜休息睡觉去。”
我和谢阳老爷子走进院子,一时间膛目结舌,在这之前都是住在奶奶的老破小里面,而这一份奶奶的房产截然不同,莫约60平的院子外加五间房间,还有一颗两人抱粗的桃树在风中微微摆动枝叶,我苦笑一下,这要是让我妈知晓了奶奶还有这么一份房产,她怕是直接在院子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谢阳老爷子抽了口旱烟,指了指中间两间屋子:“那两间空了十来年,不过家具都没什么问题,别担心床板子会塌下来,去厨房拿块布擦擦就行了。”
我点点头随便挑了一间,带着行李进去了,老爷子直接进了第一间屋子里面传来了电视机的声音,屋内除了一些灰尘之外并没有其他什么蜘蛛网之类的,打扫完之后我就打开小灵通开始和自己的朋友电话聊天。
“阿嘉,松溪镇咋样,路上有没有艳遇什么美女?毕竟咱兄弟三就你最小白脸。”
“没啥美女咧,全是糙汉子赶路,而且车上还热,下次再也不坐绿皮火车了。”
和我聊天的是李伟,我和李伟还有张倩在学堂时候最对的上眼,后来就以三剑客自居,他两都比我大两个年级我高一他们高三,要不是碰上我奶奶逝去我妈占地这档子事情,我应该准备上高二了,张倩虽然是个女生但经常剪着男生头,抓蛐蛐爬树比我和李伟还强,纯纯一个假小子。
张倩的声音在那边响起来:“阿嘉你可别被李伟这家伙带坏了,这小子还瞒着咱俩在学校谈了女朋友呢,要不是下午被我撞到手牵手散步,我还被瞒在鼓里呢,你猜猜是谁?”
我笑了笑:“这怎么猜,咱伟大爷神通广大,哪个女生不喜欢?”
听了我这话,李伟像鸭子一样嘎嘎的笑了起来,极为嚣张,随后又像气球一样瘪了下去,嗷嗷怪叫,我愣了愣。
“张倩,他咋了?”
“被我掐着呢,叫他犯贱。”
“所以阿伟谈的女朋友是谁啊?”
张倩没好气道:“最白净,最瘦那个,李温温。”
我这还真没想到,李温温无论是长相,身材还是成绩都是名列前茅的存在,这是喝了多少迷魂汤才和阿伟在一起了啊?
“牛逼啊。”
阿伟龇牙咧嘴对着手机自夸:“外在及格,内在满分,谁叫你伟哥主打一个温柔,哪个美女见了不迷糊,除了假小子啊。”
“你找死是吧啊,李伟!”
“啊啊啊!”
听这声音我就知道张倩又在掐着李伟了,哭笑不得,和两个伙伴随便扯了扯就挂了电话,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谢阳老头说他自己是阴阳先生,你别说,他那个独眼再配上这个年纪还确实有那味,到时候穿个大褂,地上铺张白布,再拿根旗子杵着,谁见了不迷糊?至于他说得明晚带我见见鬼,不会是找几个蹩脚的演员吓唬我吧?到时候也不揭穿这老头,回来再说,当着那些演员留他点面子。
我露出一副尽在我掌握之中的样子,毕竟这世界从我上学开始就告诉我,世界是唯物的。
很快我就沉沉睡去,在梦中出现了景山村那间老破小,我站在远处,再度梦见了奶奶,她站在家门口慈祥的笑着,向我招了招手,腰间全是钱,看得出来奶奶笑得很开心,我大步向着奶奶跑去,就在临门一脚时候猛然惊醒,背后传来火辣辣的的痛感。
“喂,该起床了。”
我平时侧着身子睡觉,拉开短袖看了看背上的红条和谢阳的拐杖,有些怨念的看着他:“现在才几点,估摸着这个点鸡才打鸣啊。我就不能多睡一会吗?我现在可还是你的房东呢,谢老爷子。”
谢阳斜着眼,故意装作没看见我的眼神讲道:“等你再多眯一会,你就不会想从梦里出来了,虽然没啥大危险,但是不注意精气和阳气消耗,小心以后短寿和肾虚。”
“你可就在这装神弄鬼吧。”
谢阳那独眼珠子滴溜转着:“呵呵,阴阳两相隔,不要多做留恋。”
我怎么听不出来谢阳老爷子的一语双关?
