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嗒。”
“滴嗒。”
墙上的钟表片刻不停地走着,机械指针的转动声清晰而悠长,在寂静的午夜中隐入无尽的黑暗。
白虹渊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看了眼手机,不满嘟囔着:“都两点了,吵什么。”
他从床上坐起,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寻找声音的来源。
黑暗中,他看见对床的林晨背对着他,正盘坐在床上,埋头吃着什么东西,还不停的砸吧嘴。
“晨哥,这么晚还不睡,在偷吃什么呢?”
白虹渊看向对床的林晨,有些埋怨道。
林晨似乎愣了愣,他健壮的身影似乎变得更加庞大,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噢,虹渊啊。”林晨的嗓音有些嘶哑,像是破烂的手风琴咿呀地叫喊着,非常刺耳。
他好像刻意压低了声音,向白虹渊道歉着。“真不好意思啊,我马上就收拾一下。”
可黑暗中传来隐约的低笑声,白虹渊分明能感觉到他的兴奋。
他在高兴什么?白虹渊困惑地想着,但是睡意浓重,他摇摇头,再度躺了下去。
宿舍的空调开得有些过冷了,白虹渊不自觉裹紧了被子,身体微微蜷缩起来。
刚想闭上眼,又听见什么东西剐蹭在墙壁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股莫名的烦躁升起,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换了个舒服点的睡姿。
“滴嗒,嘀嗒。”
像是水滴从高处低落的声音,虽然微小,但足以让人难以入眠。
白虹渊皱眉,他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台灯。
他转过身,费劲的寻找台灯的开关。
“啪嗒”一声,昏黄的灯光亮起,而白虹渊此时也僵住了身子。
在他眼前的,是一张倒吊着的人脸。
人脸惨白,狰狞,一双眼瞳灰白无神,正扬起一个夸张的微笑,死死地看着他。
此人正是舍友林晨。
林晨的四肢扭曲着,深深扎入墙壁之中,以一种不合常理的姿态倒挂在天花板上。
见白虹渊看向自己,林晨的脑袋咔咔作响,硬生生旋转起来,他脖颈处已经扭成了麻花,白虹渊惊恐的看见他的皮肉正在被撕裂,森森白骨连带着血液暴露在灯光下。
直到与白虹渊平视,林晨咧开嘴,露出锋利的尖牙,脸上的血污将他衬得更加渗人。
“我说,虹渊啊。”嘶哑的声音在白虹渊耳边响起,如同炸响的惊雷,恐惧瞬间爬上了心头。
“好饿啊,我好想吃东西啊,虹渊。”
白虹渊脑中一片空白,冷汗不知何时浸湿了他的后背,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不对,不对。
强烈的诡异感和恐惧感揪住了他的心,他惊恐地坐起身,不断向墙边靠去。
林晨的四肢攀附在天花板上,他就这么死死盯着白虹渊,倒悬着步步逼近。
昏黄的台灯忽然熄灭,宿舍灯光开始不断闪烁,风扇旋转,阴影如刀一样投射在寝室内,仿佛随时要将人斩首。借着断断续续的灯光,白虹渊看见另外两个室友的床位上——
吴强的躯干被硬生生撕成不均等的两节,而他的头颅已然被啃食大半,正被一根绳子系在他床铺的栏杆上,不断往下滴着血水。
郑远山的床上,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头颅已经不翼而飞,胸膛处的肋骨被根根抽起,沾满飞溅的血迹,妖异得犹如盛宴上精致的雕花,向着高空伸展而去。
随着灯光的闪烁,林晨的嘴角不断上扬,随着距离的缩减,他的脸愈发扭曲。
“虹渊啊,你听见没有?”林晨嘴巴张动,白虹渊甚至能够闻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白虹渊的心脏砰砰狂跳着,他顶着腥臭的口气,强颜欢笑道:“晨哥,是我错了,你继续吃,我不打扰。”
“不行啊,我的食物吃完了。虹渊,你这还有吃的呢,我都闻到香味了。”
林晨用鼻子不断嗅着白虹渊身上的味道,他陶醉地闭上眼睛,咧起嘴角,露出一个贪婪的笑。
“虹渊,你好香啊。”
恐惧。
恐惧使白虹渊呼吸困难起来,他的心脏砰砰狂跳着,每一下都像要撕裂一般,他止不住地发抖。
他想叫喊,但他出不了声,恐惧犹如洪水将他淹没,他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挣扎却毫不起作用。
几道苍白的残影落下,白虹渊的四肢被死死钉住,溅起朵朵血花。
剧烈的疼痛让白虹渊倒吸一口凉气,他强忍着,看向那些“钉子”。
是几根带血的肋骨。
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被恐惧和疼痛彻底钉死在了床上,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缓慢流逝。
林晨伸出一只手指,温柔地在他的胸膛上滑动,手指划过之处,一条血线缓缓浮现。
“你有一颗,温热的心脏啊。”
林晨痴迷地看着他,然后……
一只手像戳破窗户纸那样探入了白虹渊的胸膛。
大量的血液喷涌而出,视线之内的一切都被涂抹上艳丽的红色。
血手插进胸膛,在里面慢慢搅动着,像是戏弄般,轻轻把玩着那颗跳动的心脏。
撕心裂肺的疼痛几乎让他昏厥过去,他希望自己就这么死去,可他没有,生命在此刻显得如此顽强,每一秒都是绝望的煎熬。
林晨似乎有些乏了,他折断了白虹渊的四肢,一把撕扯下,就这么当着他的面啃咬起来。他大口地吞食着血肉,笑吟吟地看向白虹渊。
”叮——”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一通来电。
欢快的铃声在此刻显得如此突兀。
眼前渐渐模糊,白虹渊竭力向手机看去。
可还没等白虹渊看清名字,林晨的脸兀然凑近,他笑嘻嘻地看着那双愤怒与绝望的眼睛,轻声说道:“虹渊,你知道吗?人们常说要得到一个人的心远比得到一个人的肉体更难,可我不这么觉得。”
林晨随意地破开自己的肚皮,在胃里翻找起来,摸索了好一会,终于献宝似的摊开双手。
一颗高度腐烂的心脏。
他还在笑着,一如往常那般开朗与活泼。
“你这个人渣!”
白虹渊用尽全身力气发声,尽管他的声音颤抖而沙哑。
望着白虹渊那双几近喷火的眸子,林晨满不在乎地笑着,他只是摇了摇头。
他一只手温柔地抚摸上白虹渊的脸庞,一只手探入心房,轻轻握住了那颗渐渐虚弱的心脏。
然后忽然发力。
心脏破裂,白虹渊的躯体像失了色的油画,彻底没了生息。
“你瞧,这不是很简单吗?”
………………
黑夜中,钟表的指针不知倦的跳动着。
猛的睁开眼,白虹渊浑身微微一颤。
“我死了?”
白虹渊第一时间想要坐起来,可熟悉的咀嚼声传来,制止了他的动作。
白虹渊僵硬着身子,他将余光瞥向一旁。
透过薄薄的蚊帐,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他盘坐在床上。
高大的身影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似乎是心有所感,他忽然停下了动作,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脑袋就像猫头鹰一样直接转了过来。
惨白的脸上沾满了血迹,嘴角的微笑愈发疯狂,他目光定定地看向白虹渊的床位。
良久,林晨轻轻出声:“虹渊。”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地狱里的恶鬼。白虹渊身体一僵,迅速闭上眼,假装自己睡着了。
“虹渊,我知道你没睡着,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沙哑的嗓音突兀的在他耳边响起,白虹渊心脏突突一下,开始疯狂撞击起来。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轰鸣着,像是旧时代的机器运转时发出的巨大异响,心中的绝望与恐惧愈发浓重。
上一次听到这种话,还是小时候熬夜玩手机被爸妈抓了。
林晨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继续出声,四周反而忽然寂静起来,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机械指针的滴嗒声不断,在这片白昼的坟墓上,唯有窗外的枝丫上,一只缄默的夜鸟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没动静了?”
狂跳的心脏随着寂静的夜渐渐平缓下来,白虹渊眼皮微微颤抖,他在犹豫要不要睁开眼。
按照恐怖片里的套路,这种时候一睁开眼,面目狰狞的鬼怪就会邪恶地笑起来,然后一声尖叫过后就会嘎嘎。
面对这种该死又熟悉的情景,白虹渊选择继续装睡。
幽深的黑暗中,林晨正凑到白虹渊的面前,一双灰白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熟睡”的白虹渊。
良久,见白虹渊似乎是真睡着了,林晨一脸幽怨地收回了目光,慢慢爬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听见对面床板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声响,白虹渊长舒了口气。
“叮——”
手机铃声响了。