终于开始正视这个独眼老头,我坐正身子小心问道:“您知道我梦里看见什么了吗?”
谢阳像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我又不是神仙,咋看?就算能看见,谁看你个小男孩?”
“那你怎么知道的?”
“你在房间奶奶,奶奶的大喊,两条腿在那边使劲蹬着床板子,给我吵醒了,谁看谁知道好不好,小子?”
“抱歉,抱歉。”
我有些不好意思挠挠脑袋,谢阳老爷子倒是没和我计较:“行了,去刷牙洗脸,咱去吃个早饭,一会带你去吃镇子上最好吃的肉丝面,你请客。”
“啊?”
没等我反应回来,谢阳老爷子就拄着拐杖出了门,反手带上,从右侧的杂物房拿了个竹椅坐在桃树下,望着白云苍狗,呢喃自语。
“这小子就放心交给我吧,我这院子也冷清,还得谢你送个人过来呢,想要吃什么和我说,我叫阴厨子给你做顿好的,反正你在那边钱肯定够,你那孙子指定烧了不少。”
······
出了槐黄巷左转百米,就是谢阳老爷子说的那家肉丝面,店面不大,一个风扇吱呀吱呀在上方吹风。
“两碗肉丝面,都加煎蛋。”
“老爷子,这面条多少一碗啊?”
“21一碗,加蛋22。”
“好贵啊。”
“贵的玩意,它的缺点只有贵。”
老板很快就将两碗面条端了上来,我看了眼老板,虽然人高马大,面容敦实,但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多少,他对着谢老爷子憨厚一笑:“今天又来了啊老爷子,给你两多放了点肉丝。”
谢老爷子道谢后,老板又开始忙起来他的生意,我也得知老板姓周,叫周谦,谢老爷子先抿了口汤用筷子指了指老板的方向:“这个店原本是他爸妈的,小伙子今年才18,前年他父母就失踪了,当时他还在外地上学,连着两个月没找到他父母,只能由失踪定义为死亡,之后他就辞职一个人来干这家店。”
我猛吸一口面条道:“是不是坐火车还是飞机去别的省会了,还是出国咯?”
谢老爷子摇摇头:“证件都在他们家的抽屉里面,没有证件根本走不了,而且自这之后,咱们松溪镇就开始出现人口失踪,算上周谦父母这两年至少有十二个人失踪了。”
我听了这话心中一紧:“难道这些都是鬼干的?”
“哎呦!”
又挨了谢老爷子一颗板栗,他没好气道:“我是让你别乱跑,免得也失踪了,要是是卖器官的人贩子,你这种有活力的一个人在外面闲逛就是活靶子。”
我鸡蛋加醋咬了一口:“知道了。”
谢老爷子带我在松溪镇上转了转,走到镇子边缘,我看见了镇外有着一栋乌漆墨黑的楼,我指着那栋楼问老爷子:“那楼啥情况,发生过火灾?”
谢老爷子看着那楼,有些感慨:“是的,松溪镇最大的案子,两年前的产业楼火灾,也就是发生在这栋楼,那一场火烧死了两百五十六人,还有十七个人逃了出来,但是精神也都不正常,全部送到隔壁清泉镇的精神病院,现在都还没有出院,警方也没办法查出什么线索,火把一切都烧干净了,据说还有两名警察在收拾死尸时出现幻觉,边跑边喊着起火了,然后一头扎进附近的水塘里面淹死了,今年还有两个僧人想要进去超度亡魂,当晚就从十三楼跳下来了,后来谁都不敢去了,警方也拉上了警戒线。”
我质疑道:“这么玄乎吗?是不是那几个僧人的道行不高?”
谢老爷子摇摇头:“是里面的鬼怪太多,并且怨念极深,就算是我,没有全副武装都不敢进去,更别提超度。”
我叹了口气,谢老爷子还在装神弄鬼,但是那两位僧人出于本心值得尊重,不知道被什么刺激到跳楼自杀,愿他们投得一个好胎吧。
“所以咱晚上不会要去那产业楼里头看鬼吧?”
“你赶着投胎吗?咱不去那楼,那地方阴气太重了。”
“那咱去哪里?”
“出了镇子一公里外有个墓地,那边可以。”
我沉默半晌,然后对着谢老爷子竖起大拇指:“